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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说,其实中国社会性观念并不那么陈旧

Andrew Jacobs · ·

爱是简单的,与社会地位、年龄,甚至与性别都无关。

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北京电 - 李银河,放宽中国(China)对性取向限制的倡导者,在中国这样一个保守的国度里,她已经公开支持同性婚姻三十年。

李银河曾在美国留学研究社会学,她支持一夜情,鼓励施虐受虐狂者,并且呼吁政府对色情作品合法化。她也是中国同性恋心目中的英雄,尽管可能收效甚微,但多年来她一直都在中国的立法体系中推进将同性婚姻合法化的提案(pushed a same-sex marriage bill)。

63 岁的李银河教授近期从中国社科院退休,就在去年 12 月,李银河硬着头皮将中国人的婚姻观扩展了一个新的领域:跨性别之爱。

“我发现人们的接受力很强,也很开放,”李银河(左)说道。李银河是中国性学家,她对外宣布自己的伴侣是一个跨性别人。

网上曾有一篇博客指责李银河是“深柜”的女同,李银河随即以一篇博客进行反驳,她在博客中宣布,与她相伴 17 年的女性伴侣目前已是跨性别的男性。

“我是异性恋者,但我爱上了一个跨性别人,”李银河写道,李银河曾与中国著名小说作家王小波有过一段婚姻,王小波于 1997 年去世。李银河还说“我把我的伴侣看作男性。”

她的博客让许多中国人十分惊诧,同时也十分好奇,在中国,人们对于跨性别还知之甚少,但让李银河和中国许多近乎于“隐形人”的跨性别群体意外的是,人们对此的反应是近乎绝对的同情。

李银河最初发布的博文阅读量已经突破 36 万次的点击量,1 月,她和她的伴侣 50 岁的张红霞(音),登上了《人物周刊》杂志的封面,《人物》是中国国内发行最广的杂志之一。中国主流媒体争相对李银河进行采访,并且挖掘出了数量可观的相关资料。

“每个人在不同的方面都是特别的,所以让我们的社会追赶上科学的步伐,”党媒《人民日报》在其微博上写道,“尊重像李银河一样的那群人的选择就是在尊重我们自己的选择。”

魏小刚(音)是一名同性恋权益倡导者,他称,许多中国人对中国前陆军中士金星并不陌生,她同样是中国部队文工团的一名舞蹈演员,他在 1990 年代接受了变性手术,现在变成了一名女性。

“人们对于那些变性为女人的男人有固有的偏见,”小刚说道,“但是生来是女人,心理为男人尚属稀少案例,李银河需要有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一切,她用她的案例给人们上了一课,其勇可嘉。”

但她也遇到了一些阻碍,有一些愤怒的传统主义者和批评家认为李银河错误使用了“性别倒错者”这一词汇,造成了概念的混淆;还有一些人称,她的伴侣目前实际上仍然是女性,并未接受彻底的变性手术。 

李银河教授(左)与其伴侣张红霞(音)离开其北京的寓所。

李银河教授对于无休止的抨击和官方的审查司空见惯,已经能够从容应对外界的一切喧嚣。她说,在她公开自己的恋情之后社会上对此有较为积极的反应,证明了她一直以来的一个观点:在这个传统上由男性掌控国家的领导权的国度里,普罗大众是忍气吞声的大多数。

“我发现人们的接受能力很强,而且很开放,”她在近期一个下午接受采访时说。她与其伴侣和她们领养的儿子一起住在北京南部的公寓里,采访就安排在她公寓附近的一家茶馆。

李银河自 1980 年代起就一直在跟踪调查中国人对于性的态度,之前她曾在美国匹兹堡大学进行了近十年的博士研究,之后她回到中国,她发现中国仍然受到毛泽东时期禁欲的思想传统的影响,而毛泽东已于 1976 年逝世。

在新中国建立初期,人们是面临着阶级斗争,粮食生产和工业化等多重任务,因此谈情说爱都可能被看作是小资产阶级的思想,更不用说性快感了。

“就像奥威尔在《1984》中说的,青年性反对者们提倡禁欲主义,”李银河说道,李银河年轻时在上山下乡运动中,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中国的农村做挖水渠的工作,“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在结婚前都是处女。”

她在 1989 年做的第一份调查中,她所采访到的北京 2500 名青年男女中,有 15% 的人称他们有过婚前性行为,而这样一少部分人大多已经订婚,或者只是在等一纸婚书而已。

2013 年她后续对 4000 人进行的一项调查中,有过婚前性行为的比例则达到了 70%

“这一变化是革命性的,”她说道。

尽管如此,政府在性别取向问题上仍然坚持一贯的举措,党内官员有可能因婚外情受到清查,举办性狂欢舞会等是完全非法的行为,近期对电视剧的审查把露胸的部分通通剪掉,而官方的这些做法受到了民众的一致奚落。中国最大的线上色情网站负责人则正在监狱度过他的无期徒刑

当被问及国家相关政策时,李银河提出了不满。“停留在中世纪,”她转了一下眼睛说道。然而她所做的远远不止是抱怨,在 2010 年,当南京一色情俱乐部的 22 名成员被逮捕时,李银河是公开为其辩护的为数不多的人中的一个,她称,对这些人的指控侵犯了基本的人权。

根据所谓的聚众淫乱的罪名,这些人当中最多被判处五年徒刑,他们是在自愿的情况下与两个以上成年人发生了性关系。“像这样的法律就应当被废除,因为在此类所谓的犯罪行为中并没有真正的受害者,”她说道。

她认为,被判刑的人中有一名被告并未认罪是一种进步,未认罪的这位是一名计算机科学教授,被判处三年零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去年,上海的一名博士生因相似罪名被判处 5 个月有期徒刑,他是因与几名在网上相识的男同性恋发生关系获罪的。

“说实话,真正要改变中国的法律,一定要等到这一辈的领导人退出历史舞台,”她说道。

同时,她的一些工作也受到了阻碍。几十年来,许多中国出版社不同意发表李银河翻译的国外关于双性恋研究的作品。李银河的多部作品都遭到了中国大陆出版商的多次拒绝,其中包括多性恋的研究和她最近的一部作品,内容是关于性变态主题短篇小说,今年都将在香港出版发行。

在其中的一个小说里,主人公是一名女性研究者,她所在的是一个十分沉闷、却又自认清高的研究机构,她因犯了一个错误而受到了惩罚。当被问到这一故事是否受到了她本人经历的启发时,李银河露出了狡黠地一笑,说:“当然。”

就在这期间,她的伴侣张红霞(音)走进了茶馆,浑身流露着一种活泼的、男孩子般的魅力。他曾经在北京做出租车司机的工作,与李银河不同,张红霞是一个外向且易冲动的人。

“是上天安排我们要在一起的,”张说道。

她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十分浪漫,当时王小波刚刚去世不久,李银河在一所私人住宅中向一些女同性恋者发表演讲,张红霞(音)当时还是一个女同,她开始与这位嘉宾调情。虽然李银河在性学方面是绝对的行家,但她却误读了这位女同性恋对她的意思,但她们之后又在麦当劳店里碰面了。

张很激动,他觉得这就是约会,“但当我看她拿出纸和笔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只是她的一个研究对象而已,”他说着,眼睛看向别处微微一笑,“我对她开始就是单相思,但我渐渐地融化了她的心。”

张追了李银河很长一段时间,李银河在这段时间里帮助张红霞(音)意识到,他其实是一个性别倒错者,在当时,这一概念对于大多数中国的同性恋男女来说还十分陌生。他说,多年来他以为自己是女同,但又感觉很别扭——因为他把自己看成是男人,而又会喜欢上异性恋的女性。

回想他的 20 多岁,他说自己会尽量避免与和他交往的男性有任何身体接触,“如果一个男人要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我的头发都会竖起来,”张说道,“我就想,‘这应该是我对别的姑娘做的事情啊。’”

终其始终,他的母亲都没有过多的指责,也从未逼他结婚。今天,张的母亲就住在两人的对面,为两人做饭,并帮忙带他们 14 岁的儿子,他们的儿子有发育性的残疾。

最近张红霞(音)忙于处理李银河收到的频繁的演讲邀约,其中有许多都是来自海外的邀请。(下个月她将在布朗大学做一个有关于男同性恋权益的演讲。)“我只想与她共度余生,”他说道,李银河听了默默地点头。

但在宣布了两人的关系后,李银河毫不避讳地说,“爱是简单的,是心灵相通的,”她写道,“与社会地位、年龄,甚至与性别都无关。”

 

翻译 is译社 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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