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舟 侧 畔 千 帆 过 ， 病 树 前 头 万 木 春

好 奇 心 日 报 本 周 主 编 为 您 精 选 。 今 天 是 2018 年 的 最 后 一 天 。 或 许 现 在 的 你 正 忙 于 总 结 、 感 慨 。 这 一 年 于 你 可 能 顺 遂 ， 也 可 能 不 尽 如 人 意 。 不 过 ， 与 其 计 较 一 年 的 得 失 成 败 ， 我 们 更 希 望 提 醒 你 ， 时 间 在 更 长 的 维 度 上 所 能 够 发 挥 你 聚 焦 于 当 下 时 可 能 忽 略 的 力 量 。 下 面 要 推 荐 的 几 个 故 事 ， 都 横 跨 了 数 十 年 的 时 间 。 王 栋 今 年 70 岁 了 。 第 一 次 参 加 工 作 是 14 岁 。 国 家 包 分 配 ， 去 了 景 德 镇 越 剧 团 做 道 具 学 徒 工 ， 后 来 申 请 去 了 景 德 镇 瓷 厂 ， 但 又 在 文 革 期 间 因 为 上 街 抗 议 ， 被 罚 去 乐 平 涌 山 煤 矿 挖 矿 ， 直 到 文 革 结 束 以 后 ， 才 又 回 到 景 德 镇 瓷 厂 做 采 购 员 。 在 体 制 内 ， 他 有 业 绩 。 做 采 购 员 时 ， 能 够 帮 工 厂 买 到 需 要 的 设 备 。 做 销 售 员 时 ， 经 手 的 利 润 比 其 他 人 高 得 多 。 然 而 ， 体 制 始 终 没 有 给 他 晋 升 的 机 会 ，1989 年 王 栋 决 定 下 海 经 商 。 在 有 江 西 省 政 府 背 景 的 华 赣 公 司 工 作 的 八 年 时 间 ， 他 积 攒 下 来 近 千 万 的 资 产 。 王 栋 觉 得 钱 太 好 赚 了 ， 就 离 开 华 赣 公 司 自 己 单 干 。 但 所 有 的 项 目 都 算 不 上 成 功 。2007 年 ， 他 账 上 只 剩 50 万 元 现 金 了 。 于 是 他 重 新 回 到 实 业 ， 为 一 家 港 口 机 械 公 司 装 配 轮 胎 。 然 而 ， 这 几 年 成 本 越 来 越 高 ， 利 润 越 来 越 薄 。 他 把 这 家 公 司 交 给 儿 女 ， 自 己 又 回 到 了 景 德 镇 ， 重 新 做 起 了 瓷 器 生 意 。 王 乐 比 王 栋 小 5 岁 ， 他 的 人 生 也 同 样 波 折 。 作 为 老 三 届 中 的 最 后 一 届 ， 他 17 岁 就 从 上 海 前 往 江 西 抚 州 乐 安 农 村 插 队 ， 在 当 地 的 铀 矿 做 地 面 工 作 。28 岁 ， 他 和 当 地 的 电 话 接 线 员 姚 岚 结 婚 ， 江 西 成 了 他 的 第 二 个 家 乡 。 2000 年 ， 王 乐 47 岁 ， 回 到 上 海 定 居 。 头 六 年 ， 王 乐 陆 续 做 了 五 六 份 厨 师 的 工 作 ， 有 时 是 饭 店 ， 有 时 是 食 堂 。 妻 子 姚 岚 在 江 西 大 量 加 班 ， 每 年 攒 出 3 个 月 假 期 来 上 海 照 顾 丈 夫 和 婆 婆 。 王 乐 的 户 口 终 于 在 2005 年 落 回 上 海 ， 姚 岚 也 在 2010 年 获 得 了 上 海 户 籍 。 姚 岚 现 在 最 盼 着 拆 迁 。 一 家 人 在 2018 年 的 上 海 蜗 居 在 17.5 平 方 米 的 棚 户 区 里 。 去 年 政 府 把 这 里 翻 新 了 一 次 ， 只 不 过 安 上 的 抽 水 马 桶 紧 邻 着 饭 桌 ， 换 过 瓦 的 阁 楼 变 得 四 面 透 风 。 王 乐 的 愿 望 要 更 复 杂 一 些 ， 他 喜 欢 这 里 以 及 它 背 后 的 少 年 回 忆 ，“ 但 现 在 住 在 这 里 实 在 是 不 方 便 ”。 我 们 曾 经 报 道 过 一 个 法 国 人 的 故 事 和 一 个 日 本 人 的 故 事 ， 回 顾 以 1968 年 为 代 表 的 乌 托 邦 年 代 。 第 三 个 故 事 是 关 于 美 国 人 玛 丽 莲 · 凯 兹 的 。 她 成 长 在 普 通 的 美 国 中 产 家 庭 ， 课 余 兼 职 做 时 尚 模 特 ， 加 入 姐 妹 会 ， 甚 至 获 选 “ 选 美 皇 后 ”。 如 果 没 有 大 的 意 外 ， 她 会 和 那 个 年 代 的 美 国 一 样 飞 速 成 长 ， 成 为 这 个 地 球 上 令 人 艳 羡 的 成 功 者 ， 但 1960 年 代 的 美 国 民 权 运 动 彻 底 改 变 了 她 的 人 生 历 程 。 1965 年 在 目 睹 了 黑 人 示 威 游 行 却 被 警 察 殴 打 以 后 ， 她 开 始 参 与 到 民 权 运 动 当 中 。 而 她 原 本 在 姐 妹 会 的 朋 友 都 无 法 理 解 为 什 么 她 放 弃 舒 适 的 生 活 去 制 造 麻 烦 。 三 年 后 ， 民 权 运 动 领 袖 马 丁 · 路 德 · 金 遭 刺 杀 去 世 。 同 一 年 ， 凯 兹 领 导 了 当 年 最 血 腥 、 最 暴 力 的 一 场 反 越 战 抗 议 活 动 。“ 我 朋 友 的 脚 被 打 断 ， 还 有 朋 友 的 车 被 警 察 砸 烂 ， 变 成 一 堆 废 铁 ， 我 自 己 也 被 打 。 但 这 些 都 不 是 最 糟 的 ， 我 的 朋 友 佛 瑞 德 · 汉 普 顿 在 一 年 后 被 芝 加 哥 警 察 射 杀 。” 时 至 今 日 ， 凯 兹 仍 然 活 跃 在 各 种 集 体 运 动 之 上 。1968 的 精 神 从 未 在 她 身 上 褪 去 。 个 人 的 命 运 会 随 着 时 代 起 落 沉 浮 。“ 如 果 一 个 人 不 将 自 己 置 于 其 时 代 漂 流 之 中 ， 不 将 自 己 置 于 预 期 同 属 统 一 社 会 阶 层 的 其 他 人 的 生 活 际 遇 之 中 ， 那 他 就 不 能 理 解 自 己 的 经 验 或 感 受 自 己 的 命 运 。” 美 国 社 会 学 家 C· 赖 特 · 米 尔 斯 这 样 写 道 。 与 此 同 时 ， 我 们 仍 然 坚 信 个 人 拥 有 作 出 选 择 和 改 变 的 能 力 。 如 同 凯 兹 对 自 己 说 的 那 样 ：“ 作 为 社 会 学 、 历 史 学 、 政 治 学 的 学 生 ， 我 应 该 和 那 些 游 行 的 人 ， 一 样 创 造 历 史 、 亲 历 历 史 ， 而 不 只 是 去 撰 写 历 史 。” 要 理 解 我 们 这 个 时 代 并 不 容 易 。 关 于 未 来 ， 人 们 的 看 法 依 旧 无 法 统 一 。 《 经 济 学 人 》 杂 志 推 出 了 未 来 一 年 预 测 专 题 《2019 年 的 世 界 》 ， 用 30 多 篇 短 文 ， 覆 盖 从 政 治 经 济 ， 到 社 会 文 化 的 各 个 议 题 。 总 体 上 ，《 经 济 学 人 》 显 得 忧 心 忡 忡 ， 整 个 世 界 背 负 着 沉 重 的 债 务 ， 未 来 的 经 济 增 长 无 迹 可 寻 。 分 裂 似 乎 将 成 为 政 治 的 主 旋 律 ， 美 国 社 会 的 撕 裂 难 以 弥 合 ， 英 国 正 式 脱 欧 也 意 味 着 将 四 分 五 裂 的 欧 洲 带 领 到 一 起 的 尝 试 遭 遇 困 境 。 哈 佛 学 院 荣 誉 教 授 史 蒂 芬 · 平 克 则 要 显 得 乐 观 一 些 。 在 这 本 即 将 出 版 的 《 当 下 的 启 蒙 》 中 ， 他 试 图 证 明 “ 对 世 界 状 况 的 悲 观 看 法 是 错 误 的 ， 而 且 是 大 错 ， 错 得 离 谱 ， 错 得 不 能 再 错 ”。 他 的 信 心 来 自 于 启 蒙 运 动 奠 定 的 准 则 —— 理 性 、 科 学 、 人 文 主 义 和 进 步 —— 仍 然 在 发 挥 着 重 要 的 作 用 ， 这 些 能 够 帮 助 我 们 与 人 性 中 不 那 么 美 好 的 一 面 抗 争 。 世 界 的 复 杂 性 正 在 于 好 消 息 和 坏 消 息 总 是 如 影 随 形 。 环 境 正 在 继 续 恶 化 。 在 快 速 发 展 的 印 度 ， 空 气 质 量 成 为 了 让 人 忧 心 的 话 题 。12 月 24 日 ， 印 度 中 央 污 染 控 制 委 员 显 示 ， 德 里 地 区 的 空 气 质 量 指 数 平 均 达 到 449， 也 创 下 了 该 地 区 空 气 污 染 程 度 的 年 内 新 高 。《 柳 叶 刀 》 的 论 文 指 出 ，2017 年 印 度 有 127 万 人 死 于 有 毒 空 气 。 而 在 12 月 初 ， 中 国 也 经 历 了 一 次 大 范 围 的 雾 霾 天 气 。 曾 经 启 发 了 达 尔 文 提 出 进 化 理 论 的 太 平 洋 加 拉 帕 戈 斯 群 岛 也 正 在 面 临 生 态 危 机 。 由 于 厄 尔 尼 诺 现 象 的 恶 化 ， 这 座 岛 屿 上 的 物 种 正 在 往 致 命 的 方 向 演 进 ， 沙 丁 鱼 因 为 海 水 变 暖 而 死 亡 ， 导 致 海 狮 和 海 狗 缺 乏 食 物 来 源 。 布 朗 大 学 生 态 与 进 化 生 物 学 的 博 士 生 罗 伯 特 · 兰 姆 表 示 ：“ 这 就 好 比 说 ， 我 们 这 一 代 没 有 小 孩 一 样 。” 人 类 也 存 在 着 自 我 毁 灭 的 倾 向 。 过 去 一 年 ， 日 本 经 历 了 史 上 最 严 重 的 自 然 人 口 衰 减 。 到 2018 年 末 ， 预 计 共 有 92.1 万 名 日 本 儿 童 出 生 ， 是 1899 年 有 记 载 以 来 的 最 低 值 。 与 之 相 反 ， 死 亡 人 数 则 创 了 战 后 纪 录 以 来 的 新 高 。 除 了 经 济 增 长 导 致 的 生 育 意 愿 自 然 下 降 以 外 ， 日 本 的 低 生 育 率 也 与 缺 乏 对 年 轻 人 的 社 会 保 障 相 关 。 在 意 大 利 随 着 民 粹 主 义 的 回 潮 ， 法 西 斯 主 义 有 了 再 次 抬 头 的 趋 势 。 印 刷 有 墨 索 里 尼 画 像 的 日 历 热 销 ， 各 大 游 行 也 开 始 出 现 了 墨 索 里 尼 的 标 牌 。 尽 管 畅 销 墨 索 里 尼 历 史 小 说 的 作 者 Antonio Scurati 认 为 ， 很 多 人 只 是 因 为 拒 绝 左 派 的 道 德 优 越 感 才 转 向 表 面 上 的 拥 抱 墨 索 里 尼 ， 而 非 真 正 的 法 西 斯 主 义 者 。 但 我 们 相 信 ， 哪 怕 只 是 形 式 上 的 “ 墨 索 里 尼 ” 再 现 ， 都 值 得 警 惕 。 当 然 ， 也 不 是 没 有 乐 观 的 部 分 。 泰 国 内 阁 在 12 月 25 日 通 过 同 性 恋 伴 侣 关 系 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