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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滑在美国再次流行,成了女权主义的新制服

Hayley Krischer ·

穿上轮滑鞋,就等于鼓励女性用前所未有、违背父权规范的方式来使用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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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滑一度是一项适合全家人玩的活动。1970 年代和 1980 年代正值轮滑热的鼎盛时期,你会伴随着 Electric Light Orchestra 乐队的《别让我难过》(Don’t Bring Me Down)溜冰(一个不小心还会让脚撞上木头),或前往当地的剧院,只为好奇地打量影片《Roller Boogie》中的琳达·布莱尔(Linda Blair) ,期许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在威尼斯海滩(Venice Beach)破败的木板道上找到真爱。

得益于德鲁·巴里摩尔(Drew Barrymore)导演的大银幕故事《轮滑女郎》(Whip It),早期的轮滑比赛风靡一时,打破了人们对于轮滑运动仅有益健康、其他毫无意义的印象;女性穿着网袜和五颜六色的制服,阻截在对手面前、撞上去,然后互相推倒在地。

影片中不止一次刻画了这种女性滑着轮滑越过对手的场面。

海瑟·格拉汉姆(Heather Graham)在影片《不羁夜》(Boogie Nights)饰演的滑轮鞋少女是一个可爱而又脆弱的色情幻想对象。在一次“实验性”的实时电影中,坐在豪华轿车后座上的一位高中时代的熟人羞辱了她。她尖叫着“你从来都不尊重我”,用轮滑鞋把他的脸打得血肉模糊,成为了影片中该角色最令人难忘的一幕。

《妙女郎》(Funny Girl)一片中,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饰演的范尼·布莱斯(Fanny Brice)在一次歌舞剧表演中假装不会轮滑摔了一跤,用她的轮滑鞋抢了风头。

观众们对此很是沉迷。在接下来的滑稽短剧中,范尼一边唱着《宁愿你让我忧郁》(I’d Rather Be Blue Over You),一边灵巧地滑过舞台。作为一个穿着轮滑鞋的傻瓜,笑点和观众都在范尼的掌控之中。她是掌权的女性。

最近,作为新型女权主义制服的一部分,轮滑鞋再度回归大众视线。

马蒂·诺克森(Marti Noxon)担任主创兼编剧的 HBO 剧集《利器》(Sharp Objects)改编自吉莉安·弗琳(Gillian Flynn)的同名小说,故事中三个十几岁的女孩带着充满杀意的目光和挥之不去的凝视,沿着空荡荡的小镇道路滑行。伊莱扎·斯坎伦(Eliza Scanlen)饰演的角色艾玛(Amma)是一个复杂的少女,同时也是这个野性小队的队长,她踩着轮滑鞋逃离了自己的家庭,也逃离了故事背景所在的密苏里州风谷镇(Wind Gap)。

风谷镇的残酷过往包括了北方军士兵强奸镇子建立者妻子的一段历史。每一年,镇上的中学生都会身着南方哥特式服装,以一种极为隆重壮观的形式重演这段历史。

难怪这些女孩会穿着轮滑鞋在镇上滑游。午夜时分,她们的头发在身后疯狂地飞舞。如果没有这些轮滑鞋,她们就会被束缚在痛苦的当下。(这并不是说这些女孩是无辜的。)轮滑鞋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同时也赋予了她们力量。

原著中并没有轮滑的场景。《利器》的导演让-马克·瓦雷(Jean-Marc Vallée)之所以会设计该场景,是因为受到了切特法克尔 (Chet Faker)2014 年《金》(Gold)音乐视频的影响:梦幻而充满深情的歌曲,配上更为飘渺空灵的三位女性形象,她们身材强壮、穿着筒袜、戴着厚重的金箍耳环,在一条黑暗的公路中间沿着黄线滑行。

依据乔安娜·罗宾森(Joanna Robinson)在《名利场》中的报道,瓦雷最终说服弗琳在剧中加入了轮滑场景。

如今,这项休闲活动在现实生活中又重新焕发出生机。

《利器》剧照。图片来自豆瓣电影

贾丝汀·桑伯恩(Justine Sanborn)表示,在明尼苏达州埃尔克里弗(Elk River)读高中时,她是以男性为主的溜冰场上唯一一个玩轮滑的女性。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少的可能是女性吧”。

桑伯恩现年 29 岁,是纽约城市大学纽约城市技术学院(New York City College of Technology)的副教授。过去四年间,她一直以 B000M 为名与纽约女子轮滑联赛(Gotham Girls Roller Derby League)一起玩轮滑。如今,她是全球轮滑社区 Chicks in Bowls 的长岛分会副会长,这个社区旨在为滑板公园里的其他女性提供支持。

桑伯恩表示:“Chicks in Bowls 真正的独特之处在于,我们可以在这里相互学习和分享。当然,这一切都是围绕着你自身、轮滑以及做好自己的事,但我们讨论的是‘我们’以及我们一起努力。这种同志情谊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互相帮助也是女性天生的一种特质。”

穿上轮滑鞋,就等于鼓励女性用前所未有、违背父权规范的方式来使用自己的身体。当然,这也有一种逃避现实的因素。穿着轮滑鞋就像深处一个华丽的乳白色泡泡中漂浮,或者说,在一个没有不公正的网球裁判、性别歧视的政客和犯下性侵罪行的网络首席执行官的世界里做着绝技表演或角逐胜利。

在 9 月 11 日举行的 Cynthia Rowley 2019 春夏系列发布会上,包括桑伯恩在内的模特并未“走”秀,而是以轮滑的形式完成了秀场展示。辛西娅·洛蕾用踩着轮滑鞋的女性取代了传统意义上那些拘谨、死气沉沉的 T 台模特。她们穿着轮滑鞋,将身上五颜六色的连衣裙作为道具,在设计师位于纽约西村的办公室(这里曾经是一个三层楼的车库)滑行、旋转、尖叫、怒号,上演了各种特技表演和旋转动作。

洛蕾的时装秀总给人一种不可预知的感觉。去年,模特们都坐在秋千上。在一段宣传视频中,她的女儿基特·基南(Kit Keenan)曾经穿着母亲的高跟鞋冲浪。这一次,洛蕾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我希望看到运动的场景。我想要能够在服饰上展示这种运动性的东西。”

“很多女孩都说,‘我不想弄脏裙子’。”但洛蕾使她们打消了顾虑,她表示:“我想让坏女孩穿着百褶连衣裙玩轮滑,如果她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艾米·戈登(Amy Gordon)是一位常驻纽约的表演者,她也是身着 Cynthia Rowley 黄色长裙旋转的模特之一。她表示,玩轮滑的时候会有一种飞行的感觉,让人感觉很兴奋。参加发布会之前,戈登曾在拉斯维加斯的一次演出中扮演过穿着轮滑鞋的外星女歌唱家。

有着 18 年轮滑经验的戈登表示:“这些女性磨练出的技能足以让陌生人为之尖叫。”

没有表演的时候,她会定期在梦幻轮滑迪斯科之夜(Dreamland Roller Disco)——也就是普罗斯佩克特帕克(Prospect Park)湖滨溜冰场(Lakeside Rink)周五举办的轮滑舞会——或绿点区的 Monsignor McGolrick 公园玩轮滑。她告诉我:“如果你想把轮滑称为巫术,那就随便你吧。我们穿着轮滑鞋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因为穿上轮滑鞋后,我们就能够以超出人类的方式移动。”

轮滑竞赛的规范和规定与其他身体接触类运动一样严格,女性可以安全地展现攻击性和自信(以网球为例,就好比塞雷娜·威廉姆斯[Serena Williams]在美国网球公开赛上的大爆发,甚至更胜于此)。

这种说法在美国以外的轮滑德比联赛中是一个挑战。例如,在贝鲁特,仅存在本身就是联赛面临的障碍。女子田径赛协会(Women’s Flat Track Derby Association)执行主任埃丽卡·范斯顿(Erica Vanstone)表示:“这是因为穿着某些衣服,或在公共场合滑冰,或通过运动表达自己,会被视为是在挑战男性或是挑战厌女情结。”

63 岁的艾莉森·安德斯(Allison Anders)是一位独立电影导演,每周六上午,她都会和她从事音乐总监的女儿蒂芙尼·安德斯(Tiffany Anders)以及 6 岁的孙女伊莎贝尔(Isabelle)在加州格兰岱尔(Glendale)的 Moonlight Rollerway 滑冰场玩轮滑。

安德斯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轮滑就一直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那时,美国几乎每个小镇都有一个溜冰场。她喜欢看女孩身着短裙和蓬蓬裙玩轮滑。她说:“我当时就想,‘要长到她们那么大才能玩,我可等不及。’”

大约五年前,安德斯再次痴迷于轮滑文化。她在《河谷镇》(Riverdale)中执导了其中一集,在剧中,她鼓励滑冰女服务员穿上短裤,而不是笨重的裙子。她买了不少紫红色的 Moxi 轮滑鞋,还入手了一条绿色闪闪发光的带子来绑扎她的溜冰鞋;她的女儿和孙女用的则是彩虹色的扎绳。

安德斯认为,现在的轮滑竞赛与 70 年代大有不同。这并不是拉奎尔·韦尔奇(Raquel Welch)在影片《堪萨斯情仇》(Kansas City Bomber)中所刻绘的那种血腥运动。安德斯有一份轮滑音乐播放列表,其中包括约瑟夫·杰克逊(Joe Jackson)以及艾斯里兄弟(Isley Brothers)乐队的《与权力作战》(Fight the Power)。

安德斯表示:“我认为女性就是如今完整的轮滑文化。很明显的是,女人并不是为了取悦男人而存在,也不是为了吸引男性的目光。她们在溜冰场或大街上玩轮滑。她们的装束和打扮都是为了取悦自己。”


翻译:熊猫译社 唐尘

题图来自 Mack Fox (MusicFox) on Unsplash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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