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美国国会图书馆珍藏30年的好电影,有些并没有得奥斯卡
颁奖礼“不见得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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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 年,《闪灵》(The Shining)在电影院首映后,影评人对它不感兴趣,嗤之以鼻。
《闪灵》讲述了一名男子在获得冬季酒店看管这份差事后最终发疯的故事。尽管男主演杰克·尼科尔森(Jack Nicholson)的演技收获了不少好评,《Variety》(美国权威电影杂志,译注)对本片的评价却是: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毁掉了“斯蒂芬·金(Stephen King,即电影原著《闪灵》作者,译注)的这本畅销书中所有的恐怖情节。”《闪灵》没有获得当年的奥斯卡提名,而库布里克则收获了首届美国金酸梅奖(Golden Raspberry)最差导演奖。
尽管如此,该片血淋淋的镜头和紧凑的剪辑成为了后来几代导演的灵感来源,科恩兄弟(Joel & Ethan Coen)和蒂姆·伯顿(Tim Burton)等导演都受到过该片的启发。从文化、历史和审美角度看,《闪灵》在美国电影史中都有着重大意义,因此它在本月也被列入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National Film Registry)新增片单。
美国奥斯卡颁奖季即将拉开帷幕,它反映的是美国电影艺术和科学学会(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的意见:如果学会认为影片能对当今文化产生重要影响,则授予奥斯卡奖。而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称赞的是那些能够给人留下持久印象的影片,它的评选对象为至少在十年前上映的作品,接受公众提名或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局(National Film Preservation Board)成员的推荐提名,每年仅新收录 25 部影片。这份片单还包括 1800 年代的实验作品或时长仅数秒的影片。
戴维·凯尔(Dave Kehr)是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电影部负责人,之前也担任过《纽约时报》撰稿人。凯尔指出:“我认为,票房的多少或是否赢得奥斯卡无法反映出影片是否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他补充道,颁奖礼“不见得不会出错。”

举个例子,通过制片人哈维·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强势拉票,1998 年上映的爱情片《莎翁情史》(Shakespeare in Love)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奖,但它并没有列入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收藏片单。当年,在该奖项上呼声极高的其实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执导的《拯救大兵瑞恩》(Saving Private Ryan),它讲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士兵所做的牺牲。虽然这部影片最终只获得了 11 项奥斯卡提名,但被《华盛顿邮报》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争片”。2014 年,《拯救大兵瑞恩》收入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片单。
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成立于 1988 年,是美国国会图书馆设立的一个组织。登记部致力于收藏文化产品,保护黑白电影杰作免遭肆意着色的破坏。(登记部没有电影所有权,也对电影发行不产生任何影响。)在登记部的片单中,男性导演影片占主导地位:在 725 部入选影片中,仅 52 部由女性执导。另外,有色人种执导的影片数量也微乎其微。
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局的成员由电影历史学家和专家组成。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片单评选开始时,这些成员会对可能收录的电影给出建议。史蒂夫·莱格特(Steve Leggett)是保护局项目协调人员,负责监督建议提交进程。莱格特表示:“那是个主观的决定。”保护局如今有 44 名成员,凯尔也是其中一员。凯尔不仅给出年度建议,也负责评审公众提名。
今年,影迷在线提交了 6300 份建议,数量比往年多三倍;经删选,留下约 350 部影片供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局成员评审。莱格特说,成员会对这 350 部影片进行筛选,再把精选后的片单交给美国国会图书馆馆长卡拉·海登(Carla Hayden),由她做最终决定。
今年入选的影片有 1993 年上映的《侏罗纪公园》(Jurassic Park),这是一部由斯皮尔伯格执导的恐龙大片。根据 Box Office Mojo(亚马逊公司旗下一个系统性计算电影票房的网站,译注)的统计数据,该片票房收入超过 10 亿美元。今年入选的另一部影片是 2005 年上映、由李安执导的《断背山》(Brokeback Mountain),这部作品讲述了一对牛仔的爱情故事,在全球获得了 1.78 亿美元的票房收入。李安在片中刻画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欲望与爱情,在当时极富开创性。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局长驻成员凯尔对海登的选择给出了如下评价:“这名新任图书馆馆长更多听取了民粹主义的声音。”

凯尔称,今年他提名了 1917 年上映的《没有灵魂的女孩》(Girl Without a Soul),该片导演约翰·H·柯林斯(John H. Collins)在 1918 年死于流感,生前并不出名。尽管如此,他的一些电影作品却成为了现代艺术博物馆的馆藏。凯尔认为,从柯林斯的电影制作风格上,可以看出“他的前途无可限量。”
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选片的初衷是为了展示美国的文化历史,即使是最令人生厌和可憎的过往。例如,尽管 D·W·格里菲思(D.W. Griffith)执导的 1915 年无声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The Birth of a Nation)对三 K 党(Ku Klux Klan)大肆美化,但它仍然于 1992 年列入了登记部的片单。这部高唱种族主义颂歌的电影在当年堪称大片,还得到了在白宫放映的机会,连美国前总统伍德罗·威尔逊(Woodrow Wilson)及其内阁也观看了这部作品;同时也推动了三 K 党的死灰复燃。
莱格特指出,收录该片的原因在于它的制作技术影响了后来几代制片人。当时,该片可谓电影制作的奇迹:采用了特写镜头,制造了引人注目的连续打斗场景,还使用了管弦乐队进行配乐。
雅克利娜·斯图尔特(Jacqueline Stewart)是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局成员,同时也在牵头一项全新的多样性方案,目的是确保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收录更多类型的制片人所拍摄的电影。斯图尔特、其他电影历史学家以及其他保护局成员认为,片单中白人男性制片人占主导地位的原因在于电影行业的偏见。他们的想法有一定道理:根据南加州大学安嫩伯格传播与新闻学院(Annenberg School for Communication and Journalism)今年发布的研究,在 2007 到 2017 年期间排名前 1100 的电影中,仅 43 部由女性执导,而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今年,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局收录了 1984 年上映的《假发:献给卷发人士的影片》(Hair Piece: A Film for Nappy Headed People),这部讽刺动画片由独立制片人阿约卡·陈芷若(Ayoka Chenzira)执导,消除了大家对黑人女性头发的刻版印象。同时在芝加哥大学担任电影与媒体研究教授的斯图尔特指出:“人们很少会把黑人女性视为艺术家。”因此,收藏此片意义重大,因为这表示保护局成员把陈芷若列入首批黑人女性动画制作人。
凯尔还提到过一部影响深远的影片,但经美国国家电影保护局成员讨论,没有将其纳入收藏片单。这部作品是 1971 年上映的《斯维特拜克之歌》(Sweet Sweetback’s Baadasssss Song),它是第一批反映黑人剥削的电影之一。该片由导演兼编剧梅尔文·范·皮布尔斯(Melvin Van Peebles)执导,被视为黑人剥削电影流派的开创作品;当时这部影片充满争议,因为有观众认为此片包含对非裔美国人的刻版印象。该片被评为 X 级(严加限制级,译注)。
影评人注意到了《斯维特拜克之歌》的政治主题。该片也普及了放克音乐和灵魂乐。影片讲述的是一名男子在十多岁时遭受妓女性侵、长大后成为男妓的故事,因性行为镜头非常露骨引起了轩然大波。影片中的男孩由皮布尔斯十几岁的儿子马里奥(Mario)扮演。
凯尔称,该片对黑人剥削电影流派而言非常重要,不过在现代却有不同的意义。
美国国家影片登记部片单上收录的一些影片时长仅数秒,其中一部是《美好之事,黑人之吻》(Something Good Negro Kiss)。这是一部 1898 年的短片,荧幕上演的是两名黑人接吻。该短片的灵感取自《接吻》(The Kiss)。《接吻》是 1896 年的短片,时长 18 秒;该片重现了由梅·欧文(May Irwin)和约翰·赖斯(John Rice)出演的音乐剧《寡妇琼斯》(The Widow Jones)最后的场景。
斯图尔特称:“考虑到《美好之事,黑人之吻》上映的年代因素,我认为这是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她指出,在那个时代,两名黑人演员亲密相拥非常罕见,特别是在美国内战结束后几十年那个种族歧视肆虐的时代背景下。
“本片绕开了种族歧视的主题,”斯图尔特补充道,“在那个暴力与种族歧视无处不在的时代,彰显了爱情与亲密。这是非常优秀的作品,值得收藏。”
翻译:熊猫译社 夏晴
题图为《闪灵》剧照,来自豆瓣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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