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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候变化对美国黄石公园造成巨大影响,动植物都来不及适应

Marguerite Holloway · ·

火山产生的热量塑造了黄石国家公园独特的美,而这种美可能会在人类制造出来的热量中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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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石国家公园电 — 不久前的一个秋日午后,在拉马尔山谷(Lamar Valley),游客们目睹了一群狼在林木稀疏的河岸上奔腾跳跃,雪上倒映出十来头灰黑色的狼影。而沿着公路再向前走一段,在艾灌丛中,一群野牛一边觅食,一边晃着它们的大脑袋。天地静谧,空气冷冽,因此野牛发出的声音虽然低沉,却也是清晰可闻。

在美国,想看到一大群的狼和野牛,你只能去黄石国家公园。就因为有了这个公园,这些动物才得以生存下来。野牛、灰狼、号声天鹅(trumpeter swan)、麋鹿(elk)和灰熊,这五个濒临灭绝的物种都在这里寻得了庇护。黄石国家公园对于它们数量的恢复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黄石公园内的野牛。

黄石国家公园占地大约 3400 平方英里,里面不仅有极具魅力的珍稀动物,还有绝美的喷泉,因此每年都有四百万名游客慕名前来。但在那些最了解这座公园的人眼中,公园正在发生着变化。多年来,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研究、探索并对其进行管理的研究人员称,公园的景观可能很快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随着气候的变化,这座美国首个国家公园很可能会出现以下情况:火灾次数增加;森林面积锐减;草原扩张;水道的水位变浅,水温升高;有更多入侵性植物。以上种种都可能会导致公园中动物迁徙的方式和数量发生变化。虽然生态系统总处在不断的变化之中,但是气候变化会非常快速地改变栖息地,以至于许多动植物不能很好地适应这种变化,甚至可能根本就适应不来。

黄石国家公园建立于 1872 年,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中遭受气候变化威胁的地区之一。这里有全美设立最早的气象站,其中一个就设立于猛犸象温泉区(Mammoth Hot Springs)。科学家之所以能了解并跟踪到美国西部的气候变化,全仰赖于从公园及其周边地区监测到的数据。

大黄石生态系统(Greater Yellowstone Ecosystem)涵盖了黄石国家公园、国家森林和大提顿国家公园(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总面积达 34375 平方英里。自 1948 年以来,该生态系统的年平均温度升高了 2 华氏度。研究人员在报告中称,总的来说,那里的冬天缩短了十天,而且要比以前温暖一些。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森林及气候变化科学家帕特里克·冈萨雷斯(Patrick Gonzalez)称:“北落基山脉的积雪达到了八个世纪以来的历史最低水平。”

雪是黄石国家公园生态环境的基石,因此雪量的减少敲响了一些生态学家心中的警钟。

大棱镜温泉。

黄石国家公园的夏季变得更为炎热和干燥,因此更容易发生火灾。迈克尔·特瑟克(Michael Tercek)是一名生态学家,在黄石国家公园工作了 28 年,他表示,就算日后降雨量有所增加,水分也会更快地蒸发掉。

特瑟克说道:“等我女儿老了回首现在的气候,就跟我们现在回首最后一个冰河时期一样。”

黄石国家公园拥有很不寻常的景观:有雪、蒸汽、冷冽的溪流和滚烫的温泉。上述这些现象都是由火山引起的。岩浆将水煮沸,并催生出可在高温下生长繁殖的多色嗜热菌和细菌。

俯拍大棱镜温泉。

1883 年,《纽约时报》形容黄石国家公园为“近乎神奇的奇境”。

在许多游客的眼中,黄石国家公园就是美国的荒野:在广袤开阔的穹宇之下,仍有羚羊和野牛在徜徉。

在园区工作的科学家安·罗德曼(Ann Rodman)表示:“若是偶遇到游客,他们会为有这么个地方而向你表示感谢。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见麋鹿和羚羊。”

猛犸象温泉区的一头麋鹿。

罗德曼迄今已在黄石国家公园工作了三十年,专注于研究气温和天气方面的数据。气温和天气的急遽变化让她大感惊讶。

“在我刚开始研究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气候变化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她说,“但研究得越深入,我就越清楚地认识到它改变得是如此迅速,范围如此之广。”

罗德曼说道:“然后你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类似于悲伤,但突然之间,我震惊地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但我们却从未谈论过它,也从未想过它会发生。”

黄石公园的科学家安·罗德曼。

蒙大拿州加德纳小镇(Gardiner)位于黄石国家公园的北门,罗德曼见证了小镇附近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旱雀草(cheatgrass)和荒漠庭荠(desert madwort)之类毫无营养的侵略性植物取代了当地原有的营养丰富的植物。罗德曼等人对那些变化非常忧心:那些侵略性植物完全就是“得寸进尺”的典型。

旱雀草已经扩散至拉马尔山谷之中了。罗德曼称:“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变成跟加德纳小镇一样的情况。它们的种子是由人们的车和靴子带进来的。”

叉角羚羊。背景是大片的旱雀草。

她说,旱雀草能在不稳定的土壤之中茁壮生长,还可以像“卫生纸”一样点燃。大火过后,旱雀草会控制住整片土地,并阻止本地植物重新生长。

如果旱雀草之类的植物不断扩张,那么野牛和麋鹿也将受到影响。举个例子,旱雀草在春天生长快速。罗德曼称:“它会早早地将土壤中的水分吸走,然后就枯萎了,所以它并不像本地植物一样,可在夏天充当动物的食物。”

蒙大拿州立大学(Montana State University)的安德鲁·J·汉森(Andrew J. Hansen)表示,近年来,由于夏天越发炎热干旱,导致生态学家口中的绿波期(green wave)发生缩减,进而导致麋鹿失去草料。所谓的绿波期指的是不同海拔的植物在不同时期变绿。

汉森博士称,如今,一些麋鹿待在公园外的山谷中,在草坪和苜宿地上啃食。而不管它们去哪,狼也跟去哪。他表示:“这种有趣的现象融合了土地利用方面的变化和气候变化,可能会导致迁徙行为发生相当戏剧性的改变,导致成千上万头麋鹿跑到私人领土上去。”

更加干旱的夏天也意味着火灾的威胁更甚。1988 年,黄石国家公园曾有三分之一的区域变成了一片火海,而这种程度的火灾日后可能会越来越常见。

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的莫妮卡·G·特纳(Monica G. Turner)称,到本世纪末,“类似于 1988 年夏天的天气不会是罕见的特例。随着气候的变暖,火灾也愈发频繁。于是就会开始出现新生的森林还未恢复至原貌就再次被烧毁的情况。”

被小蠹虫损毁的树林。
一场大火后新生的树木。

2016 年,一场野火席卷了麦迪逊河附近一处区域的林木,而在 1988 年,该处的林木就曾遭遇过火灾。特纳表示,年轻的树木并没有长出多少球果,因此释放不出足够多的种子以形成新的森林。它们的球果长在靠近地面的地方,而这也就意味着那些球果不大可能会在灼烤中存活下来。

周而复始的火灾可能会产生更多的草地。特纳说:“如果火灾再多发生两三次,那么森林的结构就会发生变化,可能会变稀疏,也可能不再恢复。”

森林会遮挡水道,而后者也在经历着与气候有关的变化。美国林务局(U.S. Forest Service)的丹尼尔·伊萨克(Daniel Isaak)表示:“在夏秋两季,我们可以看到变暖的趋势。随着积雪的减少,溪流和河水中的水量也在减少。”伊萨克称,随着鱼的活动范围变小,疾病的传播也就更加容易,那么鱼群中患病的鱼也就会更多。

索尔溪(Sour Creek)。

黄石河(Yellowstone River)素来以飞钓和割喉鳟(它们喜欢生活在较冷的水域之中)闻名于世。2016 年,黄石河中的鱼爆发了一场肾病,致使成千上万条鱼被剥夺了性命,也使得公园下游长达 183 英里的河道被封锁,停止开放。“那种感觉就像在矿洞里发现了死掉的金丝雀!(金丝雀是煤矿最早的安全警报系统——编注)”丹·弗米利恩(Dan Vermillion)如此说道,他是蒙大拿州利文斯敦的一家飞钓公司——甜水旅游公司(Sweetwater Travel Co.,)的员工。

春天太早来临的后果有二,其一是导致了水温的升高和水位的降低,其二是导致积雪快速消融,从而产生急流。泛滥的水流会影响水禽筑巢,比如普通的潜鸟(loons)、美国白鹈鹕和双冠鸬鹚。道格拉斯·W·史密斯(Douglas W. Smith)是公园内的一名生物学家,他表示:“它们的巢都在湖泊、池塘中,而那些地方的水位受气候变化影响会发生剧烈的波动。”

在加德纳河(Gardner River)钓鳟鱼。

黄石国家公园中的号声天鹅的数目正在减少。到了 20 世纪初,美国本土的大部分大型鸟类都已被猎人消灭殆尽,它们的肉成了盘中餐,羽毛则成了时尚品的点缀。不过当时黄石区大约还存活有 70 只左右的天鹅,有一些待在公园内的更是没有性命之忧。那些天鹅曾帮助美国境内的号声天鹅一度恢复到原来的数量。现在公园内仅生活着两对号声天鹅,而且它们已经很多年没能繁殖成功了。

按照史密斯和其同事劳伦·E·沃克(Lauren E. Walker)的说法,不能繁殖成功的原因在于,它们的巢穴和筑巢地在春汛时期被洪水给淹没了。其中一对天鹅生活在猛犸象温泉区南部的天鹅湖中,它们拒绝接受公园服务处为鸟类安装的漂浮巢。

沃克说道:“从遗传方面来看,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种群。如果这个地方都不再可靠,那些有更多人为因素干扰的地方又该如何呢?”

时值晚秋,在黄石湖岸边,数十名游客在观看两头灰熊吃动物的残骸,而在距离公路一百码开外,一头丛林狼和数只大乌鸦在打着转儿。园林管理员大声喊道:“如果它们朝你们跑过来,你们就立马回车上去。”

灰熊是杂食动物,抓着什么吃什么,就连白皮松的坚果(富含脂肪和蛋白质)也吃。白皮松在黄石国家公园和美国西部都可找到,而且恐怕是最受气候变化影响的物种。气温变得更加温暖后,当地的一种害虫——山松甲虫——在冬季更加容易就能存活下来,迁徙至高海拔地区后,它们的繁殖期也就更长了。过去三十年中,公园内大约 80% 的白皮松是死于火灾、虫害或者真菌感染。

黄石公园内的一头灰熊。

白皮松的缺乏会带来很大的损失。白皮松树是基础物种,这意味着它们是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它们在裸露的山区繁衍生息,从而使其他植物可以在此扎根。它们宽阔的树冠能够为积雪遮挡阳光。它们还属于基石物种,为诸如克拉克星鸦(Clark’s nutcracker)等鸟类提供食物。而那些鸟类反过来又通过储藏它们的坚果制造出白皮松苗圃。它们还是松鼠、狐狸和灰熊的重要粮食来源。

松子不多时,熊会食用其他食物,其中就包括被猎人留在公园外面的麋鹿或者鹿的内脏。而那会使黄石区的灰熊(它们已于今年九月份被列为濒危动物)和人产生冲突。

美国林务局退休研究员杰西·A·洛根(Jesse A. Logan)称,白皮松的缺失“会对整个生态环境造成深远影响”。

洛根说道:“其他地方的景观改变了很多,就连层恋叠嶂的美国西部也是如此,因此黄石国家公园也就变得更为重要了。”

对于那些喜欢荒野,并想寻觅荒野的人来说,黄石国家公园正是他们的慰藉所在。它拥有独一无二的景观:野生动物众多,地热特征丰富,生态系统几乎未受到任何影响。火山产生的热量塑造了黄石国家公园独特的美,而这种美可能会在人类制造出来的热量中毁于一旦。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Josh Haner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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