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
性别流动的年轻人自有其生活方式,品牌现在看上了它
“大家都觉得宣称非二元性别是一种风格,但事实并非如此。它是一种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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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 们是刚步入成年的美丽新人类,ta 们会使用 they、their 和 them 这样的人称代词。在 ta 们看来,传统的性别概念比转盘电话还要笨重不堪。时尚界讨好 ta 们,出版商追逐 ta 们,而企业更是在 ta 们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商机。
在明明可以更准确定义自己性别认同(gender identity)的情况下,为何要满足于认为自己是男人或是女人呢?既然有一整张的金赛量表(Kinsey scale,由性学专家金赛博士制定的一个性倾向尺度,译注)可供你界定自己的性别表达,为何要把自己限定为某一种呢?
特拉·胡安诺(Terra Juano,简称 TJ )表示:“关键在于抛掉性别(gender)的概念,这样你就可以介于男女之间。”剃着光头,笑容灿烂的 TJ 是墨西哥菲律宾混血儿,同时还是一位亦男亦女(androgynous)的模特。自由不羁的 ta 对牛仔帽情有独钟。Instagram 上有十万人关注着 ta 蒸蒸日上的事业和不平凡的恋情。
虽然出生时被认定是女性,但随着性别表达用语的发展,TJ 的性别被认定为是“非二元”(nonbinary)。而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工作中,身为加州斯托克顿市(Stockton)本地人的 TJ 都已飞速地步入了新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有关同性恋和异性恋的表达每天都遭受着质疑。
TJ 现年 29 岁。从被家人带去接受厌恶疗法,到被逐出家门的假小子——又正如可预料到的那样——再到因容颜美丽、能说会道、性格叛逆而变成大受欢迎的美人,ta 的遭遇可以说是万里挑一。TJ 告诉我:“过去,无论你是直女还是女同,在别人眼中,你不是男人婆就是娇娇女。”
TJ 后背纹了个站立的安妮·奥克利(Annie Oakley)的图像,后者是19 世纪的竞技女王、神枪手和女权主义者。
TJ 说:“为什么不能两者皆是呢?”
上面那句话是去年冬天 TJ 在洛杉矶中南区的一次烧烤派对中说的。当时火炉上烤着肋排,黑胶唱片机放着马文·盖伊(Marvin Gaye)的歌,梅森罐头里装着加有盐和柠檬的龙舌兰酒。在洛杉矶这处快速演变为高级住宅区的一角,那晚的情景很像是后千禧年世代的《老友记》。

不过,这个烧烤派对中的人跟瑞秋、莫妮卡、菲比、乔伊、钱德勒和罗斯等人不同,几乎所有人的性别和性取向都处在快速变化之中。《老友记》里的角色都是顺性别者,而且是不变的异性恋。因此,他们的伴侣虽然复杂多样,但总体来说非男即女。
人们对性别和性取向的认识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流性人这一概念也是在近三年才开始“流行”起来。在距学者首次创立“性别操演”论(gender is performance)差不多五十年后,市场终于意识到 TJ 这类人所具有的蓬勃商机。
那类人就包括麦迪逊·佩奇(Madison Paige),一位不论外貌还是举动都“很美国”的金发模特。麦迪逊留着一头刺猬头般的山地摇滚发型,特别喜欢用 Instagram 的 Boomerang 功能。
25 岁的佩奇之前虽然上过泰国版《Vogue》和许多产品目录的封面,但作为一名女性,在模特界的事业一直不咸不淡。而就在宣称自己的性别为“非二元”后,佩奇开始平步青云。2017 年以来,佩奇已经参与了 Abercrombie & Fitch、7 for All Mankind、T-Mobile 和可口可乐的营销活动。
这位第三代模特(佩奇的外祖母曾为某个很受欢迎的黄油品牌拍摄过广告)表示:“大家都觉得宣称非二元性别是一种风格(style),但事实并非如此。它是一种生活方式(It’s a way of life)。”
这种受到公认的生活方式,伴随着大量社交媒体上的支持,使得这类“非二元性别”年轻模特突然间获得了广告商的青睐。这些公司热切地想讨好并吸引这一代消费者,而根据智威汤逊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这代消费者中有 50% 自认为是流性人。
“很多品牌都加入了这一行列,反过来也改变了人们对女性的固有印象,”TJ 猛灌了口长颈啤酒瓶中的啤酒后说道,“我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按照别人的想法去改变自己的形象。”

TJ 在模特界默默耕耘了十年,参与过 Kenneth Cole 和欧莱雅(L'Oréal)的营销活动;为 ASOS、Hurley 和 Skechers 拍过广告;还参演过《十三个原因》(13 Reasons Why)幕后创意团队拍摄的独立电影。现在,ta 正为走秀接受台步训练。在上个季度的纽约时装周中,TJ 参与了一场男士时装秀,媒体的大力宣传使 ta 意外地获得了许多走秀邀约。
在商业领域,这种对非二元性别身份认同的欢迎并不仅仅是时尚行业采取多样性策略,或者性别偏移者的行李箱多了些确实可穿的衣服那么简单(2017 年 7 月,Gigi Hadid 和 Zayn Malik 的《Vogue》封面照引发了巨大争议,人们在 Twitter 上纷纷谴责该杂志误将角色扮演当成性别表达)。
换句话来说,就算 Gucci 让阴柔的男孩穿上华丽的裙子登上秀场,或是品牌竭力展现出觉悟也还远远不够。这条性别表达之路任重而道远。
提到为 Marc Jacobs 2019 春季时装秀打造的 T 台造型时,明星发型师吉多·帕劳(Guido Palau)表示:“现在的理念不再是单一的美或者单一的性别了。”在帕劳和 Marc Jacobs 的携手下,T 台上轮流出现了喷有发胶的蓬松高髻(展现了 1960 年代的风情)和染色海军平头,进一步模糊了阳刚和娇柔的界限。
帕劳说:“我们不止将非二元性别的模特剪成平头,还给其中的一些梳了蓬松高髻。”
他补充道,关键在于,时尚必须拥抱多元化,而不是坚持“在你可以选择介于男女之间时,选择做一个女人或者男人。”

‘娘娘腔’的力量
说到“娘娘腔”的力量,没有人比雅可布·托比亚(Jacob Tobia)更有说服力。雅可布是 Instagram 上的大红人,ta 发帖频繁,嗜爱彩虹色口红和面部加了滤镜的自拍照。
托比亚自认为是 AMAB(即出生后被认定为男性)跨性女非二元性别者,这位跨性别者的性别意识回忆录——《娘娘腔:新性别的故事》(Sissy: A Coming-of-Gender Story)将于明年春出版。
在书中,27 岁的托比亚描述了一趟变性之旅,讲述自己从出生于中产家庭(他们住在北卡罗莱纳州罗利市[Raleigh],且经常上教堂礼拜)的早慧、娘娘腔男孩,到跨性别领军人物的转变。虽然这种身份认同早已有之,但时至今日仍会遭遇尴尬和轻蔑。
今年夏季的某一天,天气酷热难当,在洛杉矶艺术博物馆的园区中,身高六尺的美籍阿拉伯人托比亚正穿着高跟鞋闲逛。顺着迈克尔·黑泽尔的雕塑作品——《Levitated Mass》——下方的斜坡往下走的时候,托比亚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感觉整个学校的人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如果黑泽尔的成就在于他将重达 340 吨的石头表现得好似没有重量一般,那么对于托比亚而言,在面对社会期望这块巨石时,ta 根本没法轻松地将它推开。
托比亚说:“最后,我对自己说,‘管他呢,我要去一元店(Dollar General)买便宜的金色指甲油和鲜红的口红。’而在涂好口红,晾干指甲油后,我发现我不是在探索新事物,而是在唤回原有的一部分自我。”

托比亚想重新获得的是一个早已被掩盖的身份认同,而这件事情一点都不轻松——博物馆游客的侧目和嗤笑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在看到这位不同寻常的拥有双性别标志的人时,他们脸上流露出困惑:毛茸茸的胸膛、高跟鞋、廉价太阳镜、碎花迷你裙,这种装扮怎么看怎么怪。
托比亚表示:“我跟别人说,身为跨性女非二元性别者,我们的处境很危险,不过他们听到后总觉得很诧异。”托比亚解释称,自己不久前去了趟纽约。在地铁车厢中,ta 惊恐地听到两个陌生人高声谈论是否要把 ta 烧死。“那两个人说:‘那是什么鬼?我们应该把那怪人给烧了。’”
性别的乐土
托比亚等人故事足以说明,“非二元性别的身份表达只关乎于时尚”是个谎言。亚伦·罗斯(Aaron Rose)是一名跨性别多样性顾问,服务的客户包括哥伦比亚大学和麦肯锡咨询公司。罗斯表示,人们当然可以批判这种商业开发。
“但你也可以这么想——对寻求社会认同、以摆脱性别限制的人而言,一个市场出现了。”罗斯说道,“而摆脱性别限制的方式之一,就是消费非常规性别的体验(gender nonconforming experience)。”
罗斯指的体验包括:今年早些时候开设在 NoHo 的 Phluid Project 商店,它标榜自己是世界上第一家非二元性别者零售店;由美妆达人帕特里克·斯塔尔(Patrick Starrr)和曼尼·古铁雷斯(Manny Gutierrez)等人推动的一股号称是无性别美人(genderless beauty)的化妆热潮;以及急于生产中性服装的纽约时装周设计师,比如 Calvin Klein 的 Raf Simons。

科里·韦德(左)和莱恩·多弗(左二)在曼哈顿的 Phluid Project 店内发表讲话。图片版权:Karsten Mora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托比亚说:“我发现,我不过是想努力回归到儿童时代的认知,而那个认知早就被剥夺了。这是因为,这个世界并不知道怎么给非常规性别者提供容身之处。我越是放大我的精神和身份认同,这个世界就对我越不友好。假以时日,我们也许能改变这一点。但我不傻,纵观历史,这一天还要盼上好久。”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一场针对自我决定性别的运动正在展开,速度如何尚且不论。去年冬天的一个寒冷夜晚,28 岁的模特莱恩·多弗·杜比勒夫斯基(Rain Dove Dubilewski)和 27 岁的朋友兼室友科里·韦德·欣多夫(Cory Wade Hindorff)在 Phluid Project 商店内面向观众发表了一场演说。他们在活动上分享了宣传性别流动性这个概念时遇到的困难——在韦德看来,这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自我性别表达极其狭隘,且妄想以这种表达实现放之四海皆准的世界中。
大家对莱恩·多弗这位模特一定有所耳闻:最近有报道说,他提交了艾莎·阿基多(Asia Argento)发给他的短信,那些短信揭露了阿基多和一位年轻演员之前有过亲密关系。那位演员此前指控阿基多对其实施性侵。
不过莱恩·多弗本人也引发过争议:ta 曾进行过旨在揭露人们可在公共领域以发散方式扮演男女的社会实验。
在那些实验中,这位模特在男女角色中来回变化(有一次,穿上了米奇和米妮的服装),并以这两种身份分别去剪发、点咖啡、吵架或者讨钱,来检测公众的反应。莱恩·多弗外出做实验的时候,韦德有时也会陪着,后者是一名混血儿,也是跨女性非二元性别者。
莱恩·多弗说:“那么多人都被限定在身份认同中。我觉得我们要留出一些改变的空间。”
那晚在 Phluid Project 店中,科里·韦德告诉一位听得入神的观众,问题就在于人们身上的标签。而对人进行分类正是韦德在参加《全美超模大赛》(America’s Next Top Model)时感到很困难的原因,因为 ta 的性别表达总在不断发生变化。
“我不在乎你是用‘他’还是‘她’来称呼我,也不在乎你把我当男人还是女人看,”科里·韦德说,“我从来不觉得我要固定当什么人,我的身份取决于我,我是什么人也由我决定。”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版权:Emily Berl for The New York Times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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