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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时代华纳中心 74 层的 74B 号公寓被一家名为 25CC ST74B L.L.C 的神秘企业买入，耗资 1565 万美金。据悉，这个神秘的买家指向了维塔利·马尔金（Vitaly Malkin）家族。维塔利是俄罗斯前参议员、银行家，他因被指涉嫌与有组织犯罪有染而被加拿大禁止入境。

去年秋季，另一家空壳公司买入在大厅的一套分户式产权公寓，耗资 2140 万美金。买家是一名希腊商人，名为迪米特里奥斯·孔托米纳斯（Dimitrios Contominas），他在一年前在希腊一次反腐行动中遭到逮捕。

往下几层还有 3 套公寓属于另一家空壳公司 Columbus Skyline L.L.C.，这家公司隶属于一个中国家族，签约人叫王文良。他在新泽西的建筑公司曾被发现让劳工在不利健康的环境下工作。

在俯瞰中央公园的时代华纳广场的深色玻璃后面，大多数房产持有者采取了措施隐藏自己的身份，他们用信托基金、有限责任公司或者其他实体来注册房产，借以隐藏自己的真正身份。《纽约时报》此番刺破了 200 多家空壳公司的外壳，借这座标志性的曼哈顿中继站，记录了近 10 年来全球财富对这座城市房地产的变革。

许多房产所有者都代表了美国财富的一个横截面：CEO、名人、医生、律师、技术企业家与华尔街交易人。

另外《纽约时报》还发现，房产所有者中有钱外国人的比例还在增长，至少有 16 位曾是各国政府调查的个人或企业高管。调查的范围从住房到环境侵权，甚至包括金融犯罪。4 位所有人曾遭到逮捕，另外还有 4 位曾因非法活动被处以罚款或者其他惩罚。

这些外国房产所有人包括政府官员及其亲信，分别来自俄罗斯、哥伦比亚、马来西亚、中国、哈萨克斯坦和墨西哥。

前俄罗斯参议员维塔利·马尔金（VITALY MALKIN），曾因不能入境与加拿大当局有过节。

他们在美国能够进行这些数百万美金的采购活动，而且极少遭致质询，是因为在美国法律环境下，通过空壳公司进行的大宗资金流动难以追查。

无论是为了逃避腐败、避税还是一种投资策略，更加没有国界限制的经济，以及转移和隐藏资产方式的激增，都让大量资金在全球范围内不加约束地流动，这种景象前所未见。

这些资本降落到伦敦、新加坡及其他金融中心，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海外超级富豪侨居地，而在玻璃与钢结构建筑改变城市景观的同时，关于阶级不平等的不满与争议也随之显现出来。

9·11 袭击后，资本流紧接着登陆了纽约时代华纳中心。10 多年过去，在中央公园南边，一排豪华大楼腾空而起，时代华纳中心仍是一种全球现象在纽约的代表，即时反映着错综复杂的世界趋势——境外资产流入高端房地产，空壳公司日渐增多。

根据 PropertyShark 网站的数据，每年纽约的住宅销售额达到 80 亿美金，每套成交额都超过 500 万美金，是 10 年前成交额的三倍以上。去年的成交额中，有一半以上都来自空壳公司。

《纽约时报》的核查揭示了这项全球财富隐秘经济的运作过程。由于缺乏确认财富来源的激励条款与法律义务，这条高端房产产业链上的所有参与者——律师、会计师、挂牌经纪人、第三方代理商、房地产经纪人、公寓委员会和建筑工人——往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曾任时代华纳中心公寓经理的鲁迪·陶泽尔（Rudy Tauscher）说：“中心也不知道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我们不关心这事。”

空壳公司所有者精心遮掩，《纽约时报》为此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来解开买入时代华纳中心的空壳公司的真面目。通过搜寻 20 多个国家的商业与法庭记录、采访数十位知情人、查找上百份资产记录、梳理律师与亲属的事务等，我们终于找到了真正的买家。

 

COURAGE UNDER FIRE的汤姆·布雷迪（TOM BRADY）。他是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四分卫，2006 年通过名为 COURAGE UNDER FIRE 的信托基金购入 74 层的分户式产权公寓。

在一些情况下，通过空壳公司无法找到其背后真正的资金来源。买家可以用其会计师、律师、亲属的名字来购买，而且买房通常也不是以个人名义，而是以投资者团体或是家属团代表的名义，这进一步模糊了原始资金来源。此外，空壳公司的所有人随时都可以变更，也不会有任何资产记录。

高端房地产市场的透明度日渐降低，对那些热衷于保持匿名的海外资产所有者的诱惑力大大增加。美国甚至还推动其他国家，使美元资产离开其国土时能尽量避税。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些空壳公司可以藏匿其非法所得，而要求空壳公司开放更多信息的监管努力都没有奏效。

“我们喜欢钱，”全球金融诚信会（Global Financial Integrity，一家追查非法资产流动的非盈利机构）负责人雷蒙德·贝克（Raymond Baker）说，“就这么简单。我们希望钱能源源不断地流进我们的账户，所以我们就做不到该有的公正。”

在某些方面，政府官员甚至对外国富翁表现得十分殷勤。在纽约，对于在曼哈顿重要建筑里购买第二、第三套房子的人，他们要交的公寓开发税变得更少了。2013 年，前市长迈克尔·R·布隆伯格（Michael R. Bloomberg）在卸任前不久的一次每周例行广播节目里说：“要是我们能让世界上的每位亿万富翁都能搬到这里来住，这可是一大福音啊。”

据《纽约时报》的鉴定，时代华纳中心至少有 17 位进入了福布斯年度富豪榜的亿万富翁。5 位世界首屈一指的艺术品收藏家和 8 位主流大公司的前 CEO 在此拥有房产。这儿还是无数名流的家，包括歌星吉米·巴菲特（Jimmy Buffett）、瑞奇·马丁（Ricky Martin）、新英格兰爱国者队四分卫汤姆·布雷迪（Tom Brady）和脱口秀主持凯莉·瑞帕（Kelly Ripa）。

门后一窥，隐藏着更多复杂的故事

72B 与 51E 这两套房隶属于 Amantea 公司，《纽约时报》追查到其所有者是一个名为阿尼尔·阿加瓦尔（Anil Agarwal）的矿业巨头。他的矿业公司曾因在赞比亚污染一处铜矿附近的河流、导致附近居民患病而遭致罚款。而在自己的祖国印度，他的公司还被司法委员会认定，一个计划开采的矿区违反了附近一个本土部落的土地所有权。

2004 年，58E 号公寓卖出了 210 万美金，其所有人方爱之（Anna Ai Fang）的另一处地址填的是一个更含糊的地址：她的宿舍，哥伦比亚大学拉格尔斯大楼。当时，她的父亲方风雷刚好结束其在中国国有银行漫长的职业生涯，即将进入高盛工作。

62CE 单元归属于 Prime 国际管理集团（Prime International Management Group），而这家公司由俄罗斯的汽车经销商亚历山大·瓦沙斯基（Alexander Varshavsky）所有。

瓦沙斯基购买这栋 4300 平房英尺（399.5 平方米）的公寓是用现金支付的，所以基本上没引起什么问题。但他购买分户式产权公寓这件事本身却引起了注意。

“探员发现，瓦沙斯基靠着同一个房产经纪人，购入了中央公园附近的数栋房屋，其中包括纽约哥伦布环路 25 号，”根据纽瓦克市联邦法院刑事诉讼记录，一位在时代华纳中心负责监控的联邦探员说：“2011 年 6 月，被告人瓦沙斯基购买了位于该地址的一套公寓，花费了将近 2050 万美元现金。”

2013 年 12 月，现为美国公民的瓦沙斯基，因未能提供一个海外银行帐号被控告。瓦沙斯基的律师对这一控告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并言明希望这一控诉能够被撤销。

­­­­­­­­­­­而该案件仍悬而未决，瓦沙斯基以他在时代华纳中心的分户式产权公寓作为抵押被保释。

产权神秘化

前不久，纽约曼哈顿的哥伦布环路还是流浪者的暂居地。20 世纪纽约建筑大师罗伯特•摩斯（Robert Moses）在此地设计建造了纽约大会场（New York Coliseum）。这座会议中心荒废后，曾有大批大批无家可归的人们聚集于此。

后来，人们拆除了这座会议中心，在这里建造了时代华纳中心。它是一座双子塔建筑，一个购物广场连接着两栋高楼，楼里有不少办公室，文华东方酒店（Mandarin Oriental Hotel）也在这里开业经营。9•11 恐怖袭击后，这里俨然成为了人们消费购物、享受美食的胜地。不仅如此，大楼高层还有专门为亿万富翁设计的豪宅，可以俯瞰纽约中央公园。

时代华纳中心的开发商可以说是走在纽约海外房地产销售的前沿。他们向富裕的外国人推销这里的公寓——初次销售的时代华纳中心大楼房产中，26% 都卖给了海外买家，而最近购买此处房产的买家里，甚至超过一半都是外国人。这两栋高楼的黑色玻璃外窗闪闪发光，掩藏住了里面的所有秘密，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大楼里的一切都难以窥探。这里没有门铃，也没有写着住户名字的邮箱。据熟知此处住户出入情况的人所知，同时住在这里的人不会超过三分之一，所以别指望在大楼里会碰到邻居。他们说，这栋大楼的年终聚会总是冷冷清清，来不了几个人。

“这里住户信息的保密系数真的很高，”一名在这里工作过的建筑师阿尔•德埃利亚（Al D’Elia）说道，“从他们接待你的方式，以及进入大楼的手续上就可以看出来。”

大楼走廊里大多空空如也，但是许多公寓里豪宅必备的设施一样不缺：房间视野开阔，有着豪华卫浴，而且音响设备、木制家具、照明灯具等等一切设施都是特别定制的。

为了配合公司“五星生活环境”的宣传，大楼开发商瑞联集团（Related Companies）甚至改变了楼层数字。比如说，这里的 80 楼实际上为 53 楼。

大楼的布局设计和住户协议也为业主隐藏身份信息提供了便利。大楼 192 套住房的入口有很多，你不仅可以从双子楼的正门进来，还可以从和大楼相连的车库进入楼内，时代华纳中心的商铺也是入口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本子记录了一切和住户有关的人员名字——这样有人来访的时候，住户就不必再提前特地去登记他们的名字了。他们可以随时和任何名单上列出的人员一起进出公寓。要是访客有进入许可的话，他们也可以从商店或者酒店进入大楼，再搭乘安全电梯上楼。

2011 年前负责协助管理大楼住宅的大卫•斯佩克托（David Spector）说：“如此一来，人们就对住户完全一无所知了。”

时代华纳中心开盘已经 10 年了。这 10 年来，高端房产越来越注重保密客户信息了。2003 年，时代华纳中心有三分之一的楼房卖给空壳公司。而到了 2014 年，这一比例已经超过了 80%。

《纽约时报》总结了美国数据信息公司 First American Data Tree 发布的数据，近些年来，全美近半数超过 500 万美元居民楼的购买者都为空壳公司，而非实名的个人。

一些可追溯到 19 世纪的纽约公开数据显示，以前的房地产交易要比银行账户或者股票投资更透明公开。“人们对房地产所有权抱有一种杰弗逊式（Jeffersonian）的民主观点，”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教授美国司法史的亨德里克•哈托格（Hendrik Hartog）教授说道，“那时候风气就是这样，人们批判对自己所有物保密的行为，希望房地产所有权透明化。”

股份有限公司（即L.L.C.）在现在的房地产交易中很常见，而美国是在 20 世纪 70 年代末期才产生了这种公司形式。最初采用这种公司形式的是美国怀俄明州（Wyoming）的石油商和天然气商，他们希望以此来规避自己在像工人受伤这样的情况下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避税。

苏珊•佩斯•哈米尔（Susan Pace Hamill）是美国阿拉巴马大学（University of Alabama）的一名教授，20 世纪 90 年代她曾在美国税务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负责股份有限公司管理条例相关工作。她说，从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起源上，完全看不出有一天这种公司会被用于个人房地产交易。然而现在，有限责任公司常在房地产交易中被用于保护个人隐私、转移财富或者共享产权。

 

时代华纳中心大楼公寓所有权昭示着房地产业的两大趋势：一是海外资金对高端住宅投入的增加，二是空壳公司越来越多地被用于买房。

梳理房地产相关数据后，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许多时代华纳中心产业的购买者采取了包括但不限于股份有限公司的种种手段，企图隐藏自己的身份信息。事实上，很多购房合同上买家签名的那一栏不是空白就是字迹模糊不清，再不然就是由律师或者其他代理人代签的。电话登记注册时用的是律师的名字，装修许可上住户信息一栏的内容是由时代华纳中心员工代签的，而户主的税单则寄给了股份有限公司。

而且，此类房地产通常都是现金交易，因此能用来核实或审查户主身份的贷款文件或其他公开文件很少。

瑞联集团女发言人乔安娜•罗斯（Joanna Rose）称，公司在销售时代华纳中心大楼时遵循了所有联邦法律和当地政府法律。她还说：“我们清楚卖出的每一套房子的买主的身份。”

然而，书面文件和对 6 名交易相关人员的采访资料显示，很多时候公司其实并不清楚交易资金的真实来源。

瑞联集团前任副总裁大卫•J•瓦恩（David J. Wine）直言不讳地指出，公司并不在乎购房者的身份。“你主要看的是他们的财务实力，”瓦恩说道，“他们买得起这房吗？他们签了合同，放下足够的钱，然后交易就完成了。客户只要拿出足够的钱就好了，这事儿就成了。我不觉得哪个开发商会有不同的做法。”

不少房地产代理商说，向客户承诺保护其身份姓名不被泄露非常重要。“要想成为一个高端住宅代理商，我们必须要学会保护客户的隐私，”布朗•哈里斯•史蒂文地产公司（Brown Harris Stevens）总裁霍尔•F•维尔吉（Hall F. Willkie）说道，“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就会失去客户。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跟私人银行家挺像的。”

住户信息保密越来越受到重视这一现象同样也表明，纽约高端房地产所有权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以前，曼哈顿许多顶级街区都采用了合作公寓的模式（co-op）进行管理，楼里所有住房的业主一起作为大厦的共同联合业主。这种合作公寓模式的业主通常大多是常住的住户，潜在购房者往往会受到痛苦烦人的审查。

“这种合作公寓模式的住宅里，住户是不会接纳亿万富翁的，更别提外国人了。”一位道格拉斯•埃利曼地产公司（Douglas Elliman）的中介人员拉斐尔•德尼罗（Raphael De Niro）说道。

相较之下，时代华纳中心和其他一些最新的豪宅都是分户出售的公寓大厦，住户拥有独立的房子，负责管理大厦的委员会筛查潜在买家的权力也被大大削弱了。除此之外，在时代华纳中心和其他许多住宅大楼还规定，要是大厦管理委员会拒绝把住房卖给某个买家，那么楼里其他住户就必须出钱集资买下那个买家想买的房子，以防止大厦管理委员会挑剔住户。

 “分户出售的公寓大厦就是这点让人喜欢，”布朗•哈里斯•史蒂文地产公司一名中介人员朱莉•马克西-艾莉森（Julie Maxey-Allison）说道，“所以股份有限公司才会买这些房子。在这里外国人想干嘛就能干嘛。”

事实上，采访资料显示，大厦管理委员并不会时常关心每一个空壳公司背后的买家到底是谁。

曾经是时代华纳中心业主的谢默思•麦克马洪（Seamus McMahon）说，自己 2006 年还在大厦管理委员会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有几个单元被卖给了沙特阿拉伯皇室成员，当时其中一个买家还和前任沙特阿拉伯国王的女儿海法•宾特•费萨尔公主（Princess Haifa bint Faisal）及其丈夫即前任驻美大使班达尔•本•苏丹王子（Prince Bandar bin Sultan）有关系。几年前新闻里曾报道过海法公主，称她向一位 9•11 劫机事件的援助者送了些钱。（美国委员会调查了袭击事件，没有找到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表明这些钱被用于援助劫机者。）

麦克马洪说，瑞联集团通常不会向大厦管理委员会透露业主信息，也不会告诉他们有沙特阿拉伯人买了房子。“他们大多会要求我们低调一点，”他形容沙特阿拉伯买家时说，“瑞联集团会为他们保守秘密。”

这是时代华纳中心一个通往公寓大楼的入口。这里富裕的外国业主越来越多，其中至少有 16 名外国业主是被政府调查的个人或企业高管。

74B 号房门后的秘密

2010 年，一家名为 25CC ST74B 的公司花了 1565 万美元买下了时代华纳中心的一套公寓，当时该公司并没有说明资金的来源。

2013 年 1 月，这家公司提出了诉讼，控告一个承包商在一个典型的纽约市翻修案中收取了过多的费用。诉讼文件上写明了公寓业主是“定居在俄罗斯的俄罗斯议员维塔利•马尔金（Vitaly Malkin），其本人目前不在纽约”。不到两周后，法院又收到了一份新的诉讼文件，上面的内容进行了一些修改。现在诉讼文件上显示，公寓的所有人是某信托基金，其受益人是马尔金的儿子里奥尼德（Leonid），马尔金本人既非基金的托管人，也非基金的受益人。

受到控告的承包商的一名前任雇员在证词上写道，他知道客户是“一名议员，还是俄罗斯寡头政治家”，但他被警告禁止提到说出客户的名字。要是一不小心提到了客户的姓，他就会挨骂，别人告诉他“只能用 25CC 来称呼那位先生”。

事实上，维塔利•马尔金十年多来一直活跃在公众的视线中，有的时候还会以一个颇具争议的形象出现。

现年 62 岁的马尔金以前是靠金属和银行业起家的，他曾是俄罗斯议会上院联邦委员会（Federation Council）最有钱的委员之一。俄罗斯反腐败活动家阿列克谢•纳尔瓦尼（Aleksei Navalny）揭露其不仅在加拿大有未公开的财产，还拥有俄罗斯和以色列双重国籍。因此，马尔金于 2013 年 3 月退出了委员会。

而 1996 年安哥拉和俄罗斯达成的一项协议一直以来都是马尔金一个甩不掉的大麻烦，协议内容有关对安哥拉欠俄罗斯的 50 亿美元债务进行重组。在反腐败人士看来，这项协议象征着俄罗斯对非洲财富的掠夺。

 

1998 年，俄罗斯前议员、银行家维塔利•马尔金和时任俄国总统的鲍里斯•N•叶利钦（President Boris N. Yeltsin）握手。一笔信托基金显示，马尔金家族在时代华纳中心拥有一户公寓。

经过部分由俄罗斯商人阿尔卡季•盖达马克（Arcadi Gaydamak）促成的一场谈判，俄罗斯和安哥拉最终达成了协议，将后者在长期内战中欠下的债务减免至 15 亿美元。然而根据加拿大政府和瑞士调查机构的文件，债务偿付是通过一家中介公司进行的，而马尔金恰好持有这家中介公司的股份。

文件显示，安哥拉偿付债务后，盖达马克从中获利 1.3 亿美元，而马尔金则从中获利 4880 万美元。除此之外，根据民间组织腐败观察者发布的一项报告显示，还有一笔资金流入了不少安哥拉政府官员的口袋，其中安哥拉总统若泽•爱德华•多斯桑托斯（José Eduardo dos Santos）就获得了 3600 万美元。

截至目前，多斯桑托斯和盖达马克并未回应《纽约时报》的问询。

“谁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名安哥拉记者兼社会活动家拉斐尔•马奎斯（Rafael Marques）在谈及总统收受的钱财时说道，“这些钱被拿来中饱私囊，也就是回扣。”

安哥拉城市奎托（Kuito）在内战中被严重损毁。重组安哥拉对俄债务时，马尔金等中间人从中获利一事饱受批判。

马尔金有一部分商业利润来源于加拿大。2007 年，当他申请前往加拿大时，安哥拉事件就成了阻碍他入境的一大麻烦。根据《纽约时报》获得的法庭资料，早在两年前，一名加拿大移民官员就曾将马尔金视作“不得入境”人员，并写道，他“严重谎报了”自己的净资产和获得这些财产的途径。

文件显示，2007 年，当马尔金再度提出申请时，他在安哥拉债务重组事件中为盖达马克打理银行业务这件事成为了拦路虎。而且除了安哥拉债务问题外，盖达马克还因涉嫌向安哥拉政府出售军火在法国接受了调查，并于其后因洗钱和税务欺诈在法被判入狱三年。

加拿大移民官员再度重申，马尔金不得入境，此次他们给出的原因是马尔金“与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和洗钱的人员有长期联系”。

法庭文件显示，马尔金极力否认自己参与了有组织犯罪。他称加拿大当局的指控毫无根据，并且指出其他国家并未禁止自己前往。马尔金起诉了加拿大当局。2009 年 6 月，一名法官裁定应当对签证进行重新审议，因为马尔金当时没有对这些指控作出回应的机会。

马尔金在加拿大多伦多的律师格雷戈里•希德洛夫斯基（Gregory Sidlofsky）在一封电子邮件中提到，马尔金于 2012 年获准前往加拿大。他还说：“加拿大当局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马尔金先生做错了任何事。”他说，在安哥拉债务重组事件中，瑞士调查机构最终并没有调查出任何不端行径。希德洛夫斯基称，那 4880 万美元只是他的客户从中介公司获得的股息利润。至于时代华纳中心公寓的长期装修问题，他的说法是：“马尔金先生不是那所公寓的业主，近期也并未参加公寓的翻修工作。” 

伊丽莎白•L•桑普尔（Elizabeth L. Sample）和布兰达•S•鲍瓦斯（Brenda S. Powers）两人都是房地产中介人员，他们促成了许多海外购房者和时代华纳中心之间的房屋买卖。

美国律师协会（American Bar Association）建议政府加大对马尔金这样的官员房产拥有情况的审查力度，但这只是一个非强制性的提案。一名处理此类公寓买卖业务的纽约律师马克•艾萨克斯（Marc Isaacs）说，他的公司会对客户进行调查，而且这种调查不仅限于线上调查，但他本人并不会对这种调查有多上心。当被问到具体客户情况时，艾萨克表示自己不能透露此类信息。

负责时代华纳房地产买卖的两位中介伊丽莎白•L•桑普尔和布兰达•S•鲍瓦斯代理了许多外国客户，她们就住在楼里。桑普尔谈到了她在对购房者进行审核时关注的重点：“他们必须得有钱。除了这没啥别的要求，我们只要知道他们满足这一点就行。”

失明的眼睛

联邦银行的指导方针很明确：“银行应采取一切合理措施，确保不会有意或无意地帮助隐藏或转移腐败所得。”这意味着必须对客户进行审查，确定他们是否属于“政治公众人物”（如外国官员及其亲属和同事），如果客户异常转移大量资金，则需要提交“可疑交易报告”。

但如果是通过空壳公司购买高端楼盘而流入国内的资金，则不需要这种审查。

很多有限责任公司和其他单位可以不透露其真正所有者，以各种形式成立。由于法律存在漏洞，这样的公司通过银行账户转移资金时，银行并不需要知道是谁在幕后进行着这笔交易。

在许多方面，政府已经允许房地产行业对购买豪宅的资金来源视而不见。

以前并不是这样。1990 年代后期，国会听证会开始注意美国的腐败外国官员，此后，司法部试图扩大需要筛查政治公众人物金融活动的行业名单，其中便包括珠宝销售、对冲基金和房地产行业。

9·11 后，该提案获得了很大进展，当时在司法部的推动下，成为了《爱国者法案》的一部分。这些规则被纳入法律，交由财政部使其生效。

房地产和法律界立即采取行动，声称背景调查不切实际，并会影响经济。“相比其他种类的金融资产，房地产收市时引起的洗钱风险相对较小，”美国土地产权协会在评论该法规时说。

企业家们坚持认为，不干净的钱不太可能流入房地产。 “匿名性和流动性这两个对洗钱至关重要的特性，通常在房地产交易中不存在，” 德契律师事务所写道。

业内的说法忽略了这样的事实：通过空壳公司的交易越来越多，以及富有的外国人以高端房地产作为保险箱的行为越来越频繁。

例如，在时代华纳中心，至少有十几项交易会因扩展规则接受更严格的审查。

但财政部从来没有对房地产及其他一些行业实施这项要求。同样地，一项提案建议扩大“了解你的客户”这项银行规则的概念范围，以确认开通了银行账户的有限责任公司以及其他空壳公司所有者的身份，而这项提案已经在财政部滞留了近三年。

银行业协会说，由于联邦和各州没有可靠的有关空壳公司所有者数据库，这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成本。

实际上，对游说反对透明的特拉华和内华达等州来说，注册空壳公司已变得有利可图。

“我没有看到有某种全球性的努力来阻止这一切，因为金钱太有诱惑力了，”美国锡拉丘兹大学的法学教授大卫M.克兰（David M. Crane）说。他曾负责监督联合国收回查尔斯•泰勒（Charles Taylor）资产的行动，这位利比里亚前总统被宣判犯有战争罪，并掠夺了国家财富。

许多州并不要求人们在成立公司时透露所有者的名字，或者出示任何身份证明。

这种不透明对执法人员提出了挑战。他们表示，每年有数十亿美元通过空壳公司被转移。“找出这些空壳公司的受益人非常困难，”司法部刑事部门的负责人莱斯•考德威尔（Leslie R. Caldwell）说。

她说，司法部负责打击高层腐败的小组发现，外国官员经常通过空壳公司或者以直系亲属名义购买美国房产，以转移大量资金。

2010 年，参议院的一个委员会在对流入美国的腐败资金进行调查后发现，加蓬总统的妹妹通过一家空壳公司在曼哈顿购买了价值 200 万美元的住宅，而赤道几内亚总统的儿子则通过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在加利福尼亚州的马里布购买了价值 3000 万美元的豪宅。

美国政府试图让其他国家协助打击为了逃税向海外转移资产的美国公民，但由于这些在美国注册的空壳公司的泛滥，它在这方面的努力也受到了影响。

“我们处在一个前后完全矛盾的位置，” 密歇根州的民主党人士卡尔•莱文（Carl Levin）说，他在参议院时曾努力推动提高空壳公司的透明度，“我们远远落后于国际标准，当我们试图打击利用离岸避税天堂避税时，这一点削弱了我们的立场。”

大约一年前，在八国集团确立需要鉴定空壳公司所有者身份的目标后，一位英国代表在会晤美国司法部官员时，抱怨美国没有遵守这项协议。

在这两个人的会晤上，英国代表多米尼克•马丁（Dominic Martin）传达了一则严厉的信息：美国法律的宽松正成为了其他国家不作为的借口。

这则信息与主张收紧规则的司法部官员产生了共鸣。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认为必须把重点放在管理金融系统门户的人身上，这些人不仅在银行工作，” 司法部律师斯蒂芬•卡塞拉（Stefan Cassella）说，“不法分子会通过律师、会计、房地产、珠宝和私人飞机等各种方式，试图在金融体系内投资。”

被调查的交易

2008 年，在伯纳德•麦道夫（Bernard L. Madoff）一手炮制的庞氏骗局崩塌短短两个月后，另一个“庞氏阴谋家”詹姆斯•尼科尔森（James Nicholson）被捕，其位于时代华纳中心的公寓被冻结。即使其他人也被质控有不当行为，尼科尔森价值 850 万美元的公寓成为了那栋建筑里唯一一个被执法官员查封并抛售的单元。不同之处在于，尼科尔森是一名美国公民。

在美国购买房地产的外国人往往比在国内更容易逃脱调查，摆脱受害者和原告的纠缠。

成为美国执法机构目标的詹姆斯•尼科尔森（JAMES NICHOLSON）

2009 年年初，这位美国对冲基金经理因涉嫌金融诈骗被捕。2010 年，在尼科尔森被判处 40 年监禁的两个月前，美国法警署出售了他的公寓。

另一个例子是哥伦比亚的前省长帕布洛•阿迪拉（Pablo Ardila），他以狩猎和奢侈消费而出名。2004 年，阿迪拉向《纽约时报》承认，他和他的父母成立了一个空壳公司，用来购买一栋价值 400 万美元的公寓大楼。2007 年，阿迪拉在他任上被逮捕，并因非法敛财的指控当即被收监。

阿迪拉服刑期间，这家空壳公司出售了他的公寓，获得了 200 万美元的利润。到那时，房地产产权的地址不再位于哥伦比亚，而是转到了佛罗里达州威斯顿的 Jhon Ballesteros。最近，代表卖家的房地产经纪人约翰•伯格（John Burger）表示，他并不知道这和阿迪拉有关。

在哥伦比亚政府针对阿迪拉所拥有的股份撰写的一份全面分析报告中，并没有写到他在时代华纳中心的公寓。

尽管有国际协议，但一些小国家的有关当局很难以从国外收回资产。“哥伦比亚的法官一直在努力让这笔钱回到哥伦比亚，”伊丽莎白•昂加尔•布莱尔（Elisabeth Ungar Bleier）说，她是“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一个反腐败的非盈利机构）哥伦比亚分部的执行董事。

服刑 2 年 9 个月后，没有被定罪的阿迪拉获释。然而，哥伦比亚检察官的发言人阿努尔福•门德斯•卡斯特罗（Arnulfo Mendez Castro）说，阿迪拉仍在接受调查。

阿迪拉的律师 Mauricio Cristancho 说，他的当事人是“一项荒谬起诉”的受害者。这位律师表示，不管阿迪拉先生对《纽约时报》发表了什么言论，这套公寓都属于阿迪拉的父亲，一位富裕的商人。他说，巴列斯特罗斯（Mr. Ballesteros）曾是他们家的助理，巴列斯特罗斯没有回应我们的询问。

阿迪拉的公寓并不是时代华纳中心唯一一套在业主面临调查后被出售的外资公寓。

2014 年 1 月，一位名为孔托米纳斯的希腊商人被捕，他被指控把商业贷款用于个人目的，九个月后他卖掉了公寓。他的律师 Grigorios Tsolias 说，孔托米纳斯“强烈否认任何刑事指控”。

另一位时代华纳中心的业主斯图尔特•福特（Stewart Ford）正在接受一项诈骗案调查。2010 年 10 月，他把以自己名字购买的价值 600 万美元的公寓产权转到了一家空壳公司。当时，福特的Keydata 投资服务公司正处于英国最大规模的金融崩溃风暴中，这场金融崩溃预计影响了 3 万人。

调查发现，那年夏天，在 Keydata 投资服务公司接受英国政府的破产管理之前，他便把公司近 6000 万美元的资产转到了受益人为自己家人的空壳公司和信托机构。

 

把房产转移给空壳公司的斯图尔特·福特（STEWART FORD ）

福特是 Keydata 投资服务公司前首席执行官，苏格兰人。该公司 2009 年倒闭，导致约 3 万人赔掉了积蓄。不久之后，他将自己的公寓转移给了一家空壳公司，并将公寓出售。

身患残疾的菲尔·伯比奇曾是一名教师，他说，2008年，他把毕生积蓄投在了 Keydata 公司，但仅仅一年之后，公司倒闭让他血本无归。“我现在处于赤贫的状态，”伯比奇说道，“钱全都赔了，我已经穷到了没有钱来修房顶的地步。”

英国金融市场行为监管局的发言人在发给时报的一封邮件中说，在结束了对 Keydata 公司破产的相关调查后，他们告知福特，当局将申请强制执行。

该发言人还称，福特对当局的执法决定随后提起了抗诉。接受采访时福特宣称，政府不应该对自己的公司进行破产接管。他说：“他们这是在试图展示权威。”他还表示，家人控制的那些实体，本就是自己从 Keydata 转出资金的合法债权方。

然后，他就卖掉了时代华纳中心的那所公寓。

对福特持批评态度的人认为，他似乎很擅长让自己的资产免受当局和绝望的投资者们的追查。

事实证明，当局要搜查该公司办公室里的一台计算机服务器都很困难。当英国监管机构没收这台服务器时，福特提起诉讼，宣称这台服务器不归自己所有。事实上，它属于一家推广苏格兰文化的公司，但这又是一个空壳公司，70% 的所有权属于一个信托公司。调查最终发现，这家信托是为福特的四个子女设立的。

“我们觉得他没有任何可以证实的资产，”一个来自英国的财务顾问杰夫·哈特内尔说到。他也投资了 Keydata 的产品，并把它们出售给了 70 名客户。“首先，我们知道他在荷属安德列斯群岛设立了信托基金，在维尔京群岛的托尔托拉也有信托基金，”他说道，“如果他们转过来对他处以罚款，那他就会说，‘我是不会交罚款的。’这是民事问题，他们又能拿他怎么办？”

大隐隐于城

就像时代华纳中心的很多业主一样，印度矿业巨头安尼尔·阿加瓦尔（Anil Agarwal）在纽约并不为许多人所知。虽然时报的采访和审阅过的私人文件可以证明，他在 2004 年通过阿曼泰亚公司(Amantea Corporation)购买了售价 910 万美元的公寓，但他的名字却完全没有出现在公开记录中。阿曼泰亚公司在时代华纳中心的公寓——一套在“女佣层”，另一套则可以将中央公园的美景尽收眼底——房契由一位名叫康斯坦丝·克兰奇的纽约律师签署。时报联系她时，她说道，“你不能说任何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套公寓归我的一个客户所有，我只是帮他们支付账单。”

  

矿业大亨安尼尔·阿加瓦尔。阿加瓦尔是全球矿业巨头韦丹塔资源公司（Vedanta Resource）的董事局主席。其公司被发现在印度和赞比亚导致了严重污染。

虽然对时代华纳中心的房产极尽保密之能事，但阿加瓦尔对自己的富有倒毫不隐瞒。他很多时候都住在伦敦，2005 年他在接受一家报纸访问时还说：“我必须要坐宾利，还要雇最好的司机和管家。”

但阿加瓦尔和他的韦丹塔资源公司在某些国家也因其财务问题和环境污染问题而臭名昭著。

1990 年代末，由于牵涉到一宗重大内幕交易案，阿加瓦尔的公司被孟买证券交易所封杀，于是他将公司从本国搬到了伦敦。

购买时代华纳中心两套公寓的交易完成前 10 个月，经有关部门调查显示，阿加瓦尔、他的父亲及弟弟利用毛里求斯和巴哈马的空壳公司从印度非法转移资产。一名印度法官后来写道，阿加瓦尔一家“试图偷偷诈取钱财并操纵外汇”。

韦丹塔资源公司的工厂所在地的民众对其工业污染记录怨声载道，公司对工厂周围居民的安置也曾遭到诸多投诉。

 

去年韦丹塔资源公司在伦敦举行年会期间，抗议者聚在公司门外。韦丹塔资源公司因其财务问题和工业污染记录而饱受诟病。

2004 年 9 月，印度最高法院的一个委员会表示，韦丹塔在该公司位于南方泰米尔纳德邦的一家工厂周围倾倒了数千吨“含砷矿渣”。为挪威养老基金评估企业状况的律师格罗·尼斯滕(Gro Nystuen)称，该污染“已经对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对在工厂周围生活的人们也造成了极大的危害。”

第二年，印度最高法院的另一个委员会指控韦丹塔迫使东部奥里萨邦的 102 户原住民搬迁，因为它想在那里开采炼铝厂所需的矾土。根据该委员会的报告称，居民们遭到了“韦丹塔雇来的人的殴打”。

“韦丹塔雇来的打手在当地居民中制造了一种恐怖氛围，”报告中提到，“这些居民在被强制迁出之后还受到严密监视，韦丹塔公司还派武装护卫对他们进行看守，所有外来人都不得探视这些居民。这些居民实际上就等于是被韦丹塔公司关押起来了。”

随着韦丹塔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推进其采矿计划，奥里萨邦原住部落的遭遇成了国际维权团体关注的焦点。维权行动由印度前总理的儿子拉胡尔·甘地(Rahul Gandhi)和一些宝莱坞明星发起。女星古尔·潘纳格(Gul Panag)还退出了韦丹塔的一项市场营销活动。

英国商务部门发表声明，谴责韦丹塔在奥里萨邦的所作所为。英格兰国教会旗下的投资基金抛售了该公司的股份以示抗议。“很明显，这家炼铝厂周边村民的居住环境变得更糟，而不是更好了，”爱德华·梅森说道，“村民们事前既未能获得关于建设过程的充足信息，也未能获得合理的赔偿。”梅森在教会旗下一支规模达 90 亿美元的基金担任社会责任投资的主管。

 

韦丹塔资源公司在赞比亚进行铜矿开采，这家公司因在当地造成环境破坏而被罚款。

韦丹塔公司在其他地区的开采等活动也遭到了强烈的谴责，公司位于赞比亚的铜矿不仅造成了十分严重的环境污染，还涉嫌金融违规行为。代表两千名居民提起的一宗集体诉讼的文件显示，2006 年，也就是韦丹塔收购这座矿场的两年后，工厂就开始向卡福埃河倾倒有毒废料，而卡福埃河是赞比亚饮用水的主要来源。河中的鱼因倾倒的有毒废料相继死亡。案件的判决书中显示，当地居民出现了皮肤病、肺部疼痛和腹泻的症状。

一名当地法官决定处以韦丹塔罚款，并在判决书中写道：“此案暴露了韦丹塔公司企业责任的缺失，构成了犯罪，达到了企业无法无天的极限。”

去年，赞比亚官员开始对韦丹塔进行审计调查，理由是怀疑该公司未能向政府足额缴纳费用。有数以百计曾为韦丹塔工作的矿工在追讨遣散费，还有其他一些人在追讨残疾抚恤金。前矿工达瑞斯·容达容达参与了一个名为“挫败韦丹塔”(Foil Vedanta)的团体积极维权。“这家公司在赞比亚自行其是，”容达容达说道，“人们因此而受苦。”

在数月的时间里，阿加瓦尔反复拒绝《纽约时报》的采访请求。但韦丹塔公司公开表示，“我们会一如既往地努力，确保所有投资都以负责任的方式开展，尊重环境和人权。”

尽管面临种种难题和争议，根据《福布斯》的估算，自从阿加瓦尔买下时代华纳中心的公寓以来，他的身家从 10 亿美元增加到了约 35 亿美元。

挥金如土

当布隆伯格对来自世界各地的亿万富翁们敞开大门时，他打的算盘是：这些大亨的钱将流向那些门卫、前台接待、清洁工、司机和建筑工人，当然还有那些出售 5000 美金一只手包的店主，以及供应 450 美元一餐的日料餐厅老板。

而事实上，许多时代华纳中心的业主们确实是挥金如土的“土豪”。

布鲁克林篮网队的老板米哈伊尔·普罗霍罗夫的俄罗斯生意伙伴马克西姆·芬斯基入住时代华纳中心后，停车场里就又多了一辆宾利。

联华电子董事长曹兴诚（Robert Tsao）在台湾当局就他在中国大陆的投资起诉未果后，放弃了台湾籍。曹兴诚拥有世界上最知名的亚洲艺术私人藏品。

5 月从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毕业的亚当·陈是几个把这座大楼当成宿舍的大学生之一。他去年在时代华纳中心内的 Per Se 餐厅（本身餐厅）庆祝了自己的生日，并点了该餐厅著名的头盘“生蚝和珍珠”(Oysters and Pearls)。所有的这一切都可以在 Instagram 上的照片中看到。

这些国外巨富给这座城市带来的确切影响可能更为复杂。作为纽约的非永久居民，他们不用缴纳城市所得税，而且往往能得到巨额的房产税减免。据该市独立预算办公室的统计，一项致力于新产权公寓开发的计划，一年内会减免约 5 亿美元的税款。这些省下来的钱以较低的房产税的形式转嫁至业主头上。这项最具丰厚利润的税务减免计划之中并没有时代华纳中心，但许多其他中央公园周围的楼宇从该计划中受益。

据纽约市财政部的数据，该市斥资逾 1 亿美元、于过去几周在新落成的豪华塔楼 One57 出售的第一座高级公寓，过去一年有 17268 美元的房产税。这些税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高，但目前，这意味着节省下了超过 35.9 万美元。

纽约非营利组织财政政策研究所最近指出，这些只是偶尔在城中居住的外国亿万富豪涌入纽约城，有一个负面影响。

“对于当地经济来说，没有那么多人走进剧场或去饭店用餐，”该机构的首席经济学学家詹姆斯·帕洛特说道，“他们不会把衣服送去干洗，也不会去食品店之类的地方消费，因此纽约得不到什么‘乘数效应’。”

更有甚者，帕罗特说，这些富豪在纽约持有的房产价格奇高，因此也在范围更广的纽约房地产市场上对价格施加了影响。“高端房地产带来的这种压力会产生一些弊端，它拉高了整体房价。价值 1000 万美元公寓的房主看到 9500 万美元的公寓有很大的市场，就更可能会提高售价，”他说道，“接着 200 万美元的房主也会提价，100 万美元的房主就会发现，已经没有 100 万以下的要价了。”

布隆伯格在上月通过其新闻发言人表示，他希望这些亿万富翁们不要只是在纽约短住，而是定居在纽约，并缴纳税款，“这样我们就能将这些税收用到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中，这样也能或多或少给纽约的低收入人群带来福利。”

一些本地政客建议对这些非本市居民的房屋业主征税。

“是我们出钱保证他们的安全，并维护城市的基础设施，”纽约市议会议员布拉德·兰德说道，“是否应当设立一项通勤税?或者是国际居民税？”

财政政策研究所的提议是，对价值 500 万美元及以上的昂贵寓所加征一项累进税。该机构预计，这项政策每年将为纽约市带来 6.65 亿的财政收入，而这 6.65 亿美元则主要来自在纽约拥有高级公寓的外国富商，他们在纽约城拥有约 445 套公寓，每套平均价值超过 2500 万美元。

顺藤摸瓜

要想确定一家空壳公司的真正所有者可没那么容易，有超过二百家空壳公司的资产都涉及时代华纳中心的高级公寓，寻找这二百多家空壳公司的真正主人本身就需要一个过程，而调查的结果也往往出人意料。

哥伦布天际线公司（Columbus Skyline）花费 2560 万美元购置了三套公寓。而探究这家公司的过程，是从两个线索开始的：一个字迹模糊的签名，和一个转寄邮件的地址。

法律文书上的签名很难认清，不过有一处字迹可以辨认：王兹（音）。搜索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不过此人的确在时代华纳中心注册了一个电话号码。时报经过多方查证后发现，这个号码属于一家名为 MQ Realty 的公司，注册地址是中国城中一处公屋里的一间公寓。走访这一地址并没有得到什么收获，只是与邻居用汉语交谈后得知，这位 MQ Realty 背后的人物最近搬走了。线索就这样断了。

第二个线索则更有希望。哥伦布天际线是在纽约州成立的。尽管州政府的备案文件并没有列出这家公司的主人，但是它却留有一个地址：东区 39 街 10 号1110 室。通过在公开记录中查证，时报发现有一个人曾使用过这个地址：王文良。

使馆建设者王文良。中国富商王文良的公司专门在世界各地修建大使馆，泽西城当局认为，王文良的建筑公司聘请的一些工人处境堪忧。

进一步的调查发现，此人背景显赫。王文良曾是邻近朝鲜的中国城市丹东的政府官员，现在是中国的全国人大代表。他拥有一家大型建筑公司，参与建设了中国政府驻海外的许多使领馆，身家数亿美元。他也是纽约大学董事会成员，为这所大学捐款 2500 万美元。

但要想认定从丹东发迹的王文良正是时代华纳中心公寓的业主，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予以证实。

公寓销售记录上登记的律师是戴维·格拉斯曼。通过查阅商业地产的登记文件，《纽约时报》发现格拉斯曼也为王文良的建筑企业日林集团做过法律工作。

当时报致电格拉斯曼时，他简短地谈了谈那几间公寓，并表示会询问王先生是否愿意就所拥有房产的事宜接受采访。

通过另一轮查证，时报从王文良的公司在美国使用过的房产中，发现了并不光彩的一面。2011 年 2 月，泽西城负责住房事务的工作组跟进了帕翁尼亚大街（Pavonia Avenue）一名居民提出的投诉，投诉的原因是日林集团租用的独户住宅里居住了太多人。“我们开展了调查，那里的居住环境真的令人堪忧，”工作组主任马克·雷德菲尔德写道。

“这栋独户联排房屋内居住着 15 名亚洲男子，他们没有身份证件、没有护照、没有工作签证，”雷德菲尔德在内部邮件中写道。“房子里分隔出了铺位，可容纳 28 名住客，”他还写道。“拥挤的空间内卫生条件极差，并且对人身安全造成了直接的威胁。”

市政府的记录显示，在同一天，泽西城的官员在日林集团为员工租用的另一处房屋发现了“相同的情况”。

2013 年，泽西城的检查人员报告称，又在日林集团租用的另一处住所中，发现非法分隔房间的现象。市政府的一封内部邮件中提到，房中“居住着建造中国大使馆的中国建筑工人，他们隶属的中国日林建设集团，正是工作组于 2011 年因住宅内容纳过多中国工人而发过传票的同一家企业。”

日林为 2011 年的违规事件支付了数千美元的罚款。案件在 2013 年的处理结果在该市的记录中语焉不详，不过该公司表示案件已经撤销。

王文良通过律师表示，日林集团“对指控十分重视，报告提到的违规问题中，一些很快就得到了纠正，另一些则已经撤案”。他对帕翁尼亚大街的房子住了 28 个人的说法提出了质疑，称上层的床铺是用来放东西的。他说，他之所以通过空壳公司购买时代华纳中心的公寓，是因为一个心怀怨念的前雇员曾经威胁要伤害他及其他的家人。

时报向时代华纳中心代理王文良的房产经纪桑普尔询问有关他购买公寓的情况时，她突然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翻译 is译社 塔米日 钱功毅 周丹 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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