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读懂 20 世纪,就必须要了解罗斯福和改变历史的 1944 年

曾梦龙 ·

要读懂 20 世纪,就必须要了解 1944 年。杰伊•温尼克用他一贯的伟大研究和叙事才能,为我们再现了这戏剧性的一年。——沃尔特•艾萨克森,《史蒂夫•乔布斯传》作者

作者简介:

杰伊•温尼克(Jay Winik):美国重要历史学家之一,以其天才和创造性的历史研究方法而闻名。他的著作《1865年4月》(April 1865)曾登上《纽约时报》图书畅销榜第一名,此书获得了广泛的国际赞誉,历史频道据此书改编的获奖纪录片受到 5000 万观众的关注。同时他也是《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的长期撰稿人。被《巴尔的摩太阳报》(Baltimore Sun)评为“最出色的公众历史学家之一”。

杰伊•温尼克的其他著作包括《大变革:美国与现代世界的诞生,1788—1800》(The Great Upheaval: America and the Birth of the Modern World, 1788-1800)、《悬崖边缘:里根时代的幕后传奇与冷战时代的男女》(ON THE BRINK: The Dramatic Behind the Scenes Saga of the Reagan Era and the Men and Women Who Won the Cold War)等。  

书籍摘录:

第十章  里格纳(节选)

那是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

阳光猛烈地炙烤着布满岩石的大地,巨大的沙丘在日光下泛着亮光,如同大西洋中波光粼粼的白色泡沫。高温让人们产生了幻觉。此地距离海岸线十分遥远,几乎无路可行,仅有的几条羊肠小道上布满了地雷。当陆军元帅埃尔温·隆美尔受命指挥利比亚的德意志非洲军团时,英国人并未预见到危机的到来。

同美国内战时期著名的南森·贝德福德·弗瑞斯特(Nathan Bedford Forrest)将军一样,隆美尔是一位杰出的战略家,也是闪电战大师,总能巧妙地见缝插针。跟拿破仑一样,手下人对隆美尔十分崇拜,甘愿为他赴汤蹈火。他经常出生入死,在前线指挥并四处奔波,这一点同成吉思汗十分相似。他精明能干、身材颀长,有勇有识又富有骑士精神,是德国最出色的指挥官。他声名远播,就连丘吉尔也对他赞赏有加。尽管患有衰弱头痛,还有些神经质、高血压和关节痛(这是风湿病导致的),他仍是德军高级将领中独一无二的人物。直言不讳的他曾敦促德国元首提早结束战争,希特勒却对他的建议置之不理。

隆美尔始终坚持浴血奋战。在美国人开火之前,他和英国人在绵延数百英里的沙漠中持续迂回了整整 14 个月。一开始,运筹帷幄的他智取英军,将他们赶到了埃及,英军只在利比亚港口城市图卜鲁格留下几处孤零零的军事要塞。 1941 年整个夏天和秋天,丘吉尔竭尽全力强化临时堡垒,全力对抗隆美尔的侧面进攻。这是他们在沙漠中的最后防线。

有时两军也会借着明亮的月光发起冲锋和撤退,但双方都未能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盟军的士兵也不得安生:他们不得不绞尽脑汁盘算自己如何才能逃出这片绵延数百英里的灼热荒野。同英国皇家海军一样,他们利用指南针和星空作为导航。夜幕之下的行动往往很冒险:坦克纵队停止行军,大家都不知道敌军是在50英里之外,还是近在咫尺。四处飞扬的尘土无处不在——众士兵的护目镜、靴子、内衣上到处都是,就连头发里也全是土块,这可谓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之一。大家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只有丑陋不堪、荒凉贫瘠的土地和坦克履带碾压的痕迹,以及之前的交锋留下的爆胎。高温与大风让他们的境况都好不到哪儿去,不论白天还是晚上,臭气、尘土和汗水将众人团团围住。一打开罐头食品便会吸引一大堆蚊虫,围着他们上下翻飞嗡嗡不停。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隆美尔趁着丘吉尔与罗斯福在 6 月会晤之机拿下了图卜鲁格,然后开始向开罗进军。英国决定阻击德国人,并开启将他们赶回老家的进程,他们等待着美国的加入。

10 月 23 日,英国发动第二次阿拉曼战役,对隆美尔进行反击,杀气腾腾的苏军在斯大林格勒逼退纳粹军队,美国最终决定参战。一支由 670 艘舰艇组成的舰队(包括商船、战船和运兵船)运送 10 万余名突击队员穿越大西洋,向遥远的北非战场进发。还有 100 多艘战舰将从美国出发。同时,随着决战的临近,华盛顿和伦敦的气氛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这一局的成败就取决于机密的保守了。无疑,美国军队尚是初出茅庐,他们将在与敌军的血战中成长。

疲惫不堪的艾森豪威尔忧心忡忡,由于长时间俯看地图和报告,他的肩膀突发痉挛。他的呼吸也出现了问题,因为他不停抽烟,每天要抽上三包。有一阵子他不得不弓着背走路。

作战计划要求部队在夜色掩护下抢滩,但是艾森豪威尔十分清楚,此前美军从未在远离基地的情况下在夜晚登陆敌军海岸线。指挥所设在直布罗陀巨岩下的一条黑漆漆的地道里。在战役打响的前夜,艾森豪威尔就睡在战地指挥所的行军床上。他迟疑不决地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战斗即将打响……我们必须背水一战。”乔治·巴顿将军则自信得多。他高声对自己的手下喊话:“我才不相信狗娘养的海军能在离岸 100 英里的地方跟我们接头……有什么关系,把我们送到非洲,我们自己走过去!”

此时,在 4000 英里以外的凯托克廷山区(Catoctin Mountains),罗斯福正在他的香格里拉总统别墅(即今天的大卫营)试着放松身心,却没有丝毫作用。远离了首都无休无止的政治缠斗和逐渐迫近的北非战役,总统一会儿摆弄一下他的集邮册,一会儿玩下单人纸牌游戏,时而读上几篇廉价小说,时而悠闲地躺在门廊下。他的俏皮话和玩笑不见了,一贯的热情也消失了。要是他还能走路,他肯定会踱来踱去。他那颗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行动于香格里拉时间星期六夜晚零点拉开序幕:此时的北非海岸正在迎接黎明。

艾森豪威尔知道,一年之中适合登陆大西洋沿岸的卡萨布兰卡和阿尔及利亚西部的奥兰两地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星期,这是三线进攻中的两条线路,美国和英国各投入了 3.5 万人和 3.9 万人。第三条战线将在地中海中部城市阿尔及尔展开,美国和英国在这条战线各投入 1 万人和 2.3 万人。目空一切的美国军队认为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现代战场,但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他们虽作战灵活、胆识过人,但缺乏实战经验。此外,他们不仅训练不足,协同作战能力也糟糕透顶。他们不知道战壕的作用,更不会进行军事伪装。他们也没有学会憎恨敌人(艾森豪威尔语)。诚然,美军为战士们提供了最精良的武器。他们拥有多管火炮和水陆两用牵引车,经过改良的谢尔曼坦克和最好的冲锋枪,甚至还有最新研发的运载火箭:巴祖卡火箭炮。军需官为他们提供了各种便利:墨镜、折梯、放大镜、蚊帐、橡皮艇、保温袜子和自行车,还有抵御北非寒夜的羊毛毯子、防沙尘暴用的护目镜和防尘口罩、逃生用的充气艇,还有黑色的篮球鞋。当然,还有插在海滩上的美国国旗。

杰伊•温尼克,来自:维基百科

美军抵达之前,艾森豪威尔的副将马克•W. 克拉克(Mark W. Clark)和美国国务院官员罗伯特•墨菲以为,美国政府已经与法国殖民部队达成协议,将进攻阻力降到了最低。他们的如意算盘就是:法国人应该不想同美国开战,并且他们也想迎头痛击纳粹。总之,罗斯福指示自己的顾问照会法国方面,美国绝非作为侵略者而是解放者而来。实际情况却是,一小撮维希政权支持者和同情者,还有反殖民分子和自由法国派分子已经失控,乱成一团。罗斯福无法不去想象,要是北非的维希法国武装坚决反对美国登陆,那么这次任务就会受阻,这场战斗势必会损失数千人。

在无线电的沉默中, 600 艘舰艇组成的护航队启航了。行将登陆之前,罗斯福向舰艇上的全体官兵发布了一则振奋人心的讲话。“你们的自由,你们所爱之人的自由,全都取决于这场战争的结果。”总统还通过广播向北非的法国人传递了同样的信息。在太阳洒下第一缕光线之前,他们意外听到了罗斯福发来的长篇演讲,演讲通过伦敦的 BBC 电台以法语发送,他说:“在纳粹的铁蹄之下饱受煎熬的朋友们,我曾于 1918 年在法国海陆军服役,今天我以军人的身份向你们发表演讲,我一生对法国人民怀有深厚的感情。”

他的讲话极富感染力:“我了解你们的农场,你们的村庄和你们的城市。我了解你们的士兵、教授和工人。我……再次重申自己对于自由、平等和博爱的信仰。”最后他呼吁法国人支持这次进攻:“我们不想给你们造成任何伤害。”最后他高呼:“Vive la France éternelle!(法兰西万岁!)”

凌晨 3 点,日出之前,南到拉巴特(Rabat),西至阿尔及尔,一支由 800 多艘战船和运兵船组成的舰队在祈祷声中开始向非洲海岸聚集。

此刻,不论是邮票还是小说,都无法缓解罗斯福的紧张,哈里•霍普金斯和几位好友的陪伴也无济于事。整整一天他都紧绷着脸,眼睛不停地看着电话,等待着已经开始的战役的消息。 11 月 7 日星期六晚上 9 点,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罗斯福的秘书格蕾丝•塔利接了起来,是美国陆军部的来电。

罗斯福准备接听电话,他的手抖得十分厉害,动作迟缓得像是电影慢镜头。

他一言不发地听了几分钟,然后高声喊道:“感谢上帝,感谢上帝!真是个好消息。祝贺你们。伤亡相对较小——比预期小得多。”他又说了一句:“感谢上帝!”然后将轮椅转了一圈,面向来访者,脸上挂着笑容,欣喜若狂地解释:“我们已经在北非登陆,伤亡数字比预期要少。我们正在对纳粹进行反击!”


题图来自:维基百科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59438.html
Wayback 快照: http://web.archive.org/web/20181219110708/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594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