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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孪生陌生人》,牵连出带有道德争议的多胞胎研究

姜天涯 · ·

将双胞胎们人为地分离抚养,在道德上存在很大争议。

一部讲述三胞胎在 6 个月大的时候被不同家庭寄养的纪录片《孪生陌生人》( Three Identical Strangers )将于 11 月 30 日在英国上映。今年年初,该片获得了圣丹斯美国纪录片最佳叙事奖。

影片以三个 1961 年 7 月 12 日出生的三胞胎 Bobby 、Eddy 和 David 于 1980 年戏剧性的重逢开始。他们在 6 个月大的时候被不同的家庭领养,而后生长在完全不同的家庭中。

虽然三兄弟在相遇之初发现了他们身上的很多相似点,比如他们都喜欢中国菜,都曾是摔跤运动员,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喜欢的颜色也相同。但是当他们而后的人生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轨迹之后,他们意识到那个时候的自己放大了表面上的相似性,其实他们在深层次上是不同的,而这种不同来源于他们各自被放在了不同的家庭抚养。

来自豆瓣电影

影片牵扯出的其实是一个有争议的科学研究。三胞胎的人生命运来自于 Peter Neubauer 医生的一项实验。 Neubauer 是纽约有名的精神病医生,也是佛洛依德档案馆的主任。上世纪中叶,时任美国儿童发展中心主席的 Neubauer 与路易斯·怀斯领养机构合作,将领养的双胞胎送到不同背景的家庭中抚养,并在此后进行追踪研究。科学界一直研究的一个重大问题是“我们是如何成为我们的,有多少先天成分,有多少后天成分才把我们塑造成我们的”。 Neubauer 研究助理说,“如果能找到出生时被分开的同卵双胞胎,就可以解决’先天还是后天’( nature or nurture )的问题”。

但领养这些双胞胎的父母们并不知情,他们只被告知研究用于领养儿童的成长发展并适用于所有被收养的儿童。在三兄弟重逢的 1980 年,这项研究被关闭,纽约州规定收养机构不得使双胞胎分开抚养。但是这项实验并未公开,也没有发表研究论文。为了避免给当事人带来不便,实验数据也被密封在耶鲁大学图书馆,直到 2066 年才能够公布。

来自电影截图

事实上,双生子研究( twin study )是行为遗传学研究的重要工具。在研究不同家庭环境与不同基因组成对性状造成的影响上,双胞胎具有非常高的研究价值。

伦敦国王学院双胞胎研究主任 Tim Spector 教授的研究覆盖了许多同卵双胞胎的例子,但这些双胞胎是在一起成长的,他们的早年经历也非常相似。 长大之后,他们依旧成长成了非常不同的个体。 Spector 的研究源自英国双胞胎项目( TwinsUK ),该项目于 1993 年成立,主要目的是辅助遗传研究。项目参与者的年龄在 16 到 98 岁,并不涉及人为的分离抚养。

研究发现,在某些情况下,双胞胎中的一个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而另一个不受影响,然而他们有着相同的基因和完全相同的成长环境。一些重要的后天环境也决定了一个人。Spector 认为重大的外在生活事件也对一个人具有巨大的影响——饮食、疾病、药物、吸烟和其他因素。“同卵双胞胎之间似乎没有相似的死亡年龄”, Spector 说,“此外,我们的研究显示如果同卵双胞胎中的一个得心脏病,另一个也得心脏病的概率只有 30 %。在类风湿性关节炎上的概率只有 15 %”。

但从精神研究角度探究“先天还是后天”对人的影响上来说,最有效的研究方式还是探究出生时就被分离,而后被不同类型的家长抚养的双胞胎。这些双胞胎们有着相同的基因,和不同的教育背景。

科学家已知的同卵双胞胎分离抚养的例子是非常有限的,而且这些双胞胎大多数生活在美国或欧洲。这意味着实验结果局限在一个相对较小的数据中,在文化影响上也并不精准。

此外,伦敦大学学院的遗传学家 Steve Jones 质疑这个推断,他认为研究将同卵双胞胎的设定放在了第一位。“同卵双胞胎,从他们存在的最初就分享了同一个狭小的子宫,这是其他儿童不会遇到的情形。这将影响研究结果,但遗传决定论忽视了这一点。”

另一方面,研究基因影响的技术已得到了新的发展,这些研究不再需要双胞胎的参与。目前被称为全基因组关联分析 ( GWAS )的技术,只需从口腔内侧擦下表皮细胞,然后从这些细胞中提取 DNA ,并涂布在基因芯片上。以适当的方式进行研究,也可以获得关于基因影响的有力观察。

Peter Neubauer ,来自电影截图

时间回到实验开始的 60 年前,那是心理学刚刚开始成为主流的年代, Neubauer 的研究助理 Natasha Josefowitz 认为“这项研究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的实验)永远不会再做,也永远不会被复制。它是一项不朽的研究”。在上世纪 50 年代末和 60 年代,这似乎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人们对于科学研究的道德探讨还没有这么多的关注,“没有人说‘把孩子分开多么可怕’。没有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另一个参与项目的研究助理 Lawrence Perlman 博士说,“我从未觉得我负有责任,(研究)设计完成之后我就参加了。但是,我是参与者,所以你可以说我在道德上妥协了”。 然而年老的 Perlman 在纪录片中回想起当年的实验,还是“认为在道德上这无疑是错误的”。

遗传学家托马斯·鲍查得( Thomas Bouchard )评价 Neubauer为 “几乎可以说是魔鬼”。同样作为双胞胎研究专家,他只是将孩子们带到实验室。在一周的时间内,安排他们住在不同的房间里,回答上万个同样的问题。通过对比分析,然后得出结论。 Thomas 认为,“没有人有资格,无论用什么借口,剥夺别人的幸福。”

Neubauer 曾对自己的同行说过:“很难回答该不该分离双胞胎,但是作为科学家,不坚持就不会有这项研究。”

来自电影截图

当电影中的三胞胎得知自己是实验的一部分的时候,都感到非常愤怒。“这就像万恶的纳粹”、“这些人把我们分开,像研究实验室老鼠一样研究我们”。三胞胎之一的 David 的姑妈 Hedy Page 说:“逃过了大屠杀,我们的家族深知,玩弄人类是非常错误的”。

这项研究中的很多人都出现了失常( dysfunctional )的童年和一些心理问题。三兄弟之一的 Eddy 因躁郁症而自杀。


题图来自电影预告片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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