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啤酒馆曾代表了德国文化,如今它们濒临倒闭,加剧了文化纷争
人口老龄化拖垮了村庄,城市化带走了年轻人,越来越多的人转向社交媒体分享经历、共享新闻,再加上德国文化多元化的加剧,使酒馆成了现状下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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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汉道夫-朗格伯格电 — 一年前,87 岁的休伯特·弗里林(Hubert Frilling)在睡梦中悄然离世,他拥有并经营了 60 多年的乡村啤酒馆 Zum Schanko 似乎也注定要随他而去了。
Schanko 是弗里林的绰号,酒馆里那一间间木板房招待了汉道夫-朗格伯格(Handorf-Langenberg)一代又一代的村民。这个村庄坐落在德国西北部,生活着 1500 人。弗里林的酒馆是村里的活动和接待中心,举办过无数场生日宴会和洗礼,还是家人和朋友聚会的地方。
“汉道夫-朗格伯格村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去年 11 月在弗里林的葬礼上,牧师对挤在圣巴巴拉教堂的哀悼者们如是说。圣巴巴拉教堂和酒馆仅隔着两个街区。
但当地运动俱乐部的负责人麦克·埃舍尔豪斯(Maik Escherhaus)和几个朋友想了个办法,通过出售股份来拯救 Schanko,所有村民以及在村里长大但后来搬走的故人、其他感兴趣的外人均可购买。
今年秋天,在不遗余力筹得 20 万欧元买下这个酒馆后,Schanko 的新主人开始对它进行翻修,并为来年春季的盛大开业提供订位服务。

志愿者们在庆贺 Zum Schanko 停业翻修的派对开始前卸下啤酒桌和长凳。在村民和其他人士的合力挽救下,啤酒馆得以在来年春季重新开放。
40 岁的埃舍尔豪斯说:“我们不仅面临失去最后一家酒馆的风险,还面临失去文化资产的风险。”他是当地枪支俱乐部的活跃人物,同时还是男子合唱团的成员。
虽然 Schanko 幸存了下来,但对于越来越多的传统德国餐馆和啤酒馆来说情况却并非如此——无论是“gasthof(乡村客栈)”和“wirtshaus(饮食店)”,还是“dorfkrug(乡村小酒店)”和“kneipe(小酒馆)”,无一例外。
德国啤酒馆逐渐濒临倒闭,人口老龄化拖垮了村庄,城市化带走了年轻人,越来越多的人转向社交媒体分享经历、共享新闻,再加上德国文化多元化的加剧,使酒馆成了现状下的牺牲品。
德国酒店和餐饮协会(German Hotel and Catering Association)的数据显示,2010 年至 2016 年间,德国传统酒馆的数量下降了 20%。许多类似 Schanko 的酒馆都驻扎在村落和小村庄里,为村民提供优良服务,满足他们的需求,但那些地方的人口都在萎缩。
“我们收到了许多披萨连锁店或者亚洲快餐店的报价,”埃舍尔豪斯特别提到,他指的是对 Schanko 的地盘颇感兴趣的企业。他表示,但这并不是村庄维持社交凝聚力所需要的。
2015 年以来,德国接纳了 100 多万难民,其中大部分来自中东和非洲以穆斯林为主的国家,那时,关于身份认同的纷争再次甚嚣尘上,传统啤酒馆的命运甚至演变成了一个政治问题。

汉道夫-朗格伯格只有大约 1500 位村民。当地人担心失去酒馆会削弱社会凝聚力。
为了挽救这些传统酒馆和餐馆,巴伐利亚州政府通过了 3500 万美元的一揽子财政资助,旨在帮助农村地区啤酒馆和餐馆的店主渡过难关。
但这些资金并不能帮到 Schanko 所在的下萨克森州(Lower Saxony)的酒馆店主们。尽管该州的沙质土壤意味着小麦和树木都不会长得很高大,居民们对出生地的认同感,以及他们的自豪感,却扎根很深。
为了充分利用这种凝聚力,埃舍尔豪斯和他的朋友转而寻求合作社的模式,这是德国的另一项传统。
到 9 月份,他们已经将 1000 多份股权卖给了超过一半的村民和其他自认为与啤酒馆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其中最年长的股东已逾 80岁高龄;而最年小的股东安娜在她出生的那天获得了股份。
德国合作社协会会长安德里亚斯·维格(Andreas Wieg)指出,尽管协会并没有统计数据,但近年来为拯救文化机构而成立的合作社数量已有所增加。
他说:“这一最新动态反映出了农村居民的需要,他们想在未来拥有健康的社会环境。”
晚夏时节的一个星期五晚上,许多人走出家门来到 Schanko 帮忙收拾,迎接停业翻新之前的最后一次狂欢。
有三个男人早早过来拔除在停车场和马路之间疯长的杂草。其他人则卸下一批到货的啤酒桌和长凳,这些桌子和长凳可以放在外面的停车场,在店内客满的情况下使用。
61 岁的休伯特·贝克曼(Hubert Beckmann)说:“Schanko 属于朗格伯格,就像大教堂属于科隆一样,”他向朋友们举起手中的酒杯,“这里是乡村生活的中心。”
志愿者中有个叫凯瑟丽·特鲁姆(Cacillie Trumme)的,带着一把马桶刷和一个水桶,在女士洗手间里修理漏水的水槽;还有个叫克丽斯塔·米登多夫(Christa Middendorf)的,她是前任店主的大女儿,今年已经 60 岁了。
米登多夫回忆起了 1960 年代点唱机所在的位置和 1970 年代的舞蹈课,以及她母亲对于何时停止为年轻人服务的意识。
“这很棒,每个人回首过去,都能想起不同的往事,”米登多夫说,“就这样持续下去,酒馆永远也不会消亡。”
志愿者们为一场 Zum Schanko 派对搭建了舞台。约一半的村民购买了这家翻新后的啤酒馆的股份。
埃舍尔豪斯和几个朋友在 Schanko 年迈的店主去世前两年左右就开始考虑合作社的构想,他们知道必须要为不可避免的事情提前做好准备。
他带着集体经营的点子去找了米登多夫,米登多夫帮忙说服了她的父亲,让她父亲相信这将是令他和妻子于 1955 年创建的这家酒馆在未来的世世代代一直延续下去的方式。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弗里林这么快就去世了。突然间,埃舍尔豪斯和两个创立合作社的朋友筹到 20 万欧元购买这个酒馆的最后期限只剩下短短六个月。
筹款的前两个星期,大家都兴奋不已。接着他们就碰了壁。他们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向所有能够提供帮助的人求助。
“当然有人对此持怀疑态度,那些人说,‘你们永远也筹不到那么多钱,’”圣巴巴拉教堂的执事诺伯特·克拉斯(Norbert Klauss)说。“但人们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利害关系。”
埃舍尔豪斯甚至还联系过德国总统弗兰克-瓦尔特·施泰因迈尔(Frank-Walter Steinmeier),希望能充分利用国家元首在去年发表年度圣诞演讲时强调德国城乡分割现象的方式。
罗本正在酒馆的前部打扫。她想要保留她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丈夫时的回忆。
总统亲笔签名回了信,在信中称赞为拯救 Schanko 所做的努力是“通过积极主动和自助计划在农村地区取得成功的一个突出例子”。
到了 4 月份,资金已经到位,但他们仍然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个酒馆,这个人必须熟悉农村,并且深知 Schanko 对他们的意义。
61 岁的安德里亚斯·梅尔曼(Andreas Mählmann)来自 30 英里开外的一个小镇,他熟知许多老顾客仍在使用的当地方言。
他和搭档加比·冯·胡森(Gabi Von Husen)联合提出一份炸肉排和醋焖牛肉的菜单,还有圣诞节特供菜单,以及专为春、冬两季收获的芦笋和羽衣甘蓝定制的菜单。
“了解顾客、知道如何贴近他们的需求是很重要的,”梅尔曼说,并向埃舍尔豪斯点头示意。“我们会搞掂的。”
49 岁的凯瑟琳·罗本(Katrin Robben)和她的女儿凯瑟琳娜(Katharina)各自购买了股份。罗本想留住这个酒馆,因为这里是她小时候参加儿童合唱团唱过歌的地方。后来,她又是在这里遇见了后来结婚的对象,而她的女儿想为这些回忆找到一个可以安放之所。
24 岁的凯瑟琳娜坦言:“保留这个酒馆对我们的未来很重要。”此时,她身后的那张桌子前坐满了人,爆发出阵阵谈笑声。她说:“我也想在这里举办庆祝活动。”
翻译:熊猫译社 胡敏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Lena Much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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