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又一位大屠杀幸存者去世,悲痛影响了她之后的人生
她“在被驱逐后,对生命问题的见解非常有独创性”。
*本文只能在《好奇心日报》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
巴黎电 — 法国电影制片人、作家马赛琳·洛里丹-伊文思(Marceline Loridan-Ivens)于周二在巴黎去世,享年 90 岁。她曾经深刻地探究过纳粹死亡集中营生还者长年饱受的精神痛苦,并质疑过法国人对待犹太人的态度。
与洛里丹-伊文思合作出版过两本书的朱迪丝·佩里尼翁(Judith Perrignon)说,她因为心脏病并发症而离世。
洛里丹-伊文思和她的终身挚友西蒙妮·薇依(Simone Veil)曾被同一批护送队送往奥斯威辛-比尔克瑙集中营(Auschwitz-Birkenau)。后者也是一位大屠杀幸存者,后来成为律师和法国政治家,还出任过法国卫生部长。薇依于 2017 年过世,在今年,政府向她为法国所做的贡献表示致敬,让其灵柩迁葬先贤祠(Panthéon)。洛里丹-伊文思曾告诉法新社,她们两人手臂上都有集中营的编号纹身,而且只相差一个数字。
她的最后一本著作《But You Did Not Come Back》是写给父亲兹哈玛·弗罗伊姆·罗森贝格(Szlhama Froim Rozenberg)的家书。父亲和她一起被遣送到集中营,最后在奥斯威辛去世。她在书中运用其标志性的语言风格,行文简洁却令人动容,不仅把当年的历史和在比尔克瑙集中营的经历娓娓道来,还表现出多年来法国对犹太人持有的负面看法。
在一个章节里,她告诉父亲,博莱讷(Bollène)的市长在 1990 年代将他的名字刻在法国捐躯者的纪念碑上。那是他们被驱逐之前,全家所居住的地方。她在书中说,她告诉市长,自己的父亲并不是为了法国而牺牲的——“他是被驱逐到奥斯威辛的。”
“市长说不需要那样讲,”她写道,并补充说,“市长不希望乡村纪念碑上留有任何关于奥斯威辛的痕迹。但是,你并没有为法国捐躯;是法国把你驱逐出境而让你丢了性命。你看错自己的国家了。”
最近几年,洛里丹-伊文思开始变得忧心忡忡,因为她发现法国在逐渐兴起一种新的反犹太主义。2015 年,她在 France Inter 电台关于奥斯威辛集中营解放 70 周年纪念日的访问中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此后不久就接连发生了讽刺漫画杂志《查理周刊》和犹太超市的恐怖袭击事件。
上述恐袭事件促使当时的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奥朗德举行了一场集会,成千上万的人走上街头声援受害者。这次集会也让洛里丹-伊文思向电台采访者提了一个令许多人大吃一惊的问题:“如果只是犹太人遇难,你认为法国人还会走上街头吗?”
1928 年 3 月 19 日,洛里丹-伊文思出生于法国埃皮纳勒(Épinal)。她的父母为了逃离波兰本土的大屠杀才到这里避难。父亲开了一间小型毛衣厂,母亲则经营小商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她的父亲在法国南部的沃克吕兹省(Vaucluse)买下一栋小别墅,然后他们举家迁往那里。
1944 年 2 月,洛里丹-伊文思和父亲一起被捕。他们先被送往德朗西中转营(Drancy),然后被转移到奥斯威辛。佩里尼翁在《世界报》的一篇文章中提到,后来洛里丹-伊文思从一位档案保管员的研究里得知,是某个曾到别墅里捡榛果的人告发了他们一家。
洛里丹-伊文思去世后,留下的亲人还有妹妹杰奎琳(Jacqueline)。2015 年,她曾告诉法国杂志《人道报》(L’Humanité),她的一个弟弟和另一个妹妹都自杀了。
洛里丹-伊文思回忆说,作为一个囚犯,她曾被迫接受声名狼藉的纳粹医生约瑟夫·门格勒(Josef Mengele)的裸体检查。后来,当苏联红军逼近时,她被德国人选中一起进行撤退。她被先送去德国的贝尔根-贝尔森(Bergen-Belsen),后来又被送到布拉格附近的特莱西恩施塔特(Theresienstadt)。
二战结束后,她回到法国嫁给弗朗西斯·洛里丹(Francis Loridan),但她很快就离开了丈夫。她在巴黎生活了很多年,并在 1950 年代加入左岸知识分子的行列,随后结识了符号学家和哲学家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哲学家和社会学家埃德加·莫兰(Edgar Morin)。
莫兰和电影摄影师让·鲁什(Jean Rouch)带领她走进了电影的世界。她出演了两人执导的实验电影《夏日纪事》(The Chronicle of a Summer,1961),影片记录了人们在巴黎的日常生活。接下来,洛里丹-伊文思将余生都投入到电影之中,她当过演员和导演,在政治方面也表现得更加积极。
在 1950 年代和 1960 年代早期,洛里丹-伊文思挣扎着想要消除内心的某些伤痛,也拼命应付着作为幸存者面临的各种难题。她为巴特处理手稿,也出演了几部电影。在那段时间里,她通过交谈、阅读、饮酒、抽烟来试图重建自己的生活,但她很少谈论自己在集中营里的经历。
在 1962 年,她在纪录片《阿尔及利亚零年》 (“Algeria Year Zero”)里担任演员和联合导演,这是一部记录阿尔及利亚独立的影片,在国际上备受赞誉但又充满争议。
随后不久,她遇到了第二任丈夫、比她年长的荷兰电影制作人尤里斯·伊文思(Joris Ivens),两人当时都怀揣着极左思想。他们去越南旅行,并且在 1968 年制作了一部从越南人视角看待战争的纪录片。这部名为《十七度纬线》(17th Parallel)的影片——取名来自分隔南北越南的临时军事线——对美国卷入这场战争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后来,两人到中国旅行,并且成为共产主义支持者。2016 年,洛里丹-伊文思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对过往进行回顾,称当时可能“犯了错、天真且单纯”。他们也制作过很多关于中国的纪录片。
1993 年,也是伊文思去世的四年后,她开始制作以自己的部分经历为蓝本的电影《白桦林》(The Birch-Tree Meadow),该片于 2003 年上映。
她在写作方面也没有停下脚步,在三本书里都讲述了自己在犹太人大屠杀的经历。最后一本《L’Amour Aprés》刚在今年出版。
与她合写这本书的记者佩里尼翁认为,洛里丹-伊文思“在被驱逐后,对生命问题的见解非常有独创性”,战争经历的悲痛影响了她之后的几十年人生。在书中,她详细展现出门格勒医生进行裸体检查时对她造成的巨大打击,以及当时仅是小女孩的她如何看待自己。
在《But You Did Not Come Back》的结尾部分,洛里丹-伊文思回想起自己曾问一个也从集中营里幸存归来的朋友,从集中营回来觉得值得吗?她的朋友回答:不值得。
“我想在人已迟暮的时候再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写道,“我希望自己能够这样回答:是的,很值得。”
翻译:熊猫译社 Emily
题图版权:Photofest
© 2018 THE NEW YORK TIMES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56669.html
Wayback 快照: http://web.archive.org/web/20181001015701/http://www.qdaily.com:80/articles/56669.html
原始截图: http://ww3.sinaimg.cn/large/007d5XDply1g3y3oi9khsj30u04b7np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