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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停服抗抑郁药?医生说,你要学会慢慢来
在精神病学领域,对戒断抗抑郁药的细致研究仍然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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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乃至几百万名病人在尝试停止服用抗抑郁药后,都会出现长达数月到数年的、严重的戒断综合症,症状包括失眠、突发焦虑,甚至会产生所谓的脑痉挛(即有大脑被电击的感觉)。
但一直以来,医生对戒断综合症都轻描淡写,经常把这些症状的原因归结为潜在情绪问题的复发。
病人的经历和医生的判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在英国引起了热烈讨论。去年,英国皇家精神病学会(Royal College of Psychiatrists)会长公开否认“绝大多数病人”(在停服抗抑郁药后)都会产生持续的戒断综合症。
支持病人权益的倡导组织要求会长公开撤回此言论;而美国和其他各国的精神病学家则对英国皇家精神病学会表示认可。不过现在,有两名英国的精神病研究人员已经倒戈,称该学会的观点严重错误,并指出有关戒断的标准建议极不妥当。
本周二(当地时间 3 月 5 日),《柳叶刀·精神病学》杂志(Lancet Psychiatry)发表了一篇论文。论文作者指出,任何负责的戒断方案应给病人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过渡期,让其逐渐减少药物的服用量。过渡期长短视个体情况而定,而不是标准建议设定的 4 个星期。
迄今为止,这篇论文是从业人员在研究成果基础上针对标准减药惯例提出的最尖锐的批评。
马克·霍罗威茨(Mark Horowitz)博士是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ational Health Service)和伦敦大学学院的临床研究人员,也是上述论文的作者之一。霍罗威茨指出:“我知道有些人可以突然断药而不会受到任何副作用的影响”。
他继续说道,但也有很多人“(在断药期间)必须把胶囊打开,让自己每次少服用一粒胶囊内的药物颗粒。我们有科学依据支持他们的做法。”
尽管过去 10 年美国和英国的长期用药处方使用率已经翻倍,同时其他西方国家也出现了类似的趋势,但在精神病学领域,对戒断抗抑郁药的细致研究仍然很少。
《纽约时报》对联邦数据的分析结果显示:至少 5 年持续服用抗抑郁药的美国人数量达到了 1500 万以上,与 2000 年相比几乎增长了两倍多。
迪伊·曼金(Dee Mangin)博士是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McMaster University)家庭医学系系主任,她也从事戒断研究,但并没有参与上述研究。曼金指出,这篇新发表的论文贡献很大,也广受欢迎。她同时也提到:“在临床实践的过程中,我从很多病人身上观察到了(各种戒断综合症),论文作者提出的观点的确充实了我的研究,他们的减药方案跟我用的也基本上一样。”
目前,曼金博士已完成了历时两年的百忧解(Prozac)戒断研究。她补充道:“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篇论文证实了病人对自己亲身经历的讲述。如果病人描述的与医生预计的相差甚远,同时觉得医生没有注意聆听他们的想法,那么这会令人感到十分沮丧。”
上述论文由霍罗威茨博士和戴维·泰勒(David Taylor)博士合著完成,泰勒是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的精神药理学教授,也是南伦敦和莫兹利 N.H.S. 信托基金会(South London and Maudsley N.H.S. Foundation Trust)的成员(该基金会创始人为莫兹利[Maudsley],致力于为伦敦南部社区提供基于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心理健康服务,译注)。他们决定投身于这个领域的研究,部分原因是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断药经历。
霍罗威茨博士称,他在服用抗抑郁药 15 年后,决定减药;在此期间,却出现了严重的戒断综合症。泰勒博士以前也写过文章,描述了他尝试减药时所经历的种种痛苦。
于是,这两名学者从浏览相关在线论坛开始着手研究。在这些论坛上,服用抗抑郁药的病人相互探讨最佳戒断方案。这些论坛一致推荐“微减药法”,也就是在数月或数年的(戒断期内)逐渐减少剂量;有时也可以把胶囊打开,让自己每次少服用一粒胶囊内的药物颗粒。
这两名研究人员在研读海量文献后,发现有少量研究为上述方法提供了依据。
例如,霍罗威茨博士和泰勒博士在所著论文中引用了 2010 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成果:日本研究人员发现,78% 的病人在尝试减少服用帕罗西汀(Paxil)期间深受严重的戒断综合症之苦。(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研究团队建议受试病人大幅放缓减药节奏,平均减药时间为 9 个月,有的甚至长达 4 年。采用这种方案后,仅 6% 的受试者出现了戒断综合症。
另一篇论文显示:荷兰研究人员在 2018 年发现,针对曾经难以停掉帕罗西汀或怡诺思(Effexor)的受试病人,如果制定的方案是延长减药时间,逐渐减少服药剂量,直到降至正常服用剂量的四十分之一,那么 70% 的受试者在彻底停药后安然无恙。这也是霍罗威茨博士和泰勒博士最新发表的论文所建议的方案。
霍罗威茨博士和泰勒博士也在论文中引用了有关大脑成像的证据。帕罗西汀、左洛复(Zoloft)和怡诺思等抗抑郁药起作用的部分原因是堵住了 5-羟色胺运载体,这是位于大脑细胞之间突触内的一种分子,用于清理化学物质 5-羟色胺;科学家认为,对一些人来说,5-羟色胺有助于向他们传达幸福感。因此,抗抑郁药通过堵住运载体,延长了 5-羟色胺呆在突触内的时间,同时也能使该物质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但大脑成像研究发现,病人服药后,对运载体的抑制能力急剧提高;同理,病人减药后,对运载体的抑制能力也急剧下降。霍罗威茨博士和泰勒博士举了个标准减药建议的例子:通过每隔一天服用一片药,做到剂量减半;4 周后,可完全停药。显然,这种标准方案没有把陡增和陡降这样的因素考虑在内。
霍罗威茨博士说:“医生的想法是,这些药物的剂量与对大脑产生的影响之间呈线性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把剂量减少了一半,那么对病人大脑的影响也随之减半。但实际的工作原理并非如此。结果是,从对大脑受体产生影响的角度看,大脑承受了过重的负荷;同时,给病人的停药建议也操之过急。”
内心罗盘倡议(Inner Compass Initiative)是一个非营利组织,它发起的戒断项目(The Withdrawal Project)旨在帮助病人了解更安全的精神病治疗药物的减药方式。组织的执行董事劳拉·德拉诺(Laura Delano)指出:“我以前不了解放缓减药节奏的好处,在 5 个月之内就彻底停掉了5 种药品,因此在戒断期间饱受折磨。”
德拉诺补充道,这篇新发表的论文“谈到了说服临床学术界相信这一点是多么的困难。长期以来,我们这些非专业人士一直在谈论这个问题;而现在,这篇论文为我们呈现了精神病学家自己的断药经历。因此,我们的声音终于被听到了。”
霍罗威茨博士和泰勒博士呼吁(精神病学家)在戒断领域做更多和更细致的研究,以跟进最近进展,并希望将来能够为个别病人和某种药物定制戒断策略。
霍罗威茨博士说:“我认为精神科医生在接受教育时就习惯于通过书本和成熟的研究学习。在戒断领域,我们没有那么多前人的经验可借鉴;因此,很难让学术界相信我们研究的真实性。而现状是:精神科医生愿意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研究如何开药,而不是如何停药上。”
翻译:熊猫译社 夏晴
题图来自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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