文 字 设 计

如 果 没 记 错 的 话 ， 把 typography 译 成 「 文 字 设 计 」 的 人 是 香 港 理 工 大 学 设 计 学 院 的 谭 智 恒 教 授 。 虽 然 「 字 体 排 印 」 的 说 法 亦 通 行 于 华 语 地 区 ， 但 我 还 是 更 愿 意 使 用 「 文 字 设 计 」 这 个 带 有 陌 生 感 的 词 。 Typography 是 排 文 造 字 的 功 夫 。 造 字 是 type design（ 字 体 设 计 ）， 排 文 则 是 typesetting（ 排 版 ）。 文 字 设 计 研 究 的 就 是 这 两 件 事 ： 如 何 设 计 出 优 质 字 体 ， 以 及 怎 样 将 字 体 在 版 面 上 排 布 ， 才 能 最 好 地 尊 重 与 呈 现 内 容 。 「 文 字 设 计 是 为 了 尊 重 内 容 而 存 在 的 ，」 罗 伯 特 · 布 林 赫 斯 特 在 《 文 字 设 计 原 本 》（ The Elements of Typographic Style ） 的 开 头 写 到 。 最 简 单 的 道 理 最 难 践 行 ， 因 为 要 尊 重 内 容 ， 首 先 要 理 解 内 容 。 换 句 话 说 ， 文 字 设 计 师 首 先 要 是 文 学 青 年 ── 至 少 ， 他 得 读 书 。（ 布 林 赫 斯 特 是 诗 人 和 翻 译 家 。） 字 体 设 计 与 排 版 貌 似 联 系 紧 密 ， 实 则 两 个 不 同 工 种 。 字 体 设 计 是 微 观 作 业 ： 设 计 师 在 27 寸 显 示 器 上 将 一 个 汉 字 放 大 到 全 屏 微 调 ， 但 最 终 99% 的 情 境 下 ， 这 个 字 是 以 正 文 阅 读 字 号 存 在 于 纸 张 或 屏 幕 上 。 字 体 设 计 师 看 得 到 的 细 小 差 别 ， 普 通 读 者 只 能 通 过 全 局 性 的 体 验 产 生 模 糊 （ 但 真 实 ） 的 感 受 。 排 版 固 然 也 涉 及 专 业 知 识 ， 但 与 普 通 读 者 的 关 系 则 亲 近 得 多 。 你 在 Word 里 设 置 行 间 距 、 字 号 大 小 ， 在 博 客 后 台 选 择 小 标 题 的 样 式 ， 在 简 历 里 调 整 对 齐 方 式 ── 这 些 都 是 排 版 ， 书 籍 设 计 师 在 Adobe InDesign 里 做 的 一 部 分 事 情 ， 和 它 们 没 有 本 质 区 别 。 多 年 来 ， 文 字 设 计 积 累 了 许 多 规 则 。 标 点 符 号 避 头 尾 、 衬 线 与 无 衬 线 字 体 的 使 用 场 景 、 字 号 设 定 的 比 例 关 系 、 汉 字 与 拉 丁 字 符 之 间 的 空 隙 问 题 …… 合 格 的 文 字 设 计 师 与 爱 好 者 应 该 了 解 这 些 规 则 ， 但 它 们 比 任 何 规 则 都 更 适 合 被 打 破 。 事 实 上 ， 它 们 与 其 说 是 规 则 ， 不 如 说 是 习 俗 。 不 要 仅 仅 因 为 别 人 没 有 遵 循 某 种 习 俗 就 横 加 指 责 。 如 果 说 有 什 么 颠 扑 不 破 的 标 准 ， 那 就 是 文 字 设 计 有 没 有 把 自 己 藏 得 足 够 好 ， 以 便 读 者 可 以 沉 浸 在 内 容 当 中 。「 请 问 有 什 么 好 的 字 体 可 以 推 荐 ？」 之 所 以 是 个 错 误 的 问 题 ， 正 是 因 为 它 没 有 申 明 「 我 在 为 什 么 内 容 做 文 字 设 计 」， 并 且 把 字 体 的 「 好 坏 」 视 为 文 字 设 计 优 劣 的 标 准 。 字 体 没 有 好 与 坏 ， 只 有 适 合 与 否 。 用 到 简 历 里 保 证 会 让 你 失 去 面 试 机 会 的 Comic Sans， 用 到 漫 画 里 至 少 还 算 恰 当 。（ 有 更 好 的 漫 画 字 体 可 选 。） 正 如 从 来 没 有 输 出 过 「 打 样 」 的 Adobe CS 高 手 可 以 是 优 秀 的 UI 设 计 师 ， 没 有 摸 过 活 字 （ 铅 字 ） 这 一 彻 底 死 亡 的 旧 媒 体 的 新 一 代 文 字 设 计 师 今 后 也 只 会 越 来 越 多 。 屏 幕 阅 读 的 兴 起 使 平 时 不 读 纸 书 的 人 开 始 留 意 排 版 ， 各 式 各 样 的 屏 幕 尺 寸 与 新 技 术 为 文 字 设 计 提 出 了 新 的 难 题 。 在 这 个 新 阅 读 时 代 ， 一 切 与 文 字 设 计 相 关 的 细 节 都 可 以 重 新 思 考 。 和 所 有 设 计 一 样 ， 文 字 设 计 当 然 也 需 要 理 性 ， 但 它 首 先 是 一 种 匠 艺 。 如 今 理 性 主 义 成 了 时 尚 ， 请 不 要 忘 记 匠 艺 必 定 包 含 不 可 言 说 、 无 法 量 化 的 非 理 性 成 分 。 李 如 一 ， 字 节 社 与 IT 公 论 创 始 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