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也许你还记得杰里米•米克斯（Jeremy Meeks）。没错，就是那个因为太帅而红遍全网的囚犯。

去年六月，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斯托克顿市（Stockton, Calif.）警局在 Facebook 上发布了米克斯的照片后，这位 30 岁的男子就凭借其帅气的入狱照片从 Facebook 一路火到了 Twitter。继“#爱上周五入狱的大帅哥（#FelonCrushFriday）”这一话题被刷上 Twitter 热门榜不久后，美国脱口秀节目《寇伯特报告》（The Colbert Report）和新闻节目《早安美国》（Good Morning America）也相继播报了他的故事。不仅如此，还有一位经纪人签下了米克斯。早前美国报刊《每日新闻》（The Daily News）曾引用过这位经纪人的话，他说，米克斯若去当模特、接小型演出，月收入能达到 10 万美元。

那么如今这位米克斯到底置身何处呢？其实他还在监狱里。那位签下米克斯的经纪人吉娜•罗吉格瑞兹（Gina Rodriguez）已经与他解除了合约，Twitter 上的狂热粉丝们也早已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现如今，媒体规模越来越小了，名人的影响力也随之下降了。网上到处都是像米克斯这样因偶尔一个回眸而走红的名人，他们往往一夜成名，却又迅速销声匿迹。比如美国零售商店塔吉特公司的亚历克斯（Alex From Target），这位来自德州的收银员小伙俘获了 Twitter 上无数少女的心；又比如美国捷蓝航空公司（JetBlue）的乘客斯科特•韦尔奇（Scott Welch），去年九月他因一段拍摄自己经历一场弥漫烟雾的飞机迫降事故的录像而出名；再比如超级碗（Super Bowl）中凯蒂•派瑞的笨拙鲨鱼舞装伴舞者 Left Shark 也曾一度在网上走红……如此这般的例子还有很多。 

以前，人们认为网红只是“小小地火上一把”，而现在，网红的影响力更弱了，如果说他们以前有着微米级别的微名声，那现在他们的名气简直是纳米级别的。所谓微米级别和纳米级别，两者间的名气区别在此。左图为提拉•特基拉（Tila Tequila），右图为杰里米•米克斯。前者靠着自己火爆的 Myspace 成功发布了一张音乐专辑，出了一本书，还上了 MTV 真人秀；后者则不过是在警方 Facebook 主页发布其入狱照后成为了“那个入狱照帅得要命的囚犯”。

现在网络上像这样自己靠自己的努力火起来的“明星”越来越多了，他们大多是靠着 Vine 和 Snapchat 这些社交平台火起来的，杰罗姆•贾里德•肖恩•麦克布莱德（Jerome Jarreand Shaun McBride）——就是 Shonduras——既是其中一例。这些社交平台往往可以发布些打个喷嚏的功夫就能看完的短视频。

“名人的影响力现在越来越小了，” 詹姆斯•贝内特（James Bennett）说道，“从前掌握媒体话语权的只有各大电台和传媒集团，而现在普通人也开始运用媒体这一工具。自媒体的普遍出现说明普通人也有想要出名的念头。”贝内特在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Royal Holloway, University of London）教授媒介艺术，还是英国学术刊物Celebrity Studies Journal的 一名编辑。

网红并不是一个新名词。先前 YouTube 就造就了不少名人，网络上不少博客写手也相当出名。名人八卦博主佩雷斯•希尔顿（Perez Hilton）就相当受欢迎（之前他虽然名气不大，但是现在他可是毫无疑问地火了）。而身材惹火的迷人尤物提拉•特基拉更是靠着她在 Myspace 上积攒的人气带动了自己的音乐专辑、书和 MTV 真人秀的销量，掀起了一股“提拉•特基拉旋风”。

2008 年，纽约一家杂志发表了一篇名为《微名声游戏》（The Microfame Game）的文章，重点强调了这一现象，并探讨了一个问题：“这类微名人到底是凭借着什么出名的？是赤裸裸的野心在驱动他们出名？天赋恰巧被人发现？还是背后有厉害的推手在操作？”

然而，随着社交媒体进一步细分化，名人的影响力正在越来越快地被不断削弱。社交媒体平台太多了，名人也太多了，人们根本来不及一一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换句话说，网红的影响力现在正在由微米级别的微名声变为纳米级别的超微名声。

这些年来，人们常把“微名声”和“超微名声”混同，而现在，“超微名声”显然正在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微名声名人有着明显的追名逐利之心，他们活跃在 YouTube 这样相对可以发布的内容相对较多的平台，吸引一部分主流人群的关注。而有着超微名声的名人则不愿意长期出名，他们出没于那些可以发布短小、碎片化内容的平台（比如六秒视频网站 Vine），受众面往往不大（通常为青少年）。

左图为克里斯•科洛科尔（Chris Crocker），他因  2007 年在 YouTube 上发布的一段名为“别再对布兰妮指手画脚”的影片在网上走红。右图为 Target 超市的亚历克斯（Alex From Target），这个可爱的收银小伙因一张 Twitter 照片病毒式的传播而一夜爆红。

超微名声名人在线上受到百万粉丝的追捧，但自己本人往往却对自己在网上的名声知之甚少。

2012 年，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每两年举办一次的网络文化大会 ROFLCon 上首度提出了超微名声这一概念。当年大会有一项议题名为“从微名声到超微名声”，对奈特•德恩（Nate Dern）这样的网红的名人生活进行了讨论。（奈特•德恩因在 AT&T 的一个广告中一句“Huh”而出名。）

布拉德•金（Brad Kim）是一家研究病毒式传播推广内容的线上数据库 Know Your Meme 的编辑。在他看来，网络红人影响力逐渐下降这一现象正和电视明星影响力下降一样——当年美国三大电视网络衰退，有着五百个频道的有线电视开始风靡后，电视明星的影响力就开始大不如前了。

他说：“当各自为阵互相竞争的媒体平台数量超过了一部分像 Myspace 和 Facebook 这样‘能覆盖全网的媒体网络’时，小众文化受到了那成百上千个小平台的推动，使得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成为名人的可能性更大了——虽然他们只是在一个小范围的层面上出名，名声消逝的速度也远胜于前。”

这一原理也同样适用于社交媒体。社交媒体的天空中闪烁的明星实在是太多了，连哈勃望远镜也无法将它们一一历数。

就说 Vine 吧，这个视频社交平台创办于两年前，用户可以在上面分享不超过六秒的视频。为 Vine 用户提供的数据统计工具 Rankzoo 提供的数据显示，现在 Vine 上超过百万粉丝的明星有 200 多个。 

左图为科里•肯尼迪（Cory Kennedy），一名摄影师将她的照片放到博客上后她就以“那个网络女孩（Internet It Girl）”之名走红了。右图为肖恩•麦克布莱德（Shaun McBride）（即 Shonduras），他常拍些搞笑视频，是最早在 Snapchat 上火起来的明星之一。

一些 Vine 上粉丝众多的用户开始扩大自己的受众面，卡梅伦•达拉斯（Cameron Dallas）就是如此。不少 Vine 上相对名声较高的用户还参与拍摄了 Awesomeness TV 制作的一部电影（《Expelled》）。

奥斯汀•迈尔斯•葛特尔（Austin Miles Geter）也参与了电影拍摄。这名 23 岁的德州小伙先前在一家健身房工作，他在 Vine 上有 140 万粉丝，经常会上传一些和他的罗特韦尔犬（Rottweiler）以及热爱足球的朋友们一起犯二的视频。“记得当年有了 5000 粉丝我就开心得不得了了。”葛特尔说道。

而美国佛罗里达墨尔本（Melbourne, Fla.）一家酒店的女主人蒂亚•瓦伦丁（Tia Valentine）则在 vine 上有一百万名粉丝。她常常上传一些夸大歪曲约会和友情的视频。“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其实只是表现了自我而已，”19岁的瓦伦丁说。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能干的经纪人。

而 Vine 还只是众多社交媒体平台中的一个而已。Vine、Snapchat、Instagram、medium、Pinterest……每个社交平台上都有着自家的网红。（YouTube 上现在则有一千多个频道订阅超过了百万，基本上它现在就等同于一个传统媒体。）

虽然 YouTube 上也并非没有迅速蹿红的视频和用户。2007 年一个名为“查理咬我（Charlie Bit My Finger）”的视频就曾迅速走红，该视频拍摄了英格兰白金汉郡（Buckinghamshire, England）一个小婴儿咬弟弟手指的样子。但相较以前 YouTube 独霸网络视频时来说，现在 YouTube 上红起来的用户和视频火的时间就没有那么久了。

 “查理咬我”这一视频上传几年后，Gerber 的一篇观察报告和“30 Rock”的一集里还提到了它。检测某一事件热门度的谷歌搜索趋势（Google Trend）分析数据显示，“Charlie”这一关键词的热门程度随时间的变化趋势呈现出一系列波峰和波谷，随着时间的流逝其热门程度并未大幅下降。 

图说：左图为名人八卦博主佩雷斯•希尔顿，右图为超级碗半场秀中笨拙的鲨鱼装伴舞者 Left Shark。

而将这一数据和杰里米•米克斯这位最帅囚犯的搜索数据进行比较，我们会发现他的热门程度随时间的变化趋势呈现出锯齿状的单峰，其峰值在 2014 年六月左右。

里奥•布劳迪（Leo Braudy）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the 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一位文学教授兼文化史学家，同时他还著有《疯狂的名声：谈谈名声及其历史》（The Frenzy of Renown: Fame and Its History）一书。他说，人们曾一度认为名声不会很快随时间消逝，它能持续较长一段时间。“法老王铸造了阿布辛贝神庙（Abu Simbel），”他说道，“那些石头建筑将会与世长存，他们认为自己的声望也会随之永流后世。”

而到了 20 世纪，这一名声会与世长存的观念受到了挑战。在片厂制的好莱坞（Hollywood），出名就意味着你的名字和手印将会永久印在好莱坞星光大道（Hollywood Boulevard）的中国剧场（Chinese Theater）中。

随着数字技术的崛起，一切都改变了。“媒体内容产出越快，名人的名声持续时间越短，”布劳迪说道，“许多人都在公众面前强调自己的重要性，这反而让每个人的影响力都下降了。”

在这个遍地即时社交媒体的时代这一现象尤为明显。比如说 Snapchat 现在就有一个叫做 Snapchat Stories 的功能，用户可以设定视频在 24 小时后自动删除。“平台数量越来越多，发展得也越来越好了，而名人的名声所能持续的时间则随之越来越短了。”图片储存公司 Imgur 的总经理兼 ROFLCon 的组织者之一蒂姆•黄（Tim Hwang）说道。

上一届 ROFLCon 于 2012 年举行，其举办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出于对其时网络明星影响力持续时间不短下降这一现象的关注。黄说：“我们先看了 2008 年的情况，人们会说‘哦，查理咬我，还有大卫看牙医后（David After Dentist），我记得这些视频’。”而到了 2012 年，“我们发现那些网络红人的名声持续时间在不断缩短，有些甚至只能持续十几个小时，”他说道，“如今此事已成定律，很多火爆的东西都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即使如此，许多有着超微名声的网红仍然希望名声能给自己带来一些什么。

那位爆红的囚犯也是如此。周四，米克斯承认 11 月非法持有枪支，被判于联邦监狱服刑 27 个月。

还有一名经纪人吉姆•乔丹（Jim Jordan）没有与米克斯解约，这位经纪人始终认为米克斯能够在出狱后成为一名男模或者参加真人秀节目。

 “如今，社交网站上你获得的关注度才是王道。”乔丹注意到米克斯的知名度仍然很高，有着不计其数的应援网站（虽然他的官方 Instagram 到目前为止只有六个粉丝）。“杰里米，”他补充道，“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翻译 is译社 钱功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