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我就要为下一次旅行打包了,不带自拍神器

Stephanie Rosenbloom ·

拍自拍照能给你的旅行记忆带来什么?

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最近的一天下午,我收到了寄过来的一个自拍神器,它是一根带有可以夹住智能手机的夹子的棍子。和它一起寄过来的,还有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是金普顿酒店餐厅(Kimpton Hotels & Restaurants)寄来的,上面写道:从稍微高一点的角度往下拍,会为你的照片增添姿彩。这家酒店之所以会开始借自拍杆给宾客,是因为它现在就像雨伞和牙刷一样实用。那些借了自拍杆、然后把自己的自拍照发到 Instagram 或者 Twitter 上,再在后面加上 #AdoreThySelfie (爱上你的自拍)标签的人,不仅有可能得到一个自拍杆和金普顿酒店 150 美元的礼品卡,而且对于那些爱臭美的人,还能得到一张放大带框的自拍照。

金普顿集团旗下有 60 多家精品酒店,它也是最近兴起的一股热潮的追随者。在这股热潮中,酒店们都在努力让自拍文化转化成游客们的美元。整个 5 月,位于加州的 JW 万豪棕榈沙漠泉温泉酒店(JW Marriott Desert Springs Resort & Spa)将推出一个名为“你的棕榈沙漠泉自拍照(Your Spring Selfie)”、起价 399 美元的套餐,里面包括了一个自拍杆和一张酒店附近适合自拍的景点地图。(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用 #SpringSelfie  这个标签分享他们的自拍照的人,都有可能赢得一个升级版的回访机会。)世界上其他几家酒店也推出了此类促销活动,包括巴黎的东方文华酒店(Mandarin Oriental)和波多黎各圣胡安孔查万丽酒店(La Concha Renaissance Resort)。在过去几年里,“selfie”或者“selfy”一词被加入了牛津英语词典,而且无论是旅行社还是像土耳其航空或者科罗拉多州帕戈萨斯普林斯市,都不断地在举办着各种自拍比赛。

Cheaptickets.com 现在正在举办一个最佳春假“trelfies”比赛(trelfies 也就是 travel selfies,旅行自拍照),比赛分为公路旅行和海滩/泳池两个组,获胜者将得到旅行机会。没人能想到,在菲律宾奎松市还有一个最近刚开的、名为 Art in Island 的博物馆,里面专门就是让游客站在 3D 艺术作品前面照自拍照的(国内也有类似的 3D 美术馆,译注),其中一些作品仿的都是大作,比如梵高的《Church in Auvers-sur-Oise》和达·芬奇的《蒙娜丽莎》。

随着游客自拍越来越普遍,对自拍这种行为的厌恶也渐渐多了起来。但禁止自拍这种现代自恋的新形式,就相当于禁止了有几个世纪历史的自画像传统。历史学家詹姆斯·豪尔(James Hall)在《自画像:一段文化史(The Self-Portrait: A Cultural History)》一书中指出,这一传统可以追溯到很早的时候,并在文艺复兴时期再度兴盛。博物馆里也都是自画像,其作者包括伦勃朗、提香、卡洛、毕加索、霍珀、卡萨特、蒙克、沃霍尔和查克·克劳斯等。据梵蒂冈博物馆说,人们认为,在西斯廷礼拜堂的壁画《最后的审判(The Last Judgment)》中,米开朗琪罗在圣巴塞洛缪(St. Bartholomew)蜕下来的皮上也画上了自己的脸。而卡拉瓦乔在 1609-10 年创作的《提着歌利亚的头的大卫(David With the Head of Goliath)》中,也把歌利亚被割下来的头画成了和自己很像的样子。

尽管自画像很难排除虚荣的想法,但它们一直以来都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它们是自我表达的形式、探索或揭示身份的途径,是一种历史记录,还是艺术家修饰他们作品的一种手段。

也就是说,无论你是站在博斯的《现世欢乐的花园(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前面捏了一张照片,还是在亚马逊雨林中穿越时自拍了一张,这些旅行中的自拍都有一些缺点。

照相这种行为是有抚慰作用的,它能缓解那种通常因旅行而变重的迷失感,苏珊·桑塔格在 1977 年出版的《论摄影(On Photography)》一书中写道。“大部分游客在遇到无论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举起相机给自己和那个东西合个影。”当游客既是观众又是被围观的主体时,会发生什么呢?当正在看日出或者正在山中徒步时停下来,试图永远锁定当下这一瞬间,就像是在试图抓住萤火虫一样。一般情况下,结果都会是你最终弄死了你想保留下来的东西。

然后再来谈谈自拍是如何影响其他旅行者和本地人的。几个世纪以来,画自画像都是在画室或者自己家里单独完成的。但自拍杆可以恣意地伸长,并且可以像高尔夫球杆一样高举在纪念碑前、博物馆里,不仅扰乱了别人的视线,而且由于自拍的人都很激动,所以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虽然和艺术品合影是被鼓励的行为,但包括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华盛顿赫希杭博物馆和雕塑园(Hirshhorn Museum and Sculpture Garden)以及芝加哥当代艺术馆在内的博物馆都禁用了自拍杆(一般指的是能伸长到 3 英尺、可能损坏艺术品的那种)。

但让我们假设你是真的很想在旅行中拍自拍照。似乎你该问一下自己:你想把旅行中的多少时间花在看自己上。在 19 世纪,早期的旅行摄影都是和看世界有关的。其他地方和其他人生活的土地、文化、习俗——你所走过的世界都通过照片,被带到了那些无法亲身经历这些的人面前。所以,你想把关注点放在哪里呢?

还有一个值得仔细考虑的问题:拍自拍照能给你的旅行记忆带来什么?一些研究表明,随手拍可能会损害我们记住自己看到的东西的能力。2013 年的《心理科学》上就曾刊登过一篇此类研究,发现和只是看展品而不拍照相比,游览博物馆的人如果边走边拍看到的展品,他们能记住的展品和细节都会更少。

在《明箱(Camera Lucida)》一书中,法国文学和社会评论家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从理论上说明,照片会“阻隔记忆,并很快成为反记忆(counter-memory)”。在仔细检查他的一些老照片时,他发现自己记忆的丰富感都没了,因为图像都太过具体了。“里尔克(Rilke)的诗句也无法安慰我自己了:‘像甜蜜的记忆一样,含羞草弥漫在卧室里(Sweet as memory, the mimosas steep the bedroom)’,”巴特在书中提到了诗人里尔克。“照片不会‘弥漫’在卧室里:它没有香气、没有音乐,除了非常具体的事物以外,它什么都没有。”

我就要为下一次旅行打包了。不带自拍神器。作为一个记者,我支持记录的冲动,记录的冲动也在诱惑着我。作为一个经常独自旅行的人,我觉得自拍杆确实可以把自己也拍到度假照片里去,而且照片不会有你不想要的、像迪士尼开心小屋那样的镜像效果。但是,当你请一个陌生人来为自己拍张照片时,就会有一种瞬间情感交流的幸福感。而且让一段时光未经记录就过去,也有一种解脱感——我敢说这也是一种愉悦感,因为这趟旅行的关键在于你决定去那里,而不是在于向别人证明你去过那里。我想这才称得上是生活吧。

翻译 is译社 葛仲君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8145.html
Wayback 快照: http://web.archive.org/web/20190623152155/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8145.html
原始截图: http://ww3.sinaimg.cn/large/007d5XDply1g3vaswqatoj30u0437u0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