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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虐童疑云》戏剧原著剧本,信仰与怀疑之间的焦虑

曾梦龙 ·

《怀疑》这部剧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融合了激情与冷静。它以一种非常确切的老式推理戏剧的结构,探讨了道德的不确定性。紧凑又吸引人。——《纽约时报》

作者简介:

约翰·尚利:美国剧作家、影视编剧和剧场/电影导演。《怀疑》为他斩获多项戏剧大奖,他同时担任了其电影版《虐童疑云》的编剧,歌剧版的歌词创作者;《虐童疑云》提名了第 66 界金球奖最佳编剧和第81界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改编剧本。另著有戏剧《丹尼和蓝色深海》《四条狗和一根骨头》《性变态》《裁缝的歌》等。约翰·尚利是《天劫余生》(1993)、《月色撩人》(1987)等电影的编剧,其中《月色撩人》获第 60 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剧本。

尼洛·克鲁兹:古巴裔美国剧作家、教师。戏剧作品有《两姐妹与钢琴》《安娜在热带》《生活是一场幻梦》《欲望的颜色》《飓风》《沐浴在月光下》等。曾获得笔会/劳拉-佩尔斯国际戏剧基金会所颁发的杰出美国剧作家奖,先后在布朗大学、艾奥瓦大学和耶鲁大学教授戏剧写作。

大卫·奥本:美国剧作家,著有话剧剧本《关于未来你相信什么?》《求证》《摩天高楼》《专栏作家》等;亦写作电影剧本,导演电影和舞台剧,曾任《触不到的恋人》(2006)、《公园里的女孩》(2007)的电影编剧,其剧作《求证》改编成的电影《证明我爱你》(2005)由奥本自己担任编剧,提名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译者简介:

潘梦琦:毕业于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现为编辑。

谢小谢: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硕士,现为图书编辑,另译有《缓刑时刻》。

张祝馨:英国利兹大学英语文学硕士,现为图书编辑。译有《邻人》《远方的陌生人》等。

田奥:另译有《技术的真相》《画地为牢》。

书籍摘录:

怀疑:一则寓言

约翰·帕特里克·尚利 著

潘梦琦 译

角色

布伦丹·弗林神父(近四十岁)

阿洛伊修斯·贝维尔修女(五六十岁)

詹姆斯修女(二十多岁)

穆勒太太(三十八岁左右)

地点

圣尼古拉斯教堂,一座位于纽约布朗克斯区的天主教堂,也是一所学校

时间

1964 年

第八场 节选

(唐纳德的母亲穆勒太太离开,她走后大门敞开着。阿洛伊修斯修女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弗林神父出现在门口。他在克制自己的怒气。)

弗林 我能进来吗?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们需要第三方在场。

弗林 唐纳德的母亲刚才是不是在这里?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们进行了一场谈话。

弗林 关于什么的谈话?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们真的需要第三方在场,神父。

弗林 不,修女,不需要第三方。你和我应该谈谈。(他进门,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他们面对面。)你必须停止这些针对我的动作!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随时可以阻止它。

弗林 怎么阻止?

阿洛伊修斯修女 坦白,然后辞职。

弗林 你试图败坏我的声誉!但这一切的结果是你辞职,而不是我!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在这所学校里干了什么?

弗林 我试着做好事!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或者更确切地说,你作为神父都做了什么?

弗林 你想一手遮天,阻止这所学校和这个教区进步!

阿洛伊修斯修女 哪种进步?

弗林 进步的教育和一个包容的教会。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别想混淆视听,弗林神父。这和我的行为无关,和你的行为有关。

弗林 这和你没有根据的怀疑有关。

阿洛伊修斯修女 没错,我是有怀疑。

弗林 你知道我不明白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怀疑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给那个男孩儿喝酒了。然后你让他承担罪责。

弗林 一派胡言!你和麦金先生谈过了吗?

阿洛伊修斯修女 麦金先生只知道那个男孩儿喝酒了。他不知道他怎么喝的。

弗林 他母亲还有说些什么吗?

阿洛伊修斯修女 没有。

弗林 所以很清楚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不满意。

弗林 那么,如果你还不满意,去问那个男孩儿吧!

阿洛伊修斯修女 不,他会袒护你。他现在就在袒护你。

弗林 天哪,他为什么要袒护我?

阿洛伊修斯修女 因为你勾引了他。

弗林 你疯了!你满脑子都是这些:我给那孩子喝酒,我腐化了他。而我说什么都没用。

阿洛伊修斯修女 没错。

弗林 如果我错了请纠正我。这事和酒没关系,或者没多大关系。在这件事发生前,你对我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正是你提醒詹姆斯修女提防我,对不对?

阿洛伊修斯修女 没错。

弗林 所以你承认了!

阿洛伊修斯修女 当然。

弗林 为什么?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了解人的本性。

弗林 这理由太牵强了!

阿洛伊修斯修女 这个理由足够了。

弗林 那又如何?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会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弗林 哦我会吗?

阿洛伊修斯修女 是的。

弗林 你得明白,我不是你那些逃学的学生。詹姆斯修女相信我是无辜的。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和詹姆斯修女谈过了?好吧,你当然会那么做。

弗林 你知道唐纳德的父亲经常打他吗?

阿洛伊修斯修女 知道。

弗林 这还不能解释詹姆斯修女发现那男孩儿的古怪行为吗?

阿洛伊修斯修女 也许可以。

弗林 那么到底是什么?什么?你听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你那么确信你的判断?

阿洛伊修斯修女 这很重要吗?

弗林 我想知道。

阿洛伊修斯修女 学年的第一天,我看到你碰了威廉·伦敦的手腕,然后他退缩了。

弗林 就这些?

阿洛伊修斯修女 就这些。

弗林 但这什么也说明不了。(他在笔记本上写字。)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在写什么?

弗林 我别无选择,我在写下你的话。我太混乱了,没办法记得这场让人心烦的对话的每个细节,我和蒙席谈话并解释为何你必须离开校长职位的时候,这个细节可能很重要。

阿洛伊修斯修女 今早在我和穆勒太太谈话前,为了以防万一,我联系了你服务的上一个教区。

弗林 他说了什么?

阿洛伊修斯修女 谁?

弗林 教区神父?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没和教区神父谈话,我联系了其中一位修女。

弗林 你应该和教区神父谈话。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和一位修女谈话了。

弗林 这不是正规的路径,修女!教会的制度是很清楚的。你应该和教区神父联系。

阿洛伊修斯修女 为什么?你们之间达成共识了吗,你和他?弗林神父,你有前科。

弗林 你没有资格调查我的过去!

阿洛伊修斯修女 这是五年来你服务的第三个教区。

弗林 打电话给教区神父,问他我为什么离开了!我绝对是清白的!

电影《虐童疑云》海报,来自:豆瓣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不会打电话问教区神父。

弗林 我是个好神父。我的记录上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会跟在一个又一个孩子后面,直到你被抓住。

弗林 你和哪位修女谈话了?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不会说的。

弗林 我没有碰过一个孩子。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碰过。

弗林 你连一点证据都没有。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对此确信无疑,就凭这点,如有必要我会追查你的上一个教区,再上一个教区。我会找到一位家长的,弗林神父!相信我肯定找得到。那位家长很可能不知道你还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一旦我找到了,你就无处可藏了。你甚至可能遭到攻击,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其他攻击。

弗林 你没有权利自行其是!你是教阶制度的一员。你发过誓的,服从就是其中一条!你向教会负责!你没有权利涉足教会之外!

阿洛伊修斯修女 如果有必要,我会踏出教会大门的,即便这扇门在我身后从此关闭!我会做所有需要做的事,神父,即便我要下地狱也在所不惜!你应该理解这点,不然你就看错我了。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给唐纳德·穆勒喝过酒?

弗林 你就从没犯过错吗?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犯过。

弗林 不可饶恕的错误?

阿洛伊修斯修女 是的。

弗林 然后呢?

阿洛伊修斯修女 然后我坦白了!你有没有给过唐纳德·穆勒喝酒?

弗林 无论我做了什么,我都会在我的忏悔神父那里得到仁慈的宽慰。就和你一样!我们是相同的!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们并不相同!咬人的狗就是会咬人!我不会为我的错误辩护,然后装作没事发生一样。我会承认错误,克制自己,然后接受惩罚。你有没有给唐纳德·穆勒喝酒?

弗林 没有。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是否对我有所隐瞒?

弗林 没有。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撒谎。很好。如果你不离开我的办公室,那我走。一旦我踏出这扇门,我是不会收手的。

(她走向门口。突然,他的语气变了。)

弗林 等等!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要请求调离这个教区。在调离申请被批准前,你就请假吧。

弗林 你能否以上帝之爱行事?这里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阿洛伊修斯修女 不能。

弗林 求你了!难道我们不是人吗?难道我不是和你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吗?难道我们只是由理念和信念组成的吗?我不能说出一切。你能理解吗?有些事我说不出口。就算你接受不了这个解释,修女,请记住有些事情是超出你的认知的。即便你确信无疑,这也只是一种情绪,不是事实。我以博爱精神向你呼吁。为了我一生的事业,你必须对你的行为负责。我把我自己全部交给你了。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不想要。

弗林 我的声誉危在旦夕。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可以保护你的声誉。

弗林 如果你说了这些,我就不能在这个社区继续服务了。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不应该在这个社区继续服务。

弗林 你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

阿洛伊修斯修女 这话不对。唐纳德·穆勒才被夺走了一切,你充分利用了这点。

弗林 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我非常关心那个男孩儿。

阿洛伊修斯修女 就因为你对他微笑,同情他,和他说话,好像你也感同身受一样?

弗林 那个孩子需要一个朋友!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是个骗子。当那个男孩用信任的眼神看着你,你感受到的温暖根本不是来自德行的感动。一个酒鬼也能从朗姆酒杯里感到这种温暖。你是教会的耻辱。你没被赶出教会的唯一原因是神职本身的衰落。

弗林 我能战胜你。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赢不了。

弗林 未必如此。

阿洛伊修斯修女 我知道你赢不了。

弗林 你的同情去哪儿了?

阿洛伊修斯修女 你永远得不到我的同情。留在这儿,冷静一下。如果你想打电话也请便。再见,神父。我对你毫不同情。我知道你根本不会真心悔改。(准备离开,然后停顿。)还有,剪剪你的指甲。

(她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过了一会儿,他走向电话,拨号。)

弗林 是的,我是圣尼古拉斯教区的布伦丹·弗林神父。我需要见主教。(灯光渐暗。)


题图为电影《虐童疑云》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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