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国 国 家 图 书 奖 入 围 小 说 ， 讲 述 华 裔 移 民 如 何 处 理 归 属 与 认 同 ？

这 本 书 不 是 一 般 的 族 裔 流 散 故 事 ， 跨 洋 移 民 传 说 。 它 照 进 了 大 洋 彼 岸 现 实 的 阴 暗 面 ， 也 触 及 了 中 国 心 的 敏 感 点 。 说 到 底 ， 这 是 我 们 每 个 人 的 故 事 ， 因 为 每 个 人 的 生 命 中 都 有 “ 离 开 者 ”， 每 个 人 自 己 都 是 “ 离 开 者 ”。—— 王 璞 （ 诗 人 、 学 者 、 美 国 布 兰 迪 斯 大 学 教 授 ） 作 者 简 介 ： 丽 莎 · 康 (Lisa Ko)： 出 生 在 纽 约 皇 后 区 ， 在 新 泽 西 长 大 ， 现 居 布 鲁 克 林 ， 凭 其 首 部 小 说 《 离 岸 人 》 获 得 了 2016 年 的 美 国 社 会 领 头 羊 小 说 奖 (PEN /Bellwether Prize)。 她 的 作 品 出 现 在 《2016 年 美 国 短 篇 小 说 》《 纽 约 时 报 》《 使 徒 日 记 》《 叙 事 》《 纽 约 时 报 》《 铜 镍 》《 故 事 和 弦 》《 一 个 少 年 故 事 》《 布 鲁 克 林 评 论 》 等 。 译 者 简 介 ： 梁 欣 琢 ： 南 京 大 学 英 美 文 学 硕 士 ， 英 语 译 者 ， 译 有 《 非 暴 力 沟 通 （ 实 践 篇 ）》《 人 间 谬 误 》《 苹 果 树 》 等 书 。 书 籍 摘 录 ： 第 一 部 分   另 一 个 男 孩 ， 另 一 个 星 球 （ 节 选 ） 郭 德 明 最 后 一 次 见 到 他 妈 妈 的 那 天 ， 她 出 现 在 校 园 里 ， 让 他 吃 了 一 惊 。 一 顶 海 军 蓝 的 帽 子 低 低 地 压 在 她 的 前 额 上 ， 绕 在 她 脖 子 上 的 围 巾 像 一 条 棕 色 的 蛇 。“ 你 在 等 什 么 啊 ， 孩 子 ？ 外 面 很 冷 。” 他 站 在 第 三 十 三 小 学 的 走 廊 上 ， 她 替 他 把 外 套 的 拉 链 拉 上 ， 因 为 太 过 用 力 ， 衣 领 都 皱 起 来 了 。“ 你 提 前 下 班 了 ？” 现 在 是 四 点 半 ， 天 色 已 黑 ， 但 是 她 通 常 要 到 六 点 钟 才 能 离 开 美 甲 店 。 他 们 像 往 常 一 样 用 福 州 话 交 流 。“ 今 天 是 短 班 。 迈 克 尔 说 你 要 参 加 功 课 辅 导 ， 晚 点 才 能 回 来 。” 她 的 眼 睛 在 镜 片 后 眯 了 起 来 ， 他 不 知 道 她 是 否 真 信 了 。 老 师 一 般 不 会 因 为 你 被 惩 罚 留 校 而 给 你 的 母 亲 打 电 话 ， 只 会 给 你 一 张 需 要 家 长 签 完 字 再 带 回 来 的 表 ， 但 是 他 伪 造 了 母 亲 的 签 名 。 迈 克 尔 从 未 被 留 过 校 ， 第 八 节 课 后 就 走 了 ， 德 明 想 要 跟 他 一 起 回 家 看 电 视 。 只 有 在 电 视 机 前 ， 在 电 视 节 目 的 欢 声 笑 语 带 来 的 安 全 感 中 ， 他 才 无 须 担 心 让 任 何 人 失 望 。 雪 花 像 湿 衣 服 的 滴 水 一 样 落 下 。 德 明 和 他 的 妈 妈 朝 杰 罗 姆 大 道 走 去 。 在 一 个 水 泥 院 子 的 后 面 ， 三 个 大 男 孩 正 互 相 递 着 一 支 大 麻 烟 卷 。 他 们 衣 服 拉 链 大 敞 ， 没 背 书 包 也 没 戴 帽 子 ， 淡 淡 的 烟 味 和 缓 缓 的 笑 声 温 暖 了 稀 薄 的 二 月 空 气 。“ 我 可 不 想 你 变 成 那 样 ，” 她 说 ，“ 我 也 不 想 你 像 我 这 样 。 我 都 没 念 完 八 年 级 。” 八 年 级 都 没 读 完 ， 一 个 多 么 美 好 的 念 头 啊 。 他 连 读 完 五 年 级 都 够 呛 。 他 的 老 师 说 他 ， 无 法 集 中 注 意 力 投 入 学 习 。 当 他 在 数 学 课 上 绊 倒 特 拉 维 斯 · 波 帕 时 ， 特 拉 维 斯 十 分 震 惊 ， 他 自 己 也 吃 了 一 惊 。“ 明 天 我 去 学 校 ，” 他 的 妈 妈 说 ，“ 跟 那 位 老 师 谈 谈 。” 他 挽 着 她 的 胳 膊 ， 喜 欢 听 他 俩 的 夹 克 外 套 摩 擦 时 发 出 的 声 音 。 她 不 是 电 视 上 的 那 种 妈 妈 ⸺ 常 常 拥 抱 自 己 的 孩 子 ， 带 着 呆 呆 的 微 笑 看 着 他 们 。 但 是 在 车 水 马 龙 的 街 上 过 马 路 时 ， 她 一 定 要 牵 着 他 的 手 。 她 藏 在 手 套 里 的 那 双 手 ， 通 红 且 粗 糙 ， 皮 肤 发 炎 脱 皮 。 睡 前 她 将 厚 厚 的 护 手 霜 涂 到 手 指 上 ， 疼 得 脸 颊 一 缩 。 有 一 次 他 问 是 不 是 护 手 霜 能 让 手 不 那 么 疼 了 ， 她 说 只 能 起 一 小 会 儿 作 用 。 他 真 希 望 世 上 有 一 种 特 别 的 护 手 霜 可 以 让 新 皮 肤 长 出 来 ， 或 有 一 双 超 能 力 手 套 。 她 穿 着 宽 松 的 牛 仔 裤 ， 显 得 矮 而 结 实 ⸺ 他 从 没 见 过 她 穿 裙 子 。 她 的 嗓 门 很 大 ， 每 次 她 喊 他 的 名 字 时 ， 狗 都 会 叫 起 来 ， 其 他 孩 子 也 跟 着 起 哄 。 当 她 看 到 他 的 期 末 成 绩 单 时 ， 他 以 为 她 的 嚷 嚷 声 会 让 四 楼 底 下 的 汽 车 警 报 器 都 响 起 来 。 结 果 她 笑 了 ， 笑 声 也 像 嚷 嚷 声 那 么 大 。 当 她 拍 着 膝 盖 ， 对 着 什 么 傻 事 咯 咯 笑 个 不 停 时 ， 没 有 比 这 更 好 、 更 令 人 满 足 的 声 音 了 。 她 对 并 不 搞 笑 的 事 情 也 会 发 笑 ， 比 如 电 视 剧 和 烘 托 剧 情 浮 夸 的 背 景 音 乐 。 还 有 ， 当 德 明 说 了 什 么 话 时 ， 比 如 他 跟 他 们 的 邻 居 汤 米 碰 到 时 ⸺ 当 他 们 在 楼 梯 间 跟 他 打 照 面 时 ， 对 方 还 没 问 出 “ 你 们 好 ， 你 们 怎 么 样 ” 时 ， 她 已 经 自 动 回 复 “ 不 错 ， 不 错 ， 不 错 ”。 或 者 在 看 电 视 换 台 时 她 会 问 ：“《 与 明 星 共 舞 》 怎 么 还 没 开 始 ？” 他 随 即 翻 出 迈 克 尔 用 废 纸 做 的 太 阳 系 活 动 模 型 ， 在 客 厅 里 轻 快 地 转 动 ， 她 在 一 旁 拍 着 手 。 这 种 感 觉 跟 几 乎 跟 获 得 他 朋 友 们 的 掌 声 一 样 棒 。 德 明 和 爷 爷 一 起 生 活 在 闽 江 时 ， 他 的 妈 妈 已 经 独 自 探 索 这 个 城 市 。 她 身 上 有 种 不 安 分 的 劲 儿 ， 就 是 静 不 下 来 ， 定 不 下 来 。 她 常 会 晃 晃 腿 ， 弹 弹 膝 盖 ， 压 压 指 关 节 ， 转 转 大 拇 指 。 她 讨 厌 在 阳 光 明 媚 的 好 天 气 里 宅 在 家 ， 会 嘴 里 叼 着 根 烟 在 房 间 里 踱 来 踱 去 ， 从 一 面 墙 走 到 另 一 面 墙 。“ 谁 想 出 去 走 走 ？” 她 问 。 她 的 男 朋 友 利 昂 则 会 告 诉 她 放 松 放 松 ， 坐 下 来 。“ 还 坐 ？ 我 们 都 坐 了 一 天 了 ！” 德 明 其 实 只 想 跟 迈 克 尔 窝 在 沙 发 上 ， 但 是 他 无 法 对 她 说 不 ， 于 是 他 们 会 出 去 走 走 ， 不 是 全 家 都 出 去 ， 就 他 们 母 子 俩 。 这 种 时 候 他 可 以 完 完 全 全 地 拥 有 她 ， 他 们 在 公 园 里 或 沿 着 河 边 悠 闲 地 散 着 步 ， 看 住 在 其 他 公 寓 里 的 人 ， 给 这 些 陌 生 人 编 故 事 ⸺ 姓 史 密 斯 ， 有 五 个 孩 子 ， 父 亲 已 去 世 ， 母 亲 爱 吃 百 吉 饼 a。 他 继 续 胡 编 乱 造 着 ： 有 一 天 他 们 去 了 上 东 区 。“ 去 买 百 吉 饼 ？” 她 问 ，“ 什 么 口 味 的 百 吉 饼 ？”“ 百 搭 百 吉 饼 。” 他 说 。 这 让 她 咯 咯 笑 得 更 厉 害 了 ， 直 到 他 俩 都 在 麦 迪 逊 大 道 笑 弯 了 腰 ， 笑 到 发 不 出 声 来 ， 他 笑 得 胃 疼 但 就 是 停 不 下 来 。 白 人 老 人 向 他 们 投 以 厌 恶 的 眼 神 ， 因 为 他 们 挡 在 人 行 道 正 中 了 。 德 明 和 他 妈 妈 也 喜 欢 百 搭 百 吉 饼 ⸺ 不 加 任 何 东 西 的 纯 面 包 圈 。 一 辆 公 交 车 轰 隆 隆 地 开 过 ， 溅 起 泥 水 。 绿 灯 亮 了 。“ 你 知 道 我 今 天 干 了 什 么 ？” 他 妈 妈 说 ，“ 一 位 女 士 ， 她 的 脚 后 跟 上 长 了 个 老 茧 ， 有 你 的 鼻 子 这 么 大 。 我 得 把 所 有 的 死 皮 都 刮 掉 。 越 刮 越 刮 不 完 。 她 给 的 小 费 少 得 要 命 。 如 果 你 认 真 学 习 的 话 ， 就 一 辈 子 都 不 用 做 那 种 活 儿 。” 他 害 怕 这 种 熟 悉 的 老 调 重 弹 。 他 的 妈 妈 会 口 出 脏 话 ， 但 是 有 次 他 不 自 觉 地 在 她 面 前 爆 粗 口 骂 了 句 “ 王 八 蛋 ”⸺ 他 喜 欢 这 个 词 的 音 节 冲 口 而 出 的 感 觉 ， 她 立 即 一 巴 掌 甩 在 他 的 胳 膊 上 ， 说 ， 他 要 做 个 好 孩 子 。 他 边 走 边 默 默 地 重 复 着 那 个 脏 词 ， 一 步 一 个 音 节 。 “ 难 道 你 认 为 我 小 时 候 ， 还 是 像 你 这 么 大 时 ， 我 的 梦 想 是 ：‘ 嘿 ， 有 一 天 ， 我 会 一 路 来 到 纽 约 ， 这 样 我 就 能 给 一 个 陌 生 人 的 脚 趾 挖 膏 膏 a 了 ’ 吗 ？ 那 可 不 是 我 的 计 划 。” 时 刻 准 备 着 ， 她 总 这 么 说 。 能 靠 自 己 获 得 的 东 西 ， 就 永 远 不 要 靠 别 人 。 她 看 不 起 懒 惰 、 软 弱 ， 看 不 起 弱 者 。 她 虽 然 朋 友 寥 寥 ， 对 自 己 的 朋 友 却 是 赤 诚 相 待 。 但 是 她 又 容 易 记 仇 ⸺ 两 年 前 ， 街 角 那 家 杂 货 店 的 收 银 员 嘲 笑 了 她 蹩 脚 的 英 语 ， 她 便 从 此 宁 可 多 走 三 个 街 区 去 另 一 家 杂 货 店 购 物 。 她 的 英 语 确 实 不 好 ， 德 明 也 这 么 觉 得 。 “ 就 拿 利 昂 来 说 吧 ， 在 你 看 来 他 的 身 体 很 不 错 是 吗 ？” “ 利 昂 一 直 很 好 啊 。” “ 他 的 背 已 经 不 行 了 ， 肩 膀 也 坏 了 。 男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