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斯坦贝克成名作,关于流浪汉在一战后享受生活
他通过现实主义的、充满想象力的创作,表现出富有同情的幽默和对社会的敏感观察。——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
作者简介:
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1902—1968),美国作家, 1962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一生共创作 27 部作品,代表作包括《煎饼坪》(1935)、《人鼠之间》(1937)、《小红马》(1937)、《愤怒的葡萄》(1939)、《罐头厂街》(1945)、《伊甸园之东》(1952)、《烦恼的冬天》(1961)等。其中《愤怒的葡萄》还获得 1939 年的美国国家图书奖和 1940 年的普利策奖。
斯坦贝克既是文学大师,也是最受美国民众喜爱的畅销作家之一,迄今为止其作品累计销售近一亿册,其中超过半数是《愤怒的葡萄》《人鼠之间》这两部代表作。
斯坦贝克的作品多描写底层的社会大众,替穷苦人说话,为被压迫者申辩,展现他们广阔壮丽的生活图景,刻画他们面对困境时所展现出的人性光辉——善良、富有同情心,以及为生存而奋斗的勇气。
书籍摘录:
序
这个故事讲的是丹尼、丹尼的朋友和丹尼的房子。故事里讲了这三者怎么会成了一回事。结果在煎饼坪,只要提及丹尼的房子,人们所指的就并不是那座古老的卡斯蒂玫瑰肆意缠绕、白漆剥落的木结构建筑。绝对不是,只要你说起丹尼的房子,人们就明白你指的是一群生活在那座房子里的人,他们快乐友好,仁慈大度,但是不知怎么回事结局悲惨。因为丹尼的房子和亚瑟王的圆桌没啥不一样,丹尼的朋友和圆桌旁的骑士也没啥不一样。这个故事就是讲这群人如何聚集到一起,如何兴旺发达,后来成了一个团体,美好且智慧。故事讲述了丹尼朋友们不同寻常的经历,讲了他们做的好事,讲了他们的想法和付出的努力。最后,故事讲了这群人如何丢失了护身符,大家如何四分五裂,最终各行其是。
蒙特雷是个古老的城市,就在加利福尼亚的海岸线上,在这个城市里,上面这些事人尽皆知,人们说了又说,有时候还有点添油加醋。所以最好是把这段故事的来龙去脉写下来,免得将来学者们听到这些传说的时候,就像他们说亚瑟王、罗兰和罗宾汉一样,说“根本没有丹尼或者丹尼的那伙朋友,根本没有什么房子。丹尼不过是个自然之神,丹尼的朋友只是风、天空、太阳的原始象征”。记录这段历史的目的就是让酸文假醋的学者们现在和将来都张不开口来发出讥笑。
蒙特雷城坐落在一面山坡上,俯瞰蔚蓝的海湾,背靠着一片森林,那里全是高大阴暗的松树。城区里地势比较低的地方住着美国人、意大利人、捕鱼的人和做鱼罐头的人。但是在城区和森林交错的山坡上,街道没有铺沥青,街角也没有路灯,蒙特雷的老居民就在这一带筑屋建房,就像古代的不列颠人在威尔士建造城堡一样。这些老居民就是帕沙诺人。
帕沙诺人居住在破败的木屋里,庭院杂草丛生;木屋掩映在森林的松树间。帕沙诺人不知道什么是商业,对美国商业的繁复机制一无所知;他们一无所有,无一物可以盗窃、可以剥削或者可以抵押,因此商业机制没有对他们发起猛攻。
帕沙诺人是什么人呢?他们是西班牙人、印第安人、墨西哥人和各色高加索血统族人的混血儿。他们的祖先在加利福尼亚生活一两百年了。他们说英语有帕沙诺人的口音,说西班牙语也有帕沙诺人的口音。若是要追问他们的种族,他们会气愤地宣称自己是纯正的西班牙人,同时撸起袖子让你看,他们胳膊内侧柔软的部分几乎就是白色的。他们的肤色就是海泡石烟斗那种褐色,他们说这是太阳晒的。他们是帕沙诺人,住在俯瞰着蒙特雷城区的山上,那地方叫煎饼坪,虽然地一点儿也不平。
丹尼是帕沙诺人,在煎饼坪长大,人人都喜欢他,不过在煎饼坪尖声叫嚷的一众孩子里,丹尼并不特别地出众。或者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或者因为祖先的风流情史,丹尼差不多和坪里的人都有点沾亲带故。丹尼的祖父是个大人物,在煎饼坪拥有两座小房子,他因为这份财产而倍受尊敬。渐渐长成的丹尼喜欢睡在森林里,到各个牧场打工谋生,从这个吝啬的世界讨点吃的和喝的,这么做可不是因为他没有有权有势的亲戚。丹尼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生活目标明确。二十五岁时,他双腿已经弯弯的了,正好和马肚子的曲线相吻合。
正是丹尼二十五岁那年,美国对德国宣战了。丹尼和朋友皮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喝了两加仑红酒了(顺便提一句,皮伦是正好赶上了有酒喝,那会儿买卖刚结束——用了一只靴子呢)。大乔·波特吉看见松林间有酒瓶子闪着亮光,于是凑到了丹尼和皮伦的身边。
几个瓶子里的酒下去了,三个男人的爱国热情上来了。酒喝完了,三个男人手挽着手走下山坡,既为了友情,也为了不摔跤,就这么走进了蒙特雷。在征兵站前,他们高叫着为美国加油,同时向德国人挑战,叫他们有什么狠招全都使出来。他们怒吼着威胁德意志帝国,最后把征兵的军士吵醒了,他穿上军服,跑到街上,让他们别吵了。然后他开始给他们登记。
军士让他们在桌前排好队。除了头脑不太清醒,他们完全符合征兵要求,于是军士首先问皮伦。
“你想当什么兵呢?”
皮伦轻松愉快地说:“我随便。”
“我想步兵需要你这样的小伙子。”于是皮伦的名字就登记在了步兵名册上。
然后他转向大乔,波特吉清醒过来了。“你想去哪儿?”
“我想回家。”大乔难过地说。
军士把他的名字也登记在步兵名册上。最后他直视着丹尼,丹尼站着睡着了。“你想去哪儿?”
“啥?”
“我说,什么兵种?”
“‘兵种’,是什么意思?”
“你会干什么?”
“我吗?我什么都会。”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赶骡子的。”
“哦,赶骡子的?你能赶多少头骡子?”
丹尼俯下身来,含糊不清但是很内行地问:“你有多少?”
军士说:“大概三万头吧。”
丹尼一摆手,说:“都拴起来!”
于是丹尼去了得克萨斯,战争期间他一直在驯骡子。皮伦跟着步兵去了俄勒冈,大乔呢,后来才搞清楚,他进了监狱。
一 解甲归乡获房产,丹尼发誓护穷人(节选)
丹尼离开军队,回到家乡,获知自己继承了财产,有了一份产业。老头子,就是他爷爷,去世了,把煎饼坪的两座小房子留给了丹尼。
丹尼听闻此事,身体不由自主地矮下去了一点儿,拥有财产的责任实在太重了。去察看自己的产业之前,他买了一加仑的红酒,自个儿差不多把酒喝光了,才忘记自己肩上的重任,与此同时,他最恶劣的本性也暴露了出来。他吵吵闹闹,在阿尔瓦拉多街的台球室里摔坏了几把椅子;他干了两架,时间很短却赢得利落。没有人注意到丹尼。最后他迈着罗圈腿晃晃悠悠地走上了码头;正是清晨,意大利渔夫们穿着胶鞋走下码头,正要出海。
种族厌恶情绪战胜了丹尼的理性,他吓唬这些渔民。“西西里杂种,”他冲着他们叫嚷道,“囚犯岛的渣渣。狗杂种的杂种。”他叫着:“去你妈的,讨厌鬼。”他把大拇指放在鼻头,在裆部做着下流的动作。这些渔夫们只是咧嘴一笑,摆弄着桨说:“嗨,丹尼,什么时候回家?今晚过来吧,我们有新酿的红酒噢。”
丹尼气极了,他大喊:“把你那套套戴在头上吧。”
他们大声说:“再见,丹尼。晚上见。”他们爬进小船,朝伦巴拉式拖网船划去,上船后启动引擎,轰隆隆地开走了。
丹尼感觉丢脸了。他走回阿尔瓦拉多街,一路走一路打碎玻璃窗,在第二条街上,警察拦住他,抓住他的手。丹尼很守法,没有做任何抵抗。若不是因为他刚刚退伍,军队在对德战争中大获胜利,他会被判以六个月的监禁。出于上述原因,只判他坐三十天的牢。
于是丹尼在蒙特雷市监狱的牢房里关了一个月。他有时候在牢房的墙上画下流的画,有时候回想自己在军队的生活。关押在市监狱的牢房里,丹尼的手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晚上偶尔他们会把一个醉汉关进来;不过在蒙特雷,绝大多数情况下犯罪活动并不多,因此丹尼很寂寞。起先,臭虫咬得他不得安生,后来臭虫习惯了他的气味,他也习惯了臭虫咬,彼此便和睦相处了。
他开始玩一种具有讽刺意味的游戏。他捉住一只臭虫,在墙壁上捻死,用铅笔绕着死臭虫画一个圆圈,任命它为“克洛夫市长”。然后他又捉了几只臭虫,分别任命为市议员。很快他用捻死的臭虫把牢房的一面墙装饰满了,每只臭虫代表一个当地要人。他给这些臭虫画上了耳朵和尾巴,又添加上大鼻子和胡须。看守迪托·拉尔夫极为震惊,不过他没有报告上司,因为丹尼没有讽刺判他入狱的治安官,也没有讽刺任何警队人员。丹尼非常敬畏法律。
一天晚上,监狱寂寞难耐,迪托·拉尔夫拎着两瓶红酒进了丹尼的牢房。一个小时后,他出了牢房去再弄点酒,丹尼随他同行。监狱里郁闷极了。他们在托莱利酒馆买了酒,一直喝到托莱利关门打烊,把他们赶出来。丹尼爬上山,钻进松林,呼呼大睡,迪托踉踉跄跄地回到警局,报告说丹尼逃跑了。
中午,刺眼的阳光惊醒了丹尼,他决定白天先躲起来,逃避追捕。他跑进灌木丛里,躲藏了起来。他像被猎捕的狐狸似的从灌木林向外张望。到了晚上,法官的裁定已经执行了,丹尼钻出灌木丛,去办自己的事情。
丹尼自己的事情不难办。他绕到一家饭店的后门。“能给我一点剩面包喂狗吗?”他问厨师。趁着那个一哄就上当的家伙包面包的机会,丹尼偷了两片火腿、四只鸡蛋、一块羊排和一个苍蝇拍子。
他说:“我以后会付您钱的。”
“不必为剩饭剩菜付钱。你不要的话,我本来就是要扔掉的。”
丹尼当即对偷窃行为不那么惴惴不安了。既然他们自己都这么想,他蛮可以表现得心安理得。他回到托莱利酒馆,用四只鸡蛋、羊排和苍蝇拍换了一大杯格拉巴酒,然后转向森林,去准备自己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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