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十几个穿着黄黑色竖条纹裤子的高中男生在我们身后大叫。他们扶着一台比自己个头还高一米、装有机械臂的金属机器人在过道当中快速穿行，于是我们马上让开了位置，让这群年轻人通过。

这是我上月底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基本反应了当时的环境：在美国圣路易斯市的会展中心，全球 40 个国家 6000 多支青少年的队伍正在进行为期 3 天的 2015 FIRST 青少年机器人大赛（FIRST  Championship）。

现场参赛者，有的在调试即将上场的机器人，有的探寻竞争对手带来了什么样的机器人。

年龄从 15 - 60 岁不等的志愿者在帮忙，大学、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各自摊位约谈参赛学生，还有从各地赶来为孩子加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共 4 万余人。而由于场馆内人数太多，那些着急去比赛或练习的参赛学生只好朝前方大喊“机器人！”来清障。

高二学生 Janne 所在的队伍 1255 都带着紫色和黄色的帽子——上面安插着海绵做的触角。“这是一种长有四肢鱼，叫做 Bargle Fish，是我们队的吉祥物。”不过这种鱼只是一种传说中的生物，如果你在 Google 里搜索，会发现最详细的介绍还是来自 1255 队的网站：

我们碰见了专门收集各个摊位徽章的 Cayla 和 Marco，这两位年轻人已经把收集到的徽章全部带在了身上，在场馆里面到处走动：

“这不就是在争夺注意力嘛。” 2512 队的 Karl 同学告诉《好奇心日报》。为了争夺注意力，他们队选择了红白色斑纹的西装外套，以及同一图案的宽松大裤子和帽子：

这就是美国的青少年机器人锦标赛 2015 FIRST  Championship 的现场，尽管是一场世界大赛，但我们觉得它更像一个青少年大派对。

像青少年大派对和体育赛事的机器人比赛

今年是 FIRST 锦标赛举办的第 23 个年头了，它的创始人就是代步车赛格威的创始人狄恩·卡门。今天已经是 4 万人规模，赞助方有高通、Nvidia、德州仪器、Autodesk 等科技公司，也有可口可乐、联邦速递等与机器人没什么关系的传统企业。

FIRST 这名字的由来是比赛组织方青少年非盈利组织 FIRST（全称是 For Inspiron and Recogni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为了科技的灵感与认知）。

每年，FIRST 都会联合赞助的科技公司在全球 40 个国家组织地区性的青少年机器人比赛，地区头几名的队伍就会来到美国圣路易斯参加最后的 FIRST 冠军赛。

或许“青少年”这个词汇也不太确切，因为现场参加的同学们从 6 - 18 岁不等，他们根据年龄分成了四个不同的组别，比赛内容也不一样：有给小学孩子们参加的 FIRST 乐高联赛（FLL）和 Junior FIRST 乐高联赛，孩子们主要用乐高来设计机器人，尺寸也较小。

适合初中到高中生的 FIRST 技术挑战赛（FTC），他们会用金属的材料做高度为几十厘米的机器人；还有最高级别，针对初中以及高中生的 FIRST 机器人比赛（FRC），他们要在 6 周的时间内做出一台重量达 50 公斤左右的机器人，带有机械臂、轮子，还配有自动算法。

而这个比赛最有魅力的地方在于，每年每个组别的比赛都有一套新的规则和主题，而尽管是为了达到同一个目标，也许是收集比赛场地的球，也许是垒高箱子，但每个队伍带来的机器人从设计到内部程序可能会截然不同。

“如果有一千支队伍，那可能会看到 999 种不同的机器人吧。”来自南京的家鼎告诉我们。他所在的队伍是中国区 FTC 比赛的第二名，也因此进入了这次圣路易斯的冠军赛大派对当中。

当与《好奇心日报》聊到有趣的机器人队伍时，家鼎十分热心地介绍了他的朋友“987”。这是一支来自拉斯维加斯高中的团队 High Roller，987 是他们的编号。

在现场，每支队伍都有一个独有数字编号，编号跟团队注册 FIRST 的时间早晚有关。如编号 1 的团队很可能就是在 1992 年第一届比赛时就注册了 FIRST，987 这个数字也代表了 High Roller 注册的时间很靠前，他们早在 2002 年就获得了全球的冠军赛的参赛资格。而家鼎所在的队伍比较靠后，为 9755。

987 参加的组别，是难度最大的 FRC 比赛，而今年他们参加的主题叫做“Recycle Rush”（快速回收）——团队要求在 6 周之内做出来机器人，他们在 2 分钟内尽可能地垒高长宽半米的灰色箱子，然后在灰色箱子的顶部放上一个高约 1 米的巨大垃圾桶，最后还得在垃圾桶上插上一根管子。

现场的比赛战况，通过文字还不能详述，于是我们录了一段 987 联队的比赛视频：

气氛就像是去现场看体育赛事一样，有裁判、现场解说、大屏幕直播还有体育赛场上经常用于鼓劲的音乐。

一旦比赛开始，两方三队就会派出 6 个机械师紧张操作。不远处的看台，经常能听到其他队员和老师们的尖叫和助威。

身穿红褐色 T恤的 987 队为此次比赛设计的机器人也很特别。当其他队伍普遍用两支机械臂夹住桶身太高的垃圾桶时，987 机器人上有三支像针一样的机械臂，能同一时间稳稳勾住三个垃圾桶举起，然后再往垃圾桶底部填充灰色箱子，因此效率十分高。

也许你注意到了，场地里除了 987 还有很多打扮不同的年轻人。这是 FIRST 比赛里最有趣的部分：联盟制。场地分为蓝色和红色两方，每一方都要有 3 个机器人同时在场上作业，而每个团队只有一台机器人，所以说进入资格赛的团队们都需要寻找另外 2 支团队结成联盟。即使 987 自己的机器人设计得不错，他们依然需要其他两支队伍的力量，选择的队伍是 2512 以及 2326，因为这两队的机器人动作十分快速。

联盟制让整个游戏变得更有意思了，这也意味着在一支机器人队伍里面，不仅要有程序员、机械师这些“极客”，侦查和公关的工作也十分重要。也由于每年参赛的团队和机器人都不一样，现场有大量的调查和沟通的工作要做，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场馆内看到穿着奇装异服到处跑的年轻人了。

而对于一个优秀的机器人团队来说，比赛本身只是一小部分。

“我是负责团队里面公关和市场工作的。”来自队伍 1538 的高二学生 Elisabeth Gomes 告诉《好奇心日报》，她称自己并不擅长于体育和数学，但机器人队伍也需要像她那样做对外宣传的角色。在这冠军赛之外的 360 天，她负责帮所在团队撰写文字宣传内容，和赞助商沟通，确保把团队形象宣传出去，让队伍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

不少队伍都会有一个独立的网站用于宣传，987 High Roller 还建了一个专门网站，上面还有他们的赞助商，美国的家装硬件零售商 Lowe 与 987 的最新合作消息。

不只是机器人，政府、科技公司也参与其中

在 FIRST 冠军赛的现场，“不只是机器人”（More Than Robots）的口号也被印在了各种横幅和宣传册上。

比赛的组织方，非盈利组织 FIRST 首席执行官唐·博斯（Don Bossi）在接受《好奇心日报》的采访时说到：“我们并不是强调让年轻人真的去做机器人本身，而是通过机器人比赛享受一切，并且得到乐趣——数学、软件编程、团队协作，认识更多的年轻人。”

“乐趣”（fun）是博斯经常挂在嘴边的词。“除了竞技性之外，我们很注重让年轻人们能够获得乐趣，所以例如我们会跟乐高这种公司合作。我想我们的志愿者，以及我们的企业赞助商帮了大忙。”

FIRST 的赞助商里面不乏科技公司和相关机构，包括 Google、高通、微软、GitHub、戴尔、3M、NASA，甚至是美国空军……他们有些提供了一笔赞助资金，而有一些除了出钱还要出力，例如这次的 FIRST 最大的赞助商高通，就让公司工程师作为“导师”，指导年轻人们的机器人制作项目运作。

这并不是全部。高通公司的 CTO 马特·格布（Matt Grob）告诉《好奇心日报》，他们正在现场物色有潜力的年轻人到高通实习。现任高通的工程师 Kiet Chau 就是因为参加机器人大赛被招进高通公司的。现在，他还在作为导师带一支机器人队伍回来参赛。

“在参加比赛之前，我对未来的职业没什么想法，就爱打打电子游戏。考虑成为一个工程师，是在参加比赛然后到高通公司实习之后的事情。” Kiet 告诉我们。

也许更加震撼的是美国政府相关机构在背后的助力。在 FIRST 的开幕式上，美国总统奥巴马发来了一段视频讲话，让年轻人们好好享受机器人制作，不要担心失败。

而美国空军也是 FIRST 的赞助者之一，他们在现场设置了一个摊位宣传空军，并且派出了 28 名工程师作为学生的指导老师。同样的在 FIRST 上出钱又出力的，还有美国的宇航局 NASA。同时，在场外，耶鲁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高等院校的工程系院长们已经坐镇了摊位，在现场招新，希望更多热爱工程、数学和机器人的学生们加入所在的院系。

除此以外，现场还有几千名身着橙色 T 恤的志愿者们，他们的年龄从 15 - 60 岁不等，不少是参加过比赛，或者职业是工程相关的人们，根据博斯透露的数据，按照志愿者工作时长（每周 5 天，每天 8 小时）计算，FIRST 相当于有 3000 人全年帮助 FIRST 全职工作。他们当中有企业员工、老师，还有一些是以前参加过 FIRST 比赛同学回来帮忙的。

“目前在美国，有 15% - 20% 的学校有学生参加 FIRST 比赛，这是我们经过 20 多年的成果。”博斯向我们透露，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将 FIRST 普及到那些生活条件并不那么优越的小朋友当中，主要的实现方法是让赞助商和合作企业减免这些小朋友参赛和做机器人的费用。

其实国内也有 FIRST 的比赛

最后决赛里，987 联队以 1：2 落败了。

赛后接受好奇心日报采访时，987 的机械师和负责现场操作机器人的高二学生 Mohawk 说：“我觉得非常开心，我非常享受这个过程。最后一场我们出现了一些小失误，对手把握住了机会，他们的机器人也做得非常不错。”

尽管打扮很朋克，但 Mohawk 说起话来却非常稳重和善。据他表示，987 今年还会去一趟深圳，给国内的 FIRST 参加者们传授经验。

家鼎就是在 987 上次来国内传授经验的时候认识的。其实国内也有引入 FIRST 的机器人大赛，FIRST 官方让希觅亚公司来进行区域赛事的承办，不过，家鼎说国内的气氛和国外差别比较大：“国内大家都比较在乎比赛成绩本身，而这里的气氛更像是在玩。”

机器人并不是一个高考能“加分”项目，因此能够在课余时间投入活动的学生不多，家鼎所在的学校是南京外国语学校，他并不打算参加国内的高考，所以才会有时间参加 FIRST。而在国内赛区获得第一名的队伍，因为要考试，而放弃了来圣路易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