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 什 么 我 们 越 来 越 忙 ？

“ 曾 经 人 们 被 警 告 说 未 来 生 活 将 愉 悦 过 度 ， 而 现 在 他 们 只 有 无 尽 的 忙 碌 。” 最 新 一 期 的 《 纽 约 客 》 上 Elizabeth Kolbert 的 一 篇 文 章 看 似 陈 词 滥 调 ， 却 触 动 了 很 多 人 的 心 思 。 这 个 话 题 要 从 1928 年 说 起 。 经 济 学 家 约 翰 · 梅 纳 德 · 凯 恩 斯 （John Maynard Keynes） 当 时 写 了 一 篇 短 文 章 ， 叫 作 《 我 们 后 代 的 经 济 前 景 》 （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 。 他 认 为 等 到 了 2028 年 ， 欧 洲 和 美 国 人 的 生 活 将 极 大 改 善 ， 人 们 再 也 不 用 赚 钱 担 忧 。“ 我 们 的 孙 子 到 时 候 一 天 只 用 工 作 三 个 小 时 ”， 他 预 言 到 ，“ 即 便 如 此 也 超 出 了 现 实 中 所 需 的 劳 动 量 ”。 现 在 看 来 这 番 话 可 真 要 大 大 折 损 这 位 经 济 学 家 的 信 用 了 。 即 便 第 二 年 就 发 生 了 大 萧 条 ， 他 也 未 改 初 衷 ， 认 为 这 无 非 是 小 变 动 ， 挡 不 住 物 质 极 大 富 足 的 未 来 。 按 照 他 的 说 法 ，19 世 纪 经 历 了 如 此 多 大 的 技 术 变 革 —— 无 论 是 钢 铁 、 电 力 、 棉 花 、 橡 胶 、 自 动 化 机 械 等 等 ， 日 后 增 长 大 有 可 期 ， 全 球 经 济 规 模 在 20 世 纪 将 增 至 7 倍 ， 人 们 将 一 周 只 需 工 作 15 小 时 的 时 光 。 既 然 如 此 ， 多 出 来 的 大 把 时 间 便 有 待 消 遣 ， 但 人 们 又 没 有 那 么 多 选 择 ， 整 个 社 会 可 能 会 因 此 而 停 摆 （ 竟 然 还 可 能 有 这 样 的 时 刻 ？！）。 至 少 他 有 一 点 说 对 了 ， 未 来 这 近 一 百 年 经 济 的 确 以 高 速 率 增 长 ， 但 这 些 财 富 并 没 能 转 变 为 娱 乐 。 上 一 次 你 认 识 的 朋 友 说 无 事 可 做 是 什 么 时 候 ？ 《 华 盛 顿 邮 报 》 记 者 Brigid Schulte 终 于 跳 出 来 反 驳 凯 恩 斯 讲 述 的 这 一 切 了 ， 她 的 新 书 《 不 堪 重 负 ： 工 作 、 情 感 和 娱 乐 —— 人 人 都 没 时 间 》 （Overwhelmed：Work、Love、Play When No One Has the Time） 。 她 为 了 找 到 美 国 人 为 什 么 这 么 忙 的 答 案 ， 先 是 向 马 里 兰 大 学 的 一 位 时 间 管 理 教 授 寻 求 帮 助 ， 对 方 建 议 她 使 用 最 简 单 的 Excel 模 板 。 但 她 发 现 自 己 的 日 程 太 不 确 定 以 至 于 没 办 法 填 入 这 个 模 板 ， 最 终 只 能 拿 个 小 黑 本 子 记 一 记 。 有 一 天 她 在 桌 边 吃 午 饭 ， 同 时 在 等 着 儿 子 的 处 方 药 ， 以 及 研 究 如 何 给 他 在 中 国 去 世 的 姐 夫 开 一 个 死 亡 证 明 ， 这 一 切 都 没 法 记 录 下 来 。 她 还 跑 到 巴 黎 参 加 了 一 个 时 间 管 理 峰 会 ， 发 现 “ 时 间 压 力 ”（Time Pressure） 实 在 是 个 流 行 的 词 ， 还 去 拜 访 了 耶 鲁 压 力 中 心 。 她 最 早 发 现 忙 碌 和 社 会 地 位 相 关 ， 一 个 人 越 忙 似 乎 显 得 他 越 重 要 ， 所 以 人 们 争 先 恐 后 地 —— 至 少 看 上 去 —— 让 自 己 很 忙 。 她 考 察 了 过 去 五 十 年 的 节 日 信 件 ， 发 现 人 们 普 遍 休 息 得 越 来 越 短 ， 把 生 活 安 排 得 越 来 越 满 ， 总 有 一 种 “ 要 比 别 人 更 忙 ” 的 心 态 。 Schulte 发 现 “ 不 堪 重 负 ” 的 第 二 种 效 应 是 ， 并 不 是 这 些 人 有 多 少 事 等 着 去 做 ， 而 是 他 们 花 了 大 量 时 间 去 想 “ 有 好 多 事 不 得 不 去 做 ”。 一 个 等 着 去 超 市 买 各 种 东 西 回 家 的 人 不 一 定 比 办 公 桌 前 的 人 更 忙 ， 但 她 可 能 更 烦 恼 。 同 样 ， 一 个 陪 孩 子 玩 的 律 师 应 该 觉 得 那 一 刻 很 放 松 ， 但 他 如 果 当 时 不 断 查 邮 件 短 信 ， 就 毫 无 休 息 之 感 ——“ 人 们 甚 至 不 能 决 定 该 想 些 什 么 ， 工 作 时 候 想 着 家 里 的 事 情 ， 在 家 里 的 时 候 想 着 工 作 的 事 情 ”。 这 两 个 答 案 还 是 不 令 她 满 意 。 于 是 她 继 续 研 究 ， 发 现 美 国 三 分 之 二 的 有 孩 子 的 女 性 都 在 外 面 工 作 ， 夫 妻 都 工 作 的 家 庭 中 ， 三 分 之 一 的 女 性 收 入 高 于 她 们 的 丈 夫 ， 即 便 越 来 越 多 的 男 性 也 在 做 家 务 ， 但 传 统 原 因 使 得 大 多 数 女 性 依 然 主 要 承 担 家 庭 的 事 情 。 这 也 使 得 为 何 女 性 更 容 易 沮 丧 ， 而 且 觉 得 生 活 失 控 。 意 大 利 的 两 个 经 济 学 家 Lorenzo Pecchi 和 Gustavo Piga 在 八 十 年 后 撰 写 了 《 重 访 凯 恩 斯 》 （Revisiting Keynes: Economic Possibilities of Our Grandchildren) 并 感 慨 ， 为 何 像 凯 恩 斯 这 样 聪 明 的 人 ， 如 此 正 确 地 预 计 到 了 经 济 的 上 涨 ， 又 如 此 错 误 地 估 计 了 人 们 对 生 活 的 享 受 ？ 书 中 一 些 参 与 者 认 为 凯 恩 斯 的 错 误 在 于 对 于 人 性 的 误 读 。 凯 恩 斯 想 象 人 总 是 赚 够 购 买 日 常 所 需 的 钱 ， 随 着 收 入 上 涨 ， 很 快 就 能 实 现 。 但 事 实 上 人 们 总 会 找 到 自 己 想 要 的 新 东 西 ， 很 多 东 西 凯 恩 斯 在 世 的 时 候 还 没 诞 生 。 经 济 学 家 斯 蒂 格 里 茨 有 完 全 不 同 的 想 法 ， 他 认 为 人 们 的 消 费 是 为 了 认 知 的 “ 自 我 强 化 ”，“ 通 过 消 费 来 学 会 消 费 ， 通 过 享 受 生 活 来 学 会 如 何 享 受 ”。 他 发 现 1970 年 代 ， 英 、 法 、 德 （ 注 意 没 有 意 大 利 ） 工 作 时 间 和 美 国 人 一 样 长 。 但 接 下 来 欧 洲 人 变 了 ， 他 们 愿 意 用 金 钱 交 换 时 间 ， 如 今 美 国 人 的 工 作 时 间 大 约 比 英 国 人 每 年 多 出 140 个 小 时 ， 比 法 国 人 多 出 300 个 小 时 。 他 倒 是 预 计 欧 洲 人 工 作 时 间 会 越 来 越 少 ， 而 美 国 人 欲 望 太 高 ， 只 会 工 作 得 越 来 越 久 ， 从 他 们 把 电 视 塞 到 每 个 房 间 就 可 以 看 出 来 。 另 一 种 看 法 集 中 在 人 本 身 。 工 作 可 能 不 能 令 我 们 自 由 ， 但 它 可 以 给 人 带 来 成 就 感 。 菲 尔 普 斯 称 之 为 “ 现 代 社 会 的 自 我 实 现 ”。 贫 富 差 距 可 以 解 释 “ 凯 恩 斯 之 迷 ” 么 ？ 看 上 去 很 合 理 ， 但 事 实 上 底 层 的 人 娱 乐 时 间 更 多 ，1% 的 人 娱 乐 时 间 很 少 ， 发 出 “ 雅 皮 士 的 抱 怨 ”。 想 象 一 下 一 个 超 市 收 银 员 和 一 个 对 冲 基 金 经 理 都 要 花 半 天 去 看 孩 子 的 棒 球 赛 ， 这 可 能 就 是 几 十 美 元 和 百 万 美 元 的 差 异 。 作 者 最 后 认 为 ， 终 究 而 言 ， 不 平 等 的 加 剧 、 休 息 和 娱 乐 减 少 、 即 便 有 钱 人 也 抱 怨 不 堪 重 负 ， 只 能 说 明 人 们 依 然 相 信 一 点 ，“ 更 多 财 富 才 能 解 决 问 题 ”。 题 图 来 源 ： Careergirlnetwor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