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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于加州帕罗奥多（Palo Alto）的 Lean In 总部，大门上赫然印着雪莉·桑德伯格（Sheryl Sandberg）的名字；她姓名的首字母缩写也出现在了 Lean In 的内部邮箱地址中。除此之外，她每年还会为这家旨在为女性赋权的组织提供数百万美元的资金。

反观 Lean In 内部，墙上挂满了鼓励女性勇敢无畏的艺术作品，而 Lean In 的工作人员都有这样一个认知：如今的桑德伯格与这个她一手创立的组织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LeanIn.org 总裁瑞秋·托马斯（Rachel Thomas）表示：“我不想夺走雪莉任何东西，她是我们这项工作的灵感来源，我们不能这么做。但距离那本书（桑德伯格所著的同名畅销书）的问世已过去了六年，而这些年来雪莉与 Lean In 的关联度已经变得越来越低。”

有这种看法的可不止硅谷。约有 2000 人的亚特兰大 Lean In 组织负责人艾米丽·施瓦兹（Emily Schwarz）表示：“雪莉并不是真正的 Lean In，我们才是。”

对于 Lean In 而言，这着实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变化。当你打开 LeanIn.org 网站，点击简介页面往下翻，你依然会看到桑德伯格的肖像；就在今年 10 月，桑德伯格作为主要作者撰写的 Lean In 推广文章还发表在《华尔街日报》上。与此同时，人们对桑德伯格的本职工作——Facebook 首席运营官的看法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近几周来，从面对俄罗斯操纵行为反应迟缓，到 Facebook 团队持续用言论攻击批评者，桑德伯格俨然成了 Facebook 一系列丑闻的主角。专家学者纷纷要求她辞职。如今，Lean In 运动也在探寻脱离雪莉·桑德伯格烙印之后的独立性。

桑德伯格的职场女权主义复兴始于她在 2013 年出版的《向前一步：女性、工作及领导意志》（Lean In：Women，Work，and the Will to Lead）一书。她在当时所推广的研究如今已成为主流：比如女性为何不像男性那样坚决地谈判要求加薪，比如在浴室里演练女超人的姿态对于女性在演说过程中表现得更具权威性有怎样的帮助。她的措辞用语也已经被收录为了词典词条。

然而，一个由亿万身家的企业高管领导的女权运动必将会是一件棘手的问题。桑德伯格所遭受的抨击令一些人感到雀跃不已。本月，米歇尔·奥巴马在布鲁克林为回忆录做宣传之际，她在台上表示：“向前一步还远远不够。”米歇尔还用了一个谩骂之词补充道，向前一步“并不是一直都管用”。

对于 49 岁的桑德伯格而言，这一切都与她的计划相去甚远。人们普遍认为，桑德伯格会在 2016 年大选中离开 Facebook，为希拉里·克林顿总统工作，或许她还会担任财政部长。希拉里落选后，桑德伯格继续留在了当时陷入危机之中的 Facebook。

在接受初步采访后，LeanIn.org 总裁托马斯通过电子邮件表示，桑德伯格仍然是“我们所有工作背后的推动力”，并且桑德伯格多年来也在讨论削弱个人烙印对于 Lean In 的影响力。桑德伯格通过 Facebook 发言人表示拒绝对此置评。

“我不再认可她关于职场女权主义的看法”

Lean In 从一开始就引发了众怒。

左翼批评人士认为，桑德伯格的建议只适用于其他富有的白人女性，忽视了社会的结构性问题；一些右翼人士则异口同声地辩称，性别工资差距言过其实；自给自足的撰稿人行业也开始反对桑德伯格所推广的微歧视（microaggressions）等理念。

但桑德伯格所传达的信息在很大程度上赢得了主流女权主义者的支持，她也成为了女权组织的标志性领导者之一。据该组织称，从怀俄明州的弗里蒙特县（Fremont County）到新德里和巴黎，目前有 4 万多个 Lean In 圈子定期在世界各地聚会。

桑德伯格在商业上取得的成功，正是一部分人加入 Lean In 的原因所在。这些女性想要获得更多的经济实力，而桑德伯格这位拥有两个孩子的母亲领会到了其中的精要，同时也成了她们努力的目标。

谈及为何会在俄亥俄州的代顿（Dayton）创立 Lean In 组织时，朱琳·艾伦（Julene Allen）说道：“你看到的是——这个人（指桑德伯格）在硅谷工作，她是一个亿万富翁，也是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那么你就会想，我怎样才能更有影响力呢？”

然而，随着桑德伯格的财富和名气不断增长，电影明星等名流也开始出现在她的派对上，她开始失去硅谷社区中一些关系密切人士的支持。与此同时，Facebook 也开始面临成为社会上有害力量的担忧。2016 年大选后，Facebook 被曝参与了俄罗斯针对美国民众的政治宣传、在包括缅甸在内的国家煽动种族暴力，并扰乱世界各地的选举。

这打破了由公司高管担任女权领袖这一微妙的平衡。

Double Shift 是一个有关职场妈妈的播客，主持人凯瑟琳·戈德斯坦（Katherine Goldstein）表示：“我不再认为她关于职场女权主义的看法是一件崇高的事。她这些看法的内在信息是，公司和工作场所基本上都是仁慈和而充满善意的。”

艾米·韦斯特维尔特（Amy Westervelt）去年 11 月出版了《忘记‘拥有一切’：美国如何搞砸了母亲这个身份——以及如何解决这一问题》（Forget ‘Having It All’: How America Messed Up Motherhood — and How to Fix It）一书。她表示，桑德伯格已经把将更多的女性带入职场变成了比改变职场结构更重要的一件事。

“所有当权者都有可能被权力腐蚀，女性也不例外，”韦斯特维尔特说，“社会运动不能由首席执行官或首席运营官来领导。”

一位思想领袖和潜在的总统候选人

2013 年至 2014 年期间，我参加了几次 Lean In 圈子集会。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在腿上放一本封面上印有桑德伯格肖像的书。

当我们这群 20 多岁的旧金山职业人士第一次面临职场挑战之际，桑德伯格的生平事迹深深鼓舞了我们。我觉得停止辱骂自己的工作、不要害怕被人讨论等建议很有用。

这本充满私密轶事的宣言书使桑德伯格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字。她不再仅仅是 Facebook 的二号人物，还被重新包装为一位思想领袖，许多仰慕者都认为她会是潜在的总统候选人。

在硅谷，桑德伯格身边也围绕着一群有权势的女性，她们会定期在桑德伯格家中聚餐。在这类活动中，她经常会邀请一位宾客进行一次非正式采访：两人分别坐在单人沙发上，对面的 30 多位女性客人则会把盘子放在腿上倾听。

Lean In 也仍然是桑德伯格最重要的表达机会。她为《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撰写了关于职场妇女等主题的文章；她经常会谈到职场女性，她的 Facebook 账户推送的也都是关于 Lean In 的新闻。

雪莉·桑德伯格和戴夫·戈德伯格家族基金会（Sheryl Sandberg & Dave Goldberg Family Foundation，它以桑德伯格与其 2015 年去世的丈夫命名）所在的办公室正是如今 Lean In 的工作场所。桑德伯格也依然会在家中接待 Lean In 圈子领导者。

但发生变化的是，这些圈子领导者中的一部分人——有些甚至是桑德伯格的朋友——都在淡化桑德伯格的作用，把她定位成是该运动的边缘人物。

“雪莉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很多人加入 Lean In，”斯坦福大学教授、斯坦福大学女性领导力管理项目（Executive Program in Women’s Leadership）副主任黛博拉·格林费尔德（Deborah Gruenfeld）表示，“但我并不认为她是目前所发生的一切的核心人物。”

和施瓦兹一并负责亚特兰大 Lean In 组织的数字策略师亚历克萨·克利塞（Alexa Crisa）告诉我：“我们不在 Facebook 工作，我们与 Lean In 合作。我们甚至只有在解释雪莉的经历与女性的相关性之际，才会提到她的名字。提到雪莉的时候，我们通常也会以这样的说法来结束这个话题。”

在代顿创立 Lean In 组织的艾伦表示：“我们已经接手了 Lean In，我们正在推动它向前。”

这些都是 Lean In 建议我致电的女性。

不过，几乎所有不在名单上的人都对这件事持有不同的看法。Levi Strauss & Company 高级金融分析师吉娅·旁遮普（Gia Punjabi）于 2017 年 8 月在旧金山创办了 Lean In 圈子，她注意到最近人们对桑德伯格的兴趣有所下降，她怀疑这与桑德伯格名声的变化有关。

旁遮普说：“归根结底，Lean In 与雪莉的名字是联系在一起的整体。没有其中的任何一个，你都不会知道 Lean In 或雪莉。”

桑德伯格也有自己的捍卫者，一些人在 Facebook 的公开页面上贴出了支持桑德伯格的 #IStandBySheryl 标签。而桑德伯格也一直都在与 Facebook 平台上的女性直接接触。当一位用户分享了《福布斯》一篇题为《雪莉·桑德伯格失败的背后》（The Sheryl Sandberg Bashing Explained）的文章后，桑德伯格评论道：“莎伦：感谢你为 50/50 女性关系的重要性发声。”

桑德伯格身边的许多人认为，对桑德伯格在 Facebook 所扮演角色的新闻报道缺乏公平性。他们表示，这是一种性别歧视，这些报道都将关注点放在桑德伯格身上，而不是 Facebook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与我交谈的一些人表示，那些称桑德伯格参与不道德行为的报道都是假消息。

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Belfast）Lean In 组织创始人、健康技术初创公司 Moment Health 首席执行官努拉·墨菲（Nuala Murphy）表示：“这听起来开始有点像一场猎巫行动。”

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戴德县（Miami-Dade）女性基金会（Women’s Fund）执行主任凯西·安德森（Kathy Andersen）表示，媒体试图愚弄女性，让她们否定一位女性倡导者。

安德森表示：“女性不会被针对雪莉的性别偏见所愚弄。这是她们的动力。”

斯坦福大学社会学教授、克莱曼性别研究所（Clayman Institute For Gender Research）负责人谢莉·科雷尔（Shelley Correll）表示，有关桑德伯格的批评文章源于性别歧视。

她表示：“民权运动的参与者并不完美。我们不会因为人的不完美而放弃运动。”

探访 Lean In 总部

11 月一个寒冷的日子，我参观了位于帕罗奥多的 Lean In 总部，它位于一家露天商场内，就在 Bar Method 餐厅楼上。在那里，我见到了桑德伯格的一位老朋友托马斯女士，她带我经过“前进并敢于冒险”（Proceed and Be Bold）的标语，来到了一个名为“以人为本”（People First）的房间。

“雪梨是否为我们的工作提供了许多启发？那当然。”托马斯表示，“但是，我们所做的真的已经远远超过了雪莉。”

她补充道，如何走出桑德伯格的烙印一直是 Lean In 的工作议程，也是桑德伯格本人的愿望。（我后来就此事打电话给 Lean In 团队的另一位创始成员，她笑了，对这种说法提出质疑。桑德伯格是该组织唯一的资金来源，目前并没有其他人取代她的位置。）

托马斯谈到了 Lean In 现在的工作事项：与麦肯锡合作，共同发布了第四份《职场女性》（Women in the Workplace）年度报告；制作了一副旨在倡导职场公平性的扑克牌：抵抗性别偏见的 52 种方法。每张牌正面都是一个微歧视，如，被误认为是初级员工的女性高管，背面则介绍了微歧视发生的缘由、重要性以及解决办法。

我们将话题绕回桑德伯格在 Facebook 的工作。我问道，这样一个大公司的高管，同时担任争取职场公平性运动的负责人，这难道不是一件始终都存在风险的事吗？

托马斯表示：“我很好奇。你是一个聪明、忙碌的女性，为什么你就很难理解呢？”

我回答称，一个人有可能在构筑不利于世界的事，而我们却要听从这个人给我们的人生和职场建议，我并不认同这样的观念。

有一瞬间，托马斯一声不吭地坐着，直直地看着我。

她后来提出了一项关于我们如何看待掌权女性干坏事的研究，她想要澄清这其中的无关性，称这项研究是某次“知性谈话”的内容之一。

她表示：“女性候选人从一开始就具有优势，因为人们会认为女性更有道德感。但如果女性做了一些被认为是缺乏道德的事情，失败就会……”

托马斯顿了顿，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她又接着说道：“围绕着性别和期待产生复杂性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翻译：熊猫译社 唐尘

题图版权：Jessica Chou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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