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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俄罗斯“沙城”绍伊纳,这里的房屋在不经意间就会被沙子完全掩埋

Sergey Ponomarev · ·

这种沙滩生活可没那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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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绍伊纳电 — 绍伊纳是一个俄罗斯渔村,位于极寒的白海海岸上。全村房屋因为被沙淹没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依稀露出沙丘的屋顶。

对孩子来说,绍伊纳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沙地游乐场,到处都是天然的滑梯。但对于其他人而言,生活在如此贫瘠的地方(很有可能是人为环境灾害所致)却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安娜·戈卢布佐娃(Anna Golubtsova)在家里住二楼。一楼已经变成了讨厌的沙滩。

“我们必须租一个推土机把沙推回去,第二年还得这样做,”戈卢布佐娃说,“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否则在沙面上堆积的雪又要埋到我们屋顶上了。”

附近的一间房屋被沙丘淹没得太厉害,居民不得不从阁楼进出。

当地居民已经见证了 20 多间房屋被完全掩埋在沙地之下。而这个村庄的街道,早已用木板道取代人行道。

多年前从绍伊纳搬走的尤里·科纽科夫(Yuri Konyukov)返村为母亲砍柴,以准备充足的柴火度过寒冬。旁边观看他工作的是维克托·斯切帕克(Viktor Schepako)和奥莉加·尼古拉耶夫娜(Olga Nikolayevna)。

据当地人称,绍伊纳昔日繁荣的渔港景象荡然无存,如今只见 20 多间房屋被完全掩埋在沙地之下。

绍伊纳,已经退休的叶夫多佳·科特吉娜(Evdokia Kotkina)在家中喝茶。她的母亲嫁给了驯鹿牧民,与涅涅茨游牧民族一起过迁徙生活。她母亲说:“我厌倦了这里的苔原生活。”

二战后,绍伊纳曾经是欣欣向荣的渔港;前苏联新闻短片讲述过这里的渔民不畏艰难困苦赶超产量目标的事迹。

但过度捕捞不仅耗尽了当地资源,还可能破坏了生态系统。拖网渔船在与海底摩擦的过程中,清理了大量的淤泥和海藻。失去固定物的海沙开始被海浪冲刷,带到海岸上,每一颗沙粒都是对不顾后果掠夺大海资源的警示。

WWF(世界自然基金会)俄罗斯海洋生物多样性项目协调人员谢尔盖·乌瓦罗夫(Sergey Uvarov)称,对海底的破坏,可能加上经绍伊纳流入白海的河流河床的自然变化,是导致海沙入侵最可疑的罪魁祸首。但目前对此偏远地区尚未无正式的环境研究结论。

娜杰日达·科若琪娅(Nadezhda Koryakina)现在已经退休,对捕鱼充满热情,但她抱怨道:“从今年开始就几乎没有鱼了”。今天,她放网捕捞到了两条鳎鱼。她说:“足够吃一餐了!”。

在绍伊纳,令人讨厌的沙滩入侵了人们的家园。

4 岁的马克西姆·戈卢布佐夫(Maksim Golubtsov)在他家外面的沙丘上玩耍。对孩子来说,绍伊纳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整个世界就是一个沙地游乐场,到处都是天然的滑梯。

夏季,只有通过小型飞机或偶尔乘坐直升机,才能到达绍伊纳。

现年 81 岁的叶夫多基娅·萨哈洛娃(Evdokiya Sakharova)在风沙肆虐的飞机跑道上担任临时接待员。在她年轻的时候,绍伊纳不像今天这样如同沙漠一般,而是水草丰腴,牧牛成群;每户村民在家附近都拥有小型农场。

她说:“我记得我们村当年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不是被笼罩在滚滚狂沙中。”

从前,在绍伊纳作为渔港的鼎盛时期,码头每日几乎可容纳 70 多艘来往渔船。那时,绍伊纳居住着 800 多口人,而现在只剩下 285 人。

绍伊纳人去楼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首先是鱼加工厂倒闭,然后是砖厂关闭。随后农场艰难维持了一段时日。萨哈洛娃告诉我们:“我们一直在种植蔬菜,给土地施肥,打扫从海岸入侵的沙子,直到后来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

绍伊纳村,街道上有沙滩车,村民和狗在房屋之间的沙地上穿梭,别指望这里有多少便利设施。绍伊纳没有污水处理系统,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家家户户通过烧柴火或煤炭取暖。

绍伊纳只有一家商店,食品价格几乎是最近小镇的两倍,许多居民转而依靠村外的自然区域维持生计;那里,海沙尚未入侵。

北极圈云莓在苔原上生长。尽管收获云莓是非常辛苦的工作,但它们是一种赚钱的美味食物。本地人把云莓卖给中间商,最终在城市商店的售价几乎与红鱼子酱持平。秋季来临的时候,村民狩猎野鹅,把鹅肉存储起来,足够维持整个冬季。有时,游牧驯鹿牧民经过此地,会用肉换取其他物品。

一年到头,村庄仍然有小规模的捕鱼,夏天打鱼作为食物,而冬天则用来买卖。最近的市场比较远,位于小镇梅森(Mezen),即使采用雪地摩托在结冰的河面上拖鱼的方式,也需要 8 到 10 小时才能到达。

绍伊纳按照自己的日程安排运行。如果村民需要面包,必须在一周只开四天的面包店订购。村子的公共浴室,周二和周三为女人预留,周四和周五则归男人使用。

周六,本地社区中心的舞蹈之夜。

海滩上的灯塔是绍伊纳村最明显的地标。

生锈的老旧渔船停靠在村庄周围的海岸边。

本地气象台实习生卡林娜·科特吉娜(Karina Kotkina)说:“这里还是有一点娱乐的。我们很幸运,有互联网。”

每周六,本地社区中心都会举办舞蹈之夜活动,经常参与是的仍然住在村中的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和附近军事基地的士兵。

退伍士兵维克托·斯切帕科夫(Viktor Schepakov)开玩笑说:“我仍然无法原谅我的指挥官 23 年前把我留在村里,让我一直呆在这里。”维克托目前在村子的柴油发电站工作。“当年我在这里遇到了未来的妻子,于是决定留在绍伊纳。”

最近几十年,人们一直对绍伊纳去留问题争论不休。

绍伊纳村民,从左上方开始,按顺时针方向依次为:退休人员叶夫多基娅·萨哈洛娃;夏季在针叶林中收获云莓的亚历山大·科特金(Aleksandr Kotkin)和他的妻子卡林娜·科特吉娜;柴油发电站工人维克托·斯切帕科夫;退休人员叶夫多迪亚·科特吉娜(Evkodiya Kotkina),右边是她的女儿奥莉加(Olga);已经退休的渔妇纳霍德卡·科瑞艾娜(Nadezhda Koryaina);社区中心员工安娜·戈卢布佐娃和她的儿子马克西姆。

根据俄罗斯遥远北部区域联邦援助计划,移居可享受补贴。虽然的确有很多年轻人离开绍伊纳求学、工作或是旅行,但其中一些人在离开一段时间后选择返回,因为在村子里呆了多年以后,实在是难以适应城市生活。

21 岁的帕维尔·科特金(Pavel Kotkin)说:“绍伊纳有一种召唤你回归的魔力。我在城市念了四年书,还是回来了。我爱绍伊纳,希望自己的余生在这里度过。”

但沙子怎么办?

科特金表示:“没有沙子我无法生活。走在柏油马路上,我觉得脚疼。”

气象站员工亚历山大·伊苏波夫(Aleksandr Isupov,左)一天外出两次,滚出巨大的乳胶球,依靠下侧悬挂的小盒子为气象站测量读数。

气象站窗户外,深绿色藤蔓遍生,一串串黄瓜挂在上面,荫蔽了窗户,遮住了阳光。黄瓜是气象站主管安娜·克拉韦茨(Anna Kravets)种植的,她很想念新鲜蔬菜。

本地男性同附近军事基地的士兵在当地机场跑道上拔河。

那些选择留下的人也不好找到工作。绝大多数人都在公共部门就业,比如在村庄委员会教书或服务。气象站也是一大就业来源。

安娜·克拉韦茨是本地气象站主管,气象站负责监控当地的极端气候情况。来到绍伊纳之前,她在俄罗斯温暖的罗斯托夫工作。她说:“我思念新鲜蔬菜。本地商店购买的菜太生、太没有味道了。”

经过一段时间,现在克拉韦茨已经适应了沙子。她说:“在沙地上走路很难,很快就会感到双腿和双脚很累。我只好被迫跟我的高跟鞋说再见了。”

当年渔场关闭时,一些大型船只废弃在海岸边,生锈的船体看起来宛如神兽。

昔日用于船只燃料补给的油箱早已废弃,锈迹斑斑,有末世后的感觉。

夏季,只有通过小型飞机或偶尔乘坐直升机,才能到达绍伊纳。

绍伊纳的老公墓。居民记得曾有一度发现骷髅头出现在沙面上。叶夫多基娅·萨哈洛娃说:“我们甚至没有被这些东西吓到。”几年前,这些遗骸被重埋在此苔原地带的新公墓中。

科特金回忆道:“小时候,我们常常在村子里玩捉迷藏和建小房子的游戏。当时,这些船就是我们的整个世界。”

人们把旧机器带来,连在海岸边的废船上。但这其实是个废物堆积场,只不过用途更广一点:这些生锈的杂乱物品可以为临时搭建防波堤发挥余热,以帮助绍伊纳海岸边各家各户抵挡汹涌的波浪。

有迹象表明,绍伊纳的生态系统可能有所恢复。过去 5 年,绍伊纳重新长出了青草。渔民也讲述着渔网上缠着海藻的传闻,而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但目前,海沙仍然继续入侵。

风带着沙从海岸直达海滩上的灯塔,灯塔仍然是绍伊纳村最明显的地标。接着,风卷起灯塔基座上一排排沙丘上的沙,长驱直入地吹向村庄。沙粒打得窗口格格作响,也无情地抽打着行人的脸庞。

一些沙则最终停在了机场接待员萨哈洛娃的门廊上。每天早上,她都会拿着铲子把沙子从房子里一点一点挖出来。

她说:“我的孩子和孙子现在叫我搬出去住到城里,但我不想去。绍伊纳是我的家,在这里我可以感受到愉悦和平静。”

后退的波浪和不断移动的风把沙塑造成小沙丘和浅水洼。


翻译:熊猫译社 夏晴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Sergey Ponomare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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