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世界四大图片社之一的希帕,如何用新闻摄影记录了历史?
“集苏丹与海盗气质于一身的戈尔申·希帕尤格鲁,主宰了新闻摄影界的辉煌年代。他是独家新闻的巨大磁石与发掘者,希帕图片社的创始人。直到 2011 年 10月 5 日去世,众多由他发掘的年轻摄影师相继成长起来,这是他毕生的骄傲。他们是希帕图片社激情活跃的一代人,如他本人一样。”
编著者简介:
米歇尔·赛邦(Michel Setboun),法国著名战地摄影师。 1978 年开始摄影生涯。他因拍摄 1979 年伊朗革命而一炮走红,之后又对阿富汗战争、两伊战争等进行了报道。曾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的米歇尔·赛邦,至今体内还留着一颗子弹。 20 世纪 90 年代起,米歇尔·赛邦就开始着手一项更宏大的计划——拍摄城市。到 1991 年,他脱离图片社成为独立摄影师之后,城市题材就成为他的首选目标。米歇尔·赛邦是一个极其勤奋的摄影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拍照,因此也相当高产。 2000 年以后,他出版的各类城市主题的摄影集不下六部,包括《蒙古,无垠的梦境》《纽约眩晕》《开罗的复兴》,以及三部巴黎作品(《巴黎—夜光盒》《从钟楼上看巴黎》《漫步巴黎》)等。
茜尔维·多维利耶(Sylvie Dauvillier),法国知名记者,毕业于巴黎政治学院和里尔高等新闻学校。她在法国国家电台崭露头角,之后周游世界各地,为《费加罗杂志》(Le Figaro Magazine)和《观点》(Point de Vue)等杂志撰写报道。她经常和摄影师一起工作,熟悉摄影记者的专长。目前她主要关注文化新闻,并为法国《艺术杂志》(ARTE Magazine)撰写专栏。
译者简介:
易艺,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曾任数场国际会议同声传译,著有十余本译作。
书籍摘录:
戈尔申·希帕尤格鲁 新闻摄影界的巨擘
茜尔维·多维利耶
2011 年 10 月 13 日,数百人前来奥德翁剧院参加他的追悼会,斯人已逝,那份对新闻摄影的热情仍振奋人心。“戈尔申,我知道你在那儿潜伏了一周,只为第一个拍下上帝的照片,”阿巴斯(Abbas)说道。人们对戈尔申·希帕尤格鲁的缅怀(重新)谱写了这位大师的传奇,他再次启发过许多人,也启蒙了不少人。他对这支庞大的队伍充满信心,虽然有时没有工资,却仍成为新闻摄影界的先锋。法国摄影记者帕特里克·肖维尔(Patrick Chauvel)调侃道:“他让我拍照,我不知道怎么拍。工作室的人都可以作证,我拍得跟猪一样。从没人给我开过这么低的工资,而我又欠他那么多。”
“新闻摄影”,单是这个词,就让人浮想联翩。 20 世纪 70 年代,探索世界的机会实属难得,这又意味着冒险和各种长途旅行。“得到出版的图片,”他重申,“才是好图片。”这些未经修饰、粗犷震撼的图片,来自希帕图片社年轻摄影师们的勇敢,他们背着装备,跋山涉水,在全球各地搜寻素材。有几个必去的地方,从北爱尔兰和越南开始。当他还是通讯社腼腆的新进人员时,比起技巧,更是那份“大土耳其人”的精神让他入了此行。他用细长的手指玩着裁纸刀,坐在办公桌后,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面前成堆的报刊,从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中摘取并标注。那得碰多少次运气?他却很少出错,这可能是因为,在那些即将发生的大事件中,他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诚然,希帕是所有图片社老板中最富有记者精神的。他传奇的职业生涯从1952 年开始,最初在《伊斯坦布尔快讯》(Istanbul Ekspres)的体育版中发表过几篇报道,在那以后从未失去过记者精神(也许有一天他的生平会被改编成电影?)。那时的他 26 岁, 1.9 米的身高在土耳其实属罕见,足以达到国家篮球队的最高海拔。绰号“鹳雀”,他甚至还组建了一家名叫“卡迪科伊体育”的篮球俱乐部,自己就是队长,现在成了艾菲斯·皮尔森(Efes Pilsen)队。但一脱下队服,他就会用笔名“Sait Ceylan”写下队伍的战绩。 1926 年 12 月 28 日他生于土耳其伊兹密尔,其父是土耳其国父凯末尔(Mustafa Kemal Atatürk)的贴身保镖之一。虽然他家境良好,而且在耶稣会中最好的伊斯坦布尔市圣约瑟夫中学就读,却在 13 岁时留着长发,成为“摇摆的 60 年代”先驱。他将好莱坞明星的魅力与东方的典雅相融合,以此预测流行趋势,并作为自己的标签。
这位年轻不羁的记者对信息如饥似渴,最初在 1956 年用禄来柯德相机拍下了他生平的头几张照片,作为对以色列西奈半岛战役报道的插图。正因为他做记者的直觉比摄影师的强,很快察觉到了这些图片的影响力。他将这些一线图片刊登在 1957 年由自己创立的《新公报》(Yeni Gazette)上。就在同年,在选举中遭遇的挫败让他意识到,比起政治,还是媒体更适合他。事实上,戈尔申·希帕尤格鲁很快便成为四处追寻独家新闻的厉害人物(也在其间附带成了情场高手)。因为有独特的新闻嗅觉,他在土耳其的《祖国报》(Vatan)待了一年后,便开始了自由职业。他利用费内巴切队的一场足球赛,打入了被恩维尔·霍查(Enver Hoxha)封锁的阿尔巴尼亚。“我拍下了中国参赞刚抵达时的照片。”他沉迷于独家新闻,譬如在 1962 年古巴导弹危机时期,他用机灵的办法,乔装成土耳其水手,乘坐一艘运小麦的货船进入了卡斯特罗领导下的古巴岛。就是在那儿,他用哈苏相机拍下的照片,仅以可怜的 500 美元被美联社买下,后来一举成为美国 40 多家报纸的头条。
戈尔申永不放弃。因此,他等了 6 年,并于 1965 年成为“首位进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耳其摄影师”。他拍的一名靠在开花的树下、有尊严但又有莫名忧郁神情的老妇人,成了他个人最喜欢的照片之一。而且,还有谁能吹嘘自己开着红色福特野马敞篷跑车去报道 1968 年苏联入侵布拉格的新闻,又能够要求阿塞拜疆的士兵们帮忙抢修跑车,因为这位伟大的土耳其记者懂得他们的语言?
在那之前 3 个月,他作为土耳其日报《自由报》派驻巴黎的记者,在光彩夺目的美国记者和伴侣菲莉丝·斯普林格(Phyllis Springer)身边,报道了拉丁区的游行,并被手榴弹所伤,那枚手榴弹差点在他的面前爆炸。那是个转型期,由于伽马(Gamma)图片社的总监,休伯特·亨洛特(Hubert Henrotte)拒绝派他去捷克布拉迪斯拉发(Bratislava)报道铁幕下的东欧国家会议,于是他决定自己去,并在途中决定,要在 1969 年创立自己的图片社。“我那时还没有正式创建希帕图片社所需的 2 万法郎,要等 4 年后才能实现。 1973 年,有位阿尔美尼亚朋友是法国多维尔(Deauville)珠宝店的老板,他给了我这些资金。”在慕尼黑奥林匹克运动会期间,那些悲惨的照片赋予了图片社国际知名度,也帮助了它的腾飞。
然而希帕图片社的事迹最初却没有那么风光。为了名声,当时跟费尔南·雷诺(Fernand Raynaud)租了位于香榭丽舍大街上 16 平方米的小公寓,照相放大器就放在厕所里。资金虽然短缺,但这位老板的激情——他以无法模仿的口音说的那句著名的“真是太太太棒了”——和夸赞,鼓励了那些初入摄影界的新手。那些刚从世界各地赶回来的人们,在餐馆里聚餐,谈天说地,进一步增加了对这份职业的热情和彼此的友情。希帕图片社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大家庭——其中不乏未来的巨匠,如克里斯汀·斯宾格勒(Christine Spengler)、阿兰·明格姆(Alain Mingam)、拉克·德拉海尔(Luc Delahaye)、阿巴斯(Abbas)、米歇尔·赛邦、托马斯·海利(Thomas Haley)、瑞萨(Reza)、弗朗索瓦兹·德牧达(Françoise Demulder)、帕特里克·肖维尔……新闻摄影界迎来了光辉时代,而巴黎因其 3 家带“A”字的图片社成为新闻摄影之都,这几家图片社也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伽马图片社是资历最老的;最守规矩的西格玛图片社(Sygma)比它年轻;而希帕则是坏孩子的角色,什么都做得出,而且能爆出轰动性新闻。如 1975 年 12 月石油输出国组织石油部长劫持事件中,拍到了豺狼卡洛斯(Carlos)。这是所与众不同的学校,同时也是家“沙漠客栈”,有近 12000 名摄影师,包括兼职或全职的伟大记者或狗仔队,从四面八方来到此地歇脚。对新闻的各类想法总是受欢迎的,与其打开咖啡机取出里面的硬币,还不如去赚些小钱来给予资助。其实,所有人或几乎所有人都承认,在这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开心,即使许多人的翅膀硬了,便飞离了这个大家庭。
伊朗伊斯兰革命和两伊战争标志着希帕图片社名望的转折,其办公地址也随之更替,见证了其成长:从马里南大街的35 平方米,到贝里路的 260 平方米,到罗凯潘街的 1000 平方米,再到穆拉大道的8000 平方米。“ 20 世纪 80 年代的希帕是座工作室,”严莫凡(Yan Morvan)回忆道,“那个时候有种活力、生气,以及工作的快乐,这是在其他机构里找不到的。在 20世纪 90 年代初期,这里一跃成为卓越的熔炉。”
米歇尔·希什博蒂什(Michel Chicheportiche)作为图片社的灵魂和幕后操纵者,负责盈利和效益;费里特·杜泽尔负责这个圣殿的记忆库,管理上千万的图片资料;而菲利斯·斯普林格则负责英文编辑。在这些年间,希帕在纽约和莫斯科分设了办事处,成为世界第一。当市场愈发艰难时,希帕从未犹豫在新闻上下赌注。即使工会被解散,老板的门也总向大伙敞开。他是名无可救药的花花公子,同时也是位热心肠,能为一名受伤的摄影师去租赁飞机。
在比他的公寓还大的 100 平方米的办公室里,他在长沙发上会客——长沙发这个词就源自土耳其语。戈尔申·希帕尤格鲁总是夜以继日地工作,从不休假,被全世界的电视频道包围着。凌晨就到办公室,每周工作7 天,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所有法国和世界新闻,等待着有可能成为“历史”的不引人注目的小简讯。
然而,数字革命很快便动摇了整个新闻摄影界。照片的数量激增,自由摄影师也能直接向媒体传输照片。在胶卷时代结束后,通讯社开始衰落,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即使希帕仍在奋力反抗。这位骄傲的风云老板,执意拒绝了比尔·盖茨麾下科比斯集团(Corbis) 2200 万美元的收购提案。 2001 年,希帕图片社被卖给了企业家皮埃尔·法布尔(Pierre Fabre)的南方通讯社(Sud Communication), 10 年之后又被德国国际通讯社(DAPD)重新收购。戈尔申在 2003 年末退休,并于 2011 年 10 月 5 日与世长辞,留下了希帕时代的传奇与遗产,那是摄影界的世界遗产。
题图及文内图均来自《四十年新闻摄影:希帕时代》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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