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 影 的 不 纯 性

电 影 这 种 艺 术 ， 或 者 说 娱 乐 形 式 ， 其 不 纯 性 是 与 生 俱 来 的 。 在 我 看 来 ， 眼 下 关 于 「 综 艺 电 影 」 是 是 非 非 的 争 论 ， 其 核 心 问 题 在 于 是 否 将 电 影 视 为 一 种 纯 粹 的 媒 介 和 艺 术 形 式 。 反 对 综 艺 电 影 的 人 期 望 电 影 成 为 一 种 单 纯 的 叙 事 艺 术 ， 综 艺 电 影 成 了 掺 入 叙 事 艺 术 的 一 种 杂 质 ， 因 而 需 要 被 剔 除 。 支 持 综 艺 电 影 的 人 ， 则 认 为 电 影 本 来 就 不 是 纯 粹 的 。 我 对 综 艺 电 影 谈 不 上 有 任 何 好 感 ， 也 不 会 参 与 对 它 的 消 费 ， 但 却 同 意 ， 电 影 这 种 艺 术 ， 或 者 说 娱 乐 形 式 ， 其 不 纯 性 是 与 生 俱 来 的 。 我 们 今 天 熟 悉 的 叙 事 电 影 是 电 影 的 诸 多 功 能 彼 此 竞 争 后 脱 颖 而 出 的 结 果 ， 在 叙 事 电 影 之 外 ， 电 影 凭 借 其 纪 录 本 性 ， 还 转 录 过 很 多 其 他 娱 乐 形 式 。 比 如 电 影 刚 刚 发 明 时 ， 有 人 用 它 来 拍 摄 拳 击 比 赛 的 实 况 ， 受 到 早 期 观 众 的 欢 迎 。 中 国 第 一 部 电 影 《 定 军 山 》 是 纪 录 谭 鑫 培 表 演 的 京 剧 片 。 三 十 年 代 有 声 电 影 技 术 刚 刚 发 明 时 ， 好 莱 坞 各 大 片 厂 一 时 不 知 道 拿 它 怎 么 办 ， 拍 了 很 多 歌 舞 杂 耍 的 集 锦 片 ， 在 今 天 看 来 都 不 是 正 规 的 叙 事 电 影 ， 比 如 著 名 导 演 恩 斯 特 · 刘 别 谦 参 与 执 导 的 《 派 拉 蒙 巡 礼 》（ Paramount on Parade ） 便 是 这 样 一 部 集 合 了 派 拉 蒙 旗 下 明 星 的 大 杂 烩 。 时 至 今 日 ， 非 正 统 叙 事 电 影 也 并 未 从 电 影 商 业 系 统 中 消 失 ， 尤 其 是 在 日 本 ， 连 美 国 偶 尔 也 有 ， 只 是 没 有 形 成 中 国 的 综 艺 电 影 这 种 现 象 ， 也 无 人 对 此 大 惊 小 怪 。 至 于 这 是 否 是 电 影 的 倒 退 ， 叙 事 电 影 和 综 艺 电 影 之 间 并 无 进 化 和 传 承 的 关 系 ， 反 倒 一 直 是 竞 争 关 系 ， 如 果 说 在 过 去 的 竞 争 中 ， 叙 事 电 影 （ 在 商 业 上 ） 完 胜 了 包 括 综 艺 电 影 在 内 的 各 种 非 叙 事 电 影 ， 现 在 综 艺 电 影 卷 土 重 来 ， 叙 事 电 影 又 有 什 么 好 害 怕 的 呢 ？ 不 仅 电 影 具 有 不 纯 性 ， 电 影 院 亦 具 有 不 纯 性 。 我 们 今 天 把 电 影 院 视 为 理 所 当 然 放 电 影 的 场 所 ， 但 电 影 院 作 为 一 个 商 业 空 间 ， 它 如 果 选 择 接 纳 非 电 影 的 公 众 活 动 ， 没 人 可 以 非 议 它 。 同 样 在 电 影 刚 刚 发 明 的 时 候 ， 电 影 院 （ 那 时 候 还 不 叫 电 影 院 ） 会 将 电 影 和 杂 耍 、 马 戏 等 综 艺 娱 乐 项 目 并 置 安 排 ， 你 方 演 罢 我 登 场 。 电 影 院 成 为 一 种 排 他 性 的 场 所 是 后 来 的 事 ， 而 且 即 使 在 它 成 为 电 影 放 映 的 专 属 场 所 后 ， 它 也 并 没 有 强 硬 拒 绝 其 他 途 径 的 征 用 。 在 过 去 还 不 算 遥 远 的 年 代 ， 电 影 院 同 时 也 是 大 礼 堂 、 会 议 厅 ， 在 有 的 礼 堂 放 电 影 才 是 附 属 功 能 。 即 使 在 今 天 ， 也 还 有 人 把 世 界 杯 足 球 赛 的 直 播 搬 到 电 影 放 映 厅 里 ， 大 家 并 不 觉 得 有 什 么 不 对 。 因 此 ， 在 电 影 院 的 大 银 幕 上 出 现 综 艺 节 目 ， 只 是 以 上 现 象 的 延 伸 。 批 评 综 艺 电 影 的 一 种 观 点 认 为 ， 综 艺 电 影 制 作 粗 劣 ， 只 顾 眼 前 短 期 利 益 ， 必 将 长 远 祸 害 中 国 电 影 。 对 于 综 艺 电 影 质 量 的 判 断 ， 或 许 这 种 说 法 是 对 的 。 不 过 我 们 不 应 忘 记 ， 电 影 作 为 艺 术 ， 它 本 身 就 是 由 资 本 驱 动 的 ， 而 资 本 的 本 性 就 是 无 所 不 用 其 极 地 追 逐 利 润 。 对 资 本 的 高 度 依 赖 是 电 影 不 同 于 其 他 个 人 化 艺 术 的 原 罪 ， 一 百 多 年 来 ， 电 影 一 直 在 资 本 的 奴 役 下 匍 匐 前 进 。 说 急 功 近 利 的 综 艺 电 影 是 对 电 影 的 损 害 当 然 不 假 ， 不 过 同 时 ， 电 影 也 在 蒙 受 着 植 入 广 告 等 各 种 商 业 手 段 的 侵 袭 。 换 句 话 说 ， 电 影 在 工 业 运 作 上 ， 亦 具 有 根 深 蒂 固 的 不 纯 性 ， 它 的 运 行 不 是 为 了 艺 术 ， 艺 术 只 是 实 现 商 业 目 标 后 顺 便 完 成 的 一 个 附 带 任 务 。 从 市 场 化 改 革 到 今 天 ， 中 国 电 影 在 资 本 的 牵 制 下 （ 也 可 以 说 是 帮 扶 下 ） 仍 然 曲 折 发 展 着 ， 所 以 在 我 看 来 ， 站 在 文 化 立 场 上 反 对 综 艺 电 影 当 然 没 有 问 题 ， 但 若 说 综 艺 电 影 会 灭 亡 中 国 电 影 ， 那 就 是 杞 人 忧 天 了 。 反 对 综 艺 电 影 者 还 有 另 一 个 未 曾 言 明 的 理 由 ， 那 就 是 为 了 维 护 电 影 的 文 化 自 尊 。 圈 里 人 说 的 IP ， 其 实 就 是 指 可 供 改 编 的 各 种 现 成 内 容 。 在 历 史 上 ， 电 影 以 改 编 小 说 和 戏 剧 为 主 。 因 为 小 说 和 戏 剧 是 历 史 悠 久 的 「 高 级 」 艺 术 形 式 ， 对 它 们 进 行 改 编 是 可 以 接 受 的 。 而 现 在 发 生 的 事 倒 了 过 来 ， 更 新 近 的 娱 乐 形 式 ， 譬 如 游 戏 、 电 视 ， 被 改 编 成 电 影 。 电 视 节 目 在 传 统 的 娱 乐 产 业 链 条 上 ， 一 般 是 处 于 最 下 游 的 位 置 ， 那 么 在 位 于 更 上 游 的 电 影 看 来 ， 改 编 电 视 综 艺 节 目 的 确 是 件 难 堪 的 事 。 关 于 作 者 magasa， 影 评 人 ， 电 影 史 研 究 者 ，《 虹 膜 》 电 影 杂 志 主 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