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 Medium 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作者 Steven Levy 在 Medium 负责 BackChannel 频道，他曾长期担任《连线》杂志主笔、著有《黑客》（计算机革命的英雄）、In The Plex 等书。

去年，我的电咖啡壶坏了。我正想再去买个新的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关于一个叫爱乐压（AeroPress）的东西的评论。这是一款价值 30 美元的单杯型塑料设备，看起来像个手泵，但在世界上一些顶尖的咖啡专家眼里，它的卓越表现远远超出了价以千计的意式浓缩咖啡机。于是我订购了一台，它简直让我嗨翻了天，泡出来的咖啡太棒了，口感柔滑丰富——最赞的是，这个家伙基本上可以算是有自洁功能。而且它替换滤芯的价格只是 Melitta 和其他品牌耗材的零头。

爱乐压（AeroPress）得名自它同公司生产的姊妹产品：Aerobie，一个餐盘大小的圆环，它能让弗里斯比飞盘多飞出一英里远。我之所以会知道 Aerobie，全都因为它最狂热的粉丝是传奇的麻省理工黑客比尔·高士伯，他会拖着一大箱的 Aerobie 去旅行。（高士伯的车牌号是...“Aerobie”。）发明了 Aerobie 的空气动力学魔法师在全球咖啡界也卷起了一阵热潮，这让我觉得很是神奇。

所以最近，我冒昧去了一趟 Aerobie 的公司所在地，以及它的幕后大师阿兰·艾德勒（Alan Adler）的家，也就是一个位于小工业园后面的小房子，位于加州帕洛阿尔托的 101 号公路附近。即便在 75 岁的高龄，艾德勒还是一个典型独立发明家的模样，他会在文件抽屉里翻找制造图纸、跑到储藏间里去找他的早期长距离飞盘设计版本，还会把他的爱乐压样机模型排列起来，摆成达尔文人类进化论的标志性插图的那副样子。房间的另一头是他的孙女，在帮他做公关。如果创客运动（Maker Movement）想找一个人来印在他们的邮票上，艾德勒会是完美的人选。他同意和 Backchannel 聊聊咖啡、飞盘以及发明创造。考虑到文章长度和为了叙述清楚，采访内容有所删节。

Q：爱乐压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

A：我那会儿正跟我们销售经理的太太聊天。聊到用滴漏咖啡壶来单冲一杯咖啡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有点遗憾，因为往往咖啡壶里出来的东西非常清淡，不是真正的咖啡。我把这当成一个挑战，开始用简单的手冲咖啡壶和那种你会放在杯子上面的圆锥来做试验。

Q：你在那之前对咖啡了解多少？

A：我那会儿只知道，如果用低于沸点的水来冲咖啡的话，它尝起来会甜一点。这一点我还是从我们家 20 年前买的一台 Chemex 咖啡机包装里夹带的小纸条上知道的。

Q：那你对咖啡的了解可不太多啊。那你是怎么开始的呢？

A：我就是从品尝咖啡开始的，然后我发现在华氏 175 度（约合摄氏 80 度，译注）的水温下，手冲咖啡壶冲出来的咖啡尝起来最好，这个温度是远低于沸点的。但我还是觉得整个滴漏的过程要持续 4 - 5 分钟有点麻烦。我相信，如果低温可以让咖啡尝起来更好，那么更短的冲制时间也能让咖啡尝起来更好。我开始在锥形杯里那堆咖啡粉浆上面尝试用各种设备往下压。但这样完全是徒劳，压咖啡粉浆根本不可能缩短时间。这时候我意识到，我需要把它放进一种密封腔里，这样我就可以运用压力来缩短冲制时间了。所以我画了个草图，然后在我的店里把它造了出来。这回咖啡尝起来很可口，远没有常规滴漏咖啡那么苦。

Q：在你找到最佳设计方案之前，一共经历了多少次设计重复呢？

A：四十次。最早的一款长这样（他向我展示了一个原型机，看起来很像自行车气泵）。我一看到它就可以立即想到它有多适用，但是我不知道怎么使用我的发明。我当时有个想法，觉得我应该可以在几秒钟内就把它从上压到下。我希望它就是“嘭”的一声，咖啡就做好了。但我应该意识到，哪怕一个普通的意式浓缩咖啡机也需要大概 25 秒钟来冲出第一杯好喝的咖啡。

Q：你完全不泡它么？

A：不泡，我会先搅动一下。一开始我把它放进杯子里搅拌，然后把咖啡粉浆倒进爱乐压里。后来我发现我可以直接在爱乐压里搅拌它。

Q：那是什么时候？

A：那可能是在 1994 年的上半年。最终设计出炉之后，我就定制了生产模具。但是在那之前，我手工制作了四五个完全相同的原型。我想把他们送到那些完全不认识我的人手里去。因为我业务经理的太太是一所高中的校长，于是我们把原型送到学校的四个老师手里，请他们带回家去冲一个星期的咖啡，结果他们都爱死它了。其中一个人给我们提了一个小建议，是关于它会在台面上滚来滚去。于是我用底端的六角设计修复了这个问题，然后就去定制了生产模具。

 Q：这对于你们的小公司来说是一项大投资吗？

A：这个嘛，投资金额超过 10 万美元，但我们没有销售力量来把它打进咖啡机市场，因为我们公司是卖体育用品和玩具的。

Q：那我们再回到咖啡上来，但能不能先讲讲你是怎么成为一个发明家的。你从小时候就开始敲敲打打么？

A：我 1938 年五月出生在底特律，在六岁生日那天，我们举家南迁到了洛杉矶。小时候，我会用一些非常原始的材料做东西，任何我能找到的材料。我会用透明胶带把钉子贴在我们家附近的铁轨上，火车经过之后会把它碾平，于是我会把这块扁平的钢片拿回来锉一下，加上一个小手柄，然后把它造成一把迷你剑。我常常用这些东西和我的朋友们交换其它的玩具。

Q：你有受到父母的影响么？

A：我爸爸一点也不算手巧，他从来没有修过家里任何东西。在我八岁左右的时候，我妈妈去上了一项专门教家庭主妇修理家里东西的课程。她在那里学会了怎么更换电线上的插头、怎么修洗衣机、怎么修水龙头，而且她会教我做这些。然后我就在邻里到处帮人们做这些事情，每次收取 10 - 15 美分。

Q：你后来在学校学的是理科或者工科吗？

A：十几岁的时候，我找了一份电子技师的工作，很快就开始承担工程任务了，我是自学的。

Q：你上过大学吗？

A：没有，但我教过大学。我在斯坦福教了很多年书。我教的课程是关于传感器的，而且我还当导师带过机械工程的学生，现在我还在那里讲课。

我自然是有这种（当学生的）能力的，但是我并不能总是很自律地完成所有作业。我记得一次在平面几何学课上的小事，我交的作业里做了一个很不寻常的论证，老师让我在课堂上把我的论证写给全班其它的同学们看，于是我照做了。她看起来有点震惊，我后来才意识到，她以为那个作业是我爸爸帮我做的，但我爸其实做不了这个。我的成绩大概处于中等，自己也很期盼能走出校门谋生和独立。

Q：你在发明的时候所运用的这些复杂原理，都是怎么学会的？

A：我进行了大量地读书。当我第一次担任工程师设计电路的时候，有连续几周的时间我每天大概都看书看到夜里一点。

Q：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自己的项目的？

A：很早。我在 1960 年代早期就取得了我的第一个专利，是一个便携灯，它的线路设计可以把三伏的电池能量转换成高电压，再给荧光灯供电。但是它从来没有投入生产。我把它提交给很多手电筒生产厂家，但是没有人接受它。雷诺威（美国著名的电源制造商）后来推出了一个几乎和我的发明一模一样的东西，但是他们并没有从我这里购买许可。

Q：你是怎么进入玩具产业的呢?

A：我设计了一个叫做 Slapsie 的玩具，它是一堆相互联锁的片片，它动的时候就像弹簧拉拉环玩具动起来一样。我把它的许可给了惠姆欧（Wham-O）.

Q：你怎么做成这笔买卖的？

A：我用木头做了一个原型，然后花了一年时间把它呈递给了十几家公司，给惠姆欧发过两次。但是在那年底，所有公司都拒绝了我，于是我找到一家模具公司，开始真正地为我自己的设计制造模具，然后装配起来。之后我给惠姆欧公司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说我有了一个模具生产的塑料原型，于是他们同意见我；在那之前他们只接受通过邮寄提交的设计。后来，我带着满满一箱这个产品去了加州圣盖博市的惠姆欧公司。他们非常喜欢，并告诉我说，那一年他们一共收到过 10 万种提交过来的设计，但我的这个是他们唯一买下来的。他们把它投入了生产，但是销量一直不算太好。今天这项专利还在我手里。

Q：是什么让你开始改进弗里斯比飞盘的？

A：每次我玩弗里斯比飞盘都觉得它很厚。它有大概一英寸厚，沿途必须要推开非常多的空气才能飞起来。所以我开始着手制造一种更薄的飞盘。我造了很多薄的飞盘，但对它的直线飞行并不满意，所以我就开始尝试环状飞盘，然后造出了 Skyro，也就是一种能飞得更远的飞环，大概是普通飞盘两倍的距离。它们卖了有大概 100 万件，还创下了两项不错的世界纪录。但是从理论上讲，它只在一种速度之下是稳定的，并且它可以飞得很好，但不是直线飞行。于是，我开始着手建造一种可以在所有速度下都能稳定飞行的飞盘。到那时候，帕克兄弟玩具公司（Parker Brothers）已经造了 100 万件 Skyro，于是把我的许可权还给了我。最后我在它的边缘设计出了一圈隆起（就像机翼一样）。这一改变的效果简直就是神奇。

Q：现在爱乐压的销量超过了弗里斯比飞盘吗？

A：我觉得没有，但是我们的销量已经稳超 1000 万只了。

Q：让我们回到爱乐压上。有个咖啡专家说，“它制作的意式浓缩式咖啡，好过那些价格是它 20 倍、30 倍的家用咖啡设备。”你是怎么为它定价的呢？

A：对于像这样的小件商品来说，多数公司认为有必要收成本两倍的价格，这其中包括销售佣金、企业一般管理费以及其它费用。所以这基本上就是现实发生的费用，然后零售商再把这个价格加一倍。

Q：但连滤芯都很便宜。

A：基本上，大概 3 美元 50 美分就能买 350 个滤芯，你甚至还能对它们重复使用。

Q：你会重复使用滤芯吗？

A：我很多年都如此。但我太太总是跟我说，“阿伦，你没必要重复用滤芯啊，想要多少滤芯你都有。”所以现在我就不大这么做了。

Q：你会重复使用滤芯多少次？

A：我通常一个滤芯会用一周，也就是可能 15 次按压。我们还收到过一个生活在航空母舰上的海军军人的邮件，他说他一个滤芯会用好几个月，但我发现在大概用过 30 次之后，它就好像要散架了。

Q：我很喜欢爱乐压的自动清洁功能，那是你最早的设计目标之一吗？

A：那纯属运气。我把这叫做意外之喜。

Q：你怎么为它做市场营销呢？

A：我们几乎不做广告。我们努力把这些产品送到那些写咖啡的人那里去。

Q：你们现在卖了多少？

A：正在进军百万。我也不知道确切数字。我可以去找来，但是我们多半也要对此保密。

Q：我听说有一些爱乐压的用户在做一种他们叫做“倒置酿造”的事情——就是把爱乐压倒立过来，这样它制作咖啡的耗时会长一点。你鼓励这种做法吗？

A：让爱乐压咖啡味道绝美的原因之一，就是很短的制作时间。我想这种倒置的方法应该是一种延长制作时间的方式，那咖啡尝起来可能更苦一点。

Q：那么，爱乐压可以有创意用法吗？

A：是啊，所以有了爱乐压锦标赛，这也是我花多少时间也想不出来的意外之喜。

Q：就创造性地使用爱乐压来说，人们有没有做出什么你觉得好玩的事情？

A：有个人先做了滴滤咖啡，然后把它放进爱乐压里——也就是把滴滤出来的咖啡放进爱乐压里，而不是放白水——这有点扯。曾经有段时间，那种倒置的方法赢得过一到两次世界锦标赛。更近来说，所有获胜者，包括全美锦标赛的前三名用的都是常规方法。事实上，去年全美锦标赛的冠军所用的方法比任何其它参赛者都更接近我们的使用说明书。

Q：所有人都对蓝瓶咖啡（美国一家起源于旧金山的精品咖啡馆，译注）很着迷——它们的手冲咖啡非常拿手。如果他们抛弃手冲，开始用爱乐压，你觉得会更好么？

A：是的。因为咖啡粉湿润的时间会变短，就不会那么苦。

Q：那么，为什么蓝瓶咖啡会流行起来呢？

A：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咖啡豆，他们生产的咖啡豆很好。

Q：人们使用爱乐压的时候，最常见的错误是什么？

A：他们压的太用力。我告诉人们要柔和地压，这样可以缩短过水时间，因为它不会压缩活塞头。更短的过水时间也可以让咖啡更香淳。

Q：你现在喝多少咖啡？

A：早上喝一杯双倍浓缩，周末的时候可能再多喝一杯。但大多数时候我就只是早上喝杯双倍。

Q：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

A：最近我在想健身器材的事情。我想设计一种用起来非常有意思、人们会喜欢用的器材。

Q：你平时做什么锻炼？

A：现在我在划船。这个未必那么有趣，但我也不介意。我想设计一种可以拿起来就走的健身器材，而不是那种像大件家具一样的。这件事我断断续续想想了好多年，也做了很多的计算和试验，但目前还没有开展具体的某项设计。

翻译 is译社 刘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