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巴尔干半岛有最美味的牡蛎,但水力发电建设正威胁着它们
“牡蛎对民族或种族事件一无所知,但政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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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地亚马里斯通电 — “牡蛎的生活虽然糟糕透顶,却刺激不断。”M·F·K·费雪(M.F.K. Fisher,已故美国饮食文学教母,译注)在其关于牡蛎的经典书籍中曾经作过如此评论,“无时无刻不充满压力、激情与危险。”
书中对牡蛎描述,正是饱受战乱之苦的巴尔干半岛的真实写照。
博德·萨里(Bode Sare)今年 62 岁,一直生活在这个局势动荡的地区。他的经历如同牡蛎一般跌宕起伏:当过游击队员,做过武器走私,开过一家咖啡馆,坐过两次牢。
现在,萨里是一家海鲜餐厅的老板,他经营的餐馆在克罗地亚享有很高的知名度。萨里致力于为本地所产的牡蛎争取利益。萨里养殖的牡蛎位于马里斯通湾(Mali Ston Bay)的合作牡蛎养殖场,由包括他在内的 75 名农民集体所有;该养殖场是克罗地亚南部海岸亚得里亚海的一部分。
马里斯通是个小镇,有一座可俯瞰小镇风景的山,山上还有围绕小镇而建的蜿蜒的古长城。一天清晨,长城上的薄雾还未散去时,萨里的儿子托米斯拉夫(Tomislav)已带领全家出海,驶向牡蛎养殖场。浮球漂浮在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上,用来标志养殖场的区域。
托米斯拉夫在一座浮桥上停下,从海水中拔下一串欧洲扁蚝(又名欧洲平牡蛎)。他迅速除去一打壳,为其滴上少许柠檬汁后,脸上露出微笑。
“注意了,大家说的可都是真的,”托米斯拉夫说道。“克罗地亚家庭人丁兴旺是有原因的。”(根据《本草纲目》记载,牡蛎可补肾壮阳,译注)
马里斯通的牡蛎养殖历史长达几个世纪,可追溯至罗马帝国统治时期。尽管经历战乱和政治剧变,本地牡蛎的收成有好有坏,但牡蛎养殖从未停止过。
萨里指出,牡蛎跟生活在达尔马提亚海岸(Dalmatian coast)沿岸的人一样,是幸存者。在当地,这种双壳类软体动物的年产量大约为 500 万只。
但牡蛎可能很快会面临威胁:目前巴尔干半岛轻率而仓促地接受水电项目,也时常忽视波及更广的环境影响,导致生态系统产生急剧变化。
在这个高度依赖煤电的地区,水电是一种干净而相对便宜的替代性能源来源。根据维也纳生态咨询公司 Fluvius 的研究,在巴尔干半岛西部,大约 3000 家水电厂项目正在兴建或已经启动,较两年前增长 300%。
绝大多数在马里斯通湾养殖牡蛎的农民,都对在内雷特瓦河(Neretva River)上筑坝的水电项目表示关切。内雷特瓦河从波斯尼亚流入克罗地亚,最终注入马里斯通湾。
根据最近的一个计划,波斯尼亚境内的内雷特瓦河段将修建一个水坝。该计划在最后一刻被取消了,原因是签约的一家中国公司退出了项目。
那些靠在马里斯通湾养殖牡蛎为生的居民担心,项目只是暂时被延缓了,而且波斯尼亚也许还会进行另外的项目。

波斯尼亚仍然按种族划分为波黑塞族共和国和穆斯林-克罗地亚联邦这两大政治实体,其中前者由塞尔维亚族治理,后者由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Herzegovina)境内的穆斯林人和克罗地亚人组成。波斯尼亚的政治决策经常根据种族利益做出,几乎不会考虑到对整个国家产生的影响,更不用说对邻国的影响。
马里奥·拉迪布拉托维奇(Mario Radibratovic)家族在马里斯通养殖牡蛎的历史达到 500 年以上,目前也加入了合作牡蛎养殖场。拉迪布拉托维奇担心的是,如果在内雷特瓦河上建设水电站大坝的项目重启,他所养殖的牡蛎会遭遇什么。
他解释说,只有河水好,牡蛎才会好。
马里斯通湾中拥有独特的营养混合物:大海贡献了盐分,几条河流汇入海洋带来了淡水,海底浮游植物浮床供应了丰富的养分。种种因素,造就了本地牡蛎鲜脆而平衡的风味。几任罗马皇帝对此青睐有加,为牡蛎养殖场提供资金;自那时起,当地的牡蛎便获得无数褒奖。
拉迪布拉托维奇指出:“牡蛎需要河流的淡水。如果大坝建成,河流将被截断,扼杀整个生态系统。”
费雪也在她的作品《牡蛎之书》(Consider the Oyster)中写道: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牡蛎“生存的希望也渺茫。”

牡蛎产下的卵可能会遭到无数其他海洋动物的吞食,而且只有在温度达到 21.1 摄氏度的条件下,受精卵才能发育。为数不多的幸运儿可以成长为能够自由游弋的幼体,随心所欲地浮游几周。正如费雪在书中所写的那样,每只牡蛎都会享受“无忧无虑的青春期”。
萨里的儿子,今年 22 岁的托米斯拉夫带我们参观了家族的牡蛎养殖场和马里斯通湾上的一个小岛。牡蛎爱好者可以租下这座小岛开私人派对。
托米斯拉夫在途中介绍了牡蛎的养殖过程:先是在网笼中养殖牡蛎苗,一年后人们把认为足够成熟的牡蛎挑选出来,粘附在绳子上,采用吊绳法养殖。两年间,这些牡蛎就悬挂在绳子上,在海水中生活,直到收获。
萨里是从 1980 年开始缔造他的海鲜帝国的。当时,他开了自己的第一家咖啡厅,但它只不过是马路边上一家简陋的小屋而已。
作为城镇要塞,马里斯通镇和它附近的斯通城修建于中世纪,后来逐渐因围绕城镇蜿蜒而建、长达 5.6 公里的古长城而闻名。萨里表示,战争爆发前,这里游人如织。
但本地商家不知道该如何迎合游客的需要,特别是对外国游客的喜好一无所知。

萨里说:“在社会主义国家,你能喝到的就是温葡萄酒。”不过,他也留心各国客人的饮品需要:意大利人热衷于意式浓缩咖啡,而英国人则偏爱黑咖啡。
萨里继续说:“美国人喜欢加冰。”因此,他购买了一台制冰机,并认为这是方圆几十公里以内的第一台机器。在他的饮料单上,饮品的定价几乎一样,都是 1 美元。
不久,萨里就赚得钵满盆满,这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由于拒绝给本地政府官员打折,他付出了惨重代价:有一天,有些故意破坏公物的人在咖啡馆附近的反法西斯战士纪念碑上撒溺,他因此被诬蔑为国家公敌,身陷囹圄。
几年后,南斯拉夫因暴力而发生剧烈动荡。战争爆发时,萨里拿起武器,与克罗地亚民族主义者作战,因走私武器而再度短暂入狱。

后来,萨里成了克罗地亚最成功的餐馆老板之一。他从马里斯通的旗舰餐厅开始在国内扩张,分店开至斯普利特(Split)、杜布罗夫尼克(Dubrovnik)以及萨格勒布(Zagreb)的前哨基地。
所有餐厅的招牌菜仍然是牡蛎,因此他希望永远不要修建任何水坝或者发生任何种族分裂事件,这会对牡蛎养殖或牡蛎的味道产生影响。
“牡蛎对民族或种族事件一无所知,”萨里说。“但政客呢?他们依靠分裂人民获得成功。因此,政客不会致力于保护本地遗产,他们还在为可追溯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事情争论不休。”
翻译:熊猫译社 夏晴
题图版权:Zoran Marinovic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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