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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位人类学研究员,他们带着啤酒和骷髅头在博物馆过夜

Corey Kilgannon ·

他们的大部分文章和著作的构思都是在这些工作后的饮酒和思考活动中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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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像是直接截取自《博物馆奇妙夜》(Night at The Museum)系列电影:到了闭馆时间,观众们徐徐走出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American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而罗布·德萨勒(Rob DeSalle)则向博物馆深处的人类学展区走去。

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满是标本柜,在一具悬挂的骷髅处左转,走进搭档伊恩·塔特索尔(Ian Tattersall)的办公室,开始每周五晚上的人类学欢乐时光(happy hour)。

他们都从事博物馆收藏和展览工作,是两位受人尊敬的研究科学家。他们开始一边喝啤酒,一边聊工作——这次聊的是进化论。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共同撰写了 10 本书,发表了几十篇关于人类生物学和语言的科学文章和论文,他们的最新著作《偶然的智人》(The Accidental Homo Sapiens)将于本月出版。

他们的大部分文章和著作的构思都是在这些工作后的饮酒和思考活动中形成的。塔特索尔的办公室位于该博物馆一个角楼的四层,就在研究员玛格丽特·米德(Margaret Mead)曾经的办公室正下方。米德于 1978 年去世。

“没人注意到我们在这儿,”73 岁的塔特索尔说。对科学家们来说,这个隐秘的场所有一种地下酒吧的感觉。

近年来,他们也把科学分析转向了这些饮料本身。他们已经写了两本关于酒水的书——2015 年出版的《葡萄酒自然史》(A Natural History of Wine)和今年 2 月出版的《啤酒自然史》(A Natural History of Beer)——正在写一本关于烈酒的书。

他们的酒储藏在实验室水槽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冰箱里。这天晚上,他们品尝的第一种酒是一种名为“蝾螈之眼”(Eye of Newt)的啤酒,由纽约州北部的卡茨基尔啤酒厂(Catskill Brewery)酿造。他们觉得这种啤酒味道浓烈,带有水果味。

“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塔特索尔说。他像是在分析一个新出土的灵长类头骨。

塔特索尔的办公室里有一个装满酒水的冰箱,还有头骨复制品。图片版权:James Estrin/The New York Times

塔特索尔是一位专门研究人类进化的生物人类学家。65 岁的德萨勒是一名遗传学家,他说:“简而言之,伊恩懂骨头,我懂 DNA。”

十多年前,他们在策展该博物馆重新设计的安妮和伯纳德·斯皮策人类起源馆(Anne and Bernard Spitzer Hall of Human Origins)时相识。他们发现,一起喝瓶葡萄酒有助于讨论。

“我们很快发现,我们可以一起写作,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一起喝酒,”德萨勒说。“酒释放了我们,让我们感觉自己不再是科学怪人。”

他们开始在下班后定期会面,喝着葡萄酒或啤酒讨论,为以后各自在清醒时进行的更详细的写作勾勒出宽泛的思路和框架。

“我们不会喝醉,但酒可以让我们不那么拘谨,所以会更有想象力,更能创造性地思考问题,”德萨勒表示。

塔特索尔圆形办公室的书架上摆满了人类学和酒水方面的书籍,墙上挂满了早期人类和狐猴的图片,塔特索尔曾多次前往马达加斯加研究狐猴。

因为喜欢饮酒,他们还参观了世界各地的葡萄酒和啤酒产区。

德萨勒回忆起一次特别喧闹的慕尼黑啤酒节的情景,塔特索尔突然举起一根手指说,“这让我想起了我在印尼群岛的一个偏远岛屿上度过的时光”,然后开始讲述他的一个人类学故事。

“和他坐在办公室里就像在看巨蟒剧团(Monty Python)的表演,”德萨勒说。他表示,周五晚上他们通常会喝掉几瓶啤酒或一瓶葡萄酒。

“我们很快发现,我们可以一起写作,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一起喝酒,”德萨勒(右)说。图片版权:James Estrin/The New York Times

他俩的聚会在博物馆研究员中是公开的秘密,其中一些人偶尔也会加入。这个晚上,博物馆古生物学部的助理研究员威尔·哈考特-史密斯(Will Harcourt-Smith)走了进来,从实验室水槽里拿了一个玻璃杯——啤酒杯和葡萄酒杯的摆放方式和这里的许多烧杯和试管一样。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房间的智力发酵,”哈考特-史密斯说。他在一张长桌旁坐下,加入品酒和讨论。桌上放着《狐猴新闻》(Lemur News),还有与人类有关的已灭绝物种纳莱蒂人(Homo naledi)的骨骼和头骨模型。

在哲学思考和科学辩论的间歇——不同的啤酒之间有什么关系,不同的灵长类动物之间有什么关系——这几位研究员打开了另一种啤酒,品尝、讨论,然后草草记下笔记。

谈话的主题在对啤酒的评价和一篇关于语言在人类进化中的作用的科学杂志文章之间来回切换。

塔特索尔在思考人类语言的出现时,德萨勒提出了一个紧迫的问题:接下来是品尝麦芽啤酒还是淡啤酒?

他们选择了皇后区长岛城大爱丽丝啤酒酿造公司(Big Alice Brewing Company)的皇后桥印度淡色艾尔啤酒(Queensbridge I.P.A.),称赞了它的啤酒花果香。

在品尝大爱丽丝酿造的柠檬草 Kölsch 时,德萨勒突然转变话题,谈起了酿造 Kölsch 所用的发酵方法的细节。Kölsch 是德国科隆开发的一种啤酒。

德萨勒曾是一名分子学家,他们品尝过的一些味道最浓烈的啤酒是用一种名为 brettanomyces 的酵母发酵而成的,它与酿造啤酒时更常用的酵母菌株大为不同。

每品尝一种啤酒,德萨勒都会在一个现场记录小本上写下笔记,记录他们对这款啤酒的特色和味道的观察。这些年来,他们已对 200 多种不同的啤酒进行了观察。

他们还绘制了葡萄酒品种之间的关系图,以及某些啤酒的演变过程。

“这些数据可以用科学的方式加以消化,”塔特索尔说。“我们对它们进行种系发生分析,也就是说,我们试图用看待动物之间关系的方式,理清啤酒之间的关系,对它们进行分类,像对待有机体那样对待它们。”

“我们并不是想宣称,这是多么伟大的科学,”德萨勒在谈起他们的饮酒活动时说。“但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翻译:王相宜

题图版权:James Estrin/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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