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非 总 统 说 要 实 现 “ 土 地 无 偿 征 收 ”， 这 是 什 么 意 思 ？

因 为 殖 民 土 地 掠 夺 而 具 有 合 理 性 ， 但 具 体 的 问 题 仍 然 很 多 很 多 。 7 月 31 日 ， 南 非 总 统 西 里 尔 · 拉 马 坡 萨 （ 又 译 “ 拉 马 福 萨 ”） 在 电 视 演 讲 中 宣 布 ， 他 领 导 的 非 洲 人 国 民 大 会 将 通 过 议 会 程 序 完 成 一 份 宪 法 修 正 案 ， 从 而 更 加 清 晰 地 阐 明 在 何 种 条 件 下 国 家 可 以 采 取 对 土 地 的 无 补 偿 征 收 。 把 它 作 为 公 开 市 场 土 地 购 买 、 有 偿 征 收 之 外 的 另 一 种 土 地 改 革 手 段 。 非 国 大 在 南 非 议 会 中 拥 有 2/3 的 议 席 ， 这 再 次 引 爆 了 一 个 在 南 非 高 度 敏 感 的 政 治 话 题 。 在 南 非 长 达 三 百 多 年 的 殖 民 统 治 和 种 族 隔 离 政 策 下 ， 黑 人 被 系 统 性 地 剥 夺 土 地 ， 被 迫 集 中 在 城 市 聚 居 区 或 者 零 星 分 布 的 黑 人 保 留 区 。 绝 大 多 数 土 地 归 仅 占 全 国 人 口 约 10% 的 白 人 所 有 ， 而 且 至 今 仍 是 这 样 。 1994 年 ， 曼 德 拉 当 选 为 南 非 首 任 黑 人 总 统 ， 结 束 了 白 人 的 少 数 统 治 。 为 了 达 到 这 个 目 的 ， 在 与 白 人 政 权 的 政 治 协 商 中 ， 非 国 大 承 诺 在 政 权 更 迭 的 同 时 ， 财 产 权 将 得 到 维 护 。 这 种 政 治 妥 协 使 得 白 人 愿 意 交 出 政 权 ， 避 免 双 方 陷 入 一 场 种 族 内 战 。 但 是 ， 非 国 大 本 身 的 意 识 形 态 带 有 强 调 平 等 的 社 会 主 义 成 分 ， 并 且 追 求 扭 转 白 人 从 殖 民 统 治 中 继 承 下 来 的 经 济 支 配 地 位 。 这 与 保 护 私 产 承 诺 之 间 的 紧 张 ， 长 期 存 在 于 非 国 大 政 治 的 内 部 ， 结 果 是 对 经 济 转 型 的 长 期 拖 延 。 这 种 拖 延 集 中 表 现 在 土 地 改 革 中 。 国 家 原 计 划 在 1999 年 实 现 全 国 30% 的 农 地 移 交 给 黑 人 ， 但 到 目 前 实 际 移 交 的 只 有 大 约 10%。 由 于 缺 少 土 地 ，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造 成 南 非 在 如 今 废 除 种 族 隔 离 24 年 后 ， 黑 人 的 经 济 和 社 会 处 境 仍 然 十 分 糟 糕 。 贫 困 率 、 失 业 率 居 高 不 下 ， 居 住 权 得 不 到 保 障 。 近 几 年 加 快 土 改 的 呼 声 日 益 高 涨 。 在 此 之 前 ， 政 府 采 用 的 土 改 手 段 是 利 用 公 共 资 金 通 过 公 开 市 场 向 白 人 地 主 购 买 土 地 ， 来 再 分 配 给 黑 人 。 但 当 人 们 发 现 这 条 途 径 走 起 来 太 慢 时 ， 对 “ 无 偿 征 收 土 地 ” 的 诉 求 就 愈 发 强 烈 起 来 ， 很 多 人 把 它 看 作 纠 正 殖 民 统 治 造 成 的 “ 原 罪 ” 的 根 本 办 法 。 位 于 约 翰 内 斯 堡 的 南 非 宪 法 法 庭 。 摄 影 ： 蒋 亦 凡 / 好 奇 心 日 报 这 个 概 念 近 两 年 被 政 党 和 政 治 人 物 频 繁 讨 论 。 前 总 统 祖 马 在 2017 年 深 陷 “ 国 家 劫 持 ” 腐 败 漩 涡 之 际 曾 频 繁 抛 出 这 个 设 想 ， 被 认 为 是 为 了 笼 络 民 心 、 挽 救 自 己 政 治 生 命 的 权 宜 之 计 。 在 去 年 12 月 的 全 国 代 表 大 会 期 间 ， 非 国 大 曾 提 出 修 改 宪 法 25 节 使 国 家 可 以 无 偿 征 收 土 地 。 今 年 2 月 16 日 刚 刚 上 任 的 拉 马 坡 萨 在 他 的 第 一 次 国 情 咨 文 演 讲 中 ， 再 次 提 出 政 府 将 实 施 土 地 无 偿 征 收 。2 月 27 日 ， 在 非 国 大 和 左 翼 激 进 正 当 自 由 经 济 斗 士 （EFF） 的 联 合 推 动 下 ， 南 非 议 会 通 过 一 项 动 议 ， 决 定 组 建 一 个 由 不 同 政 党 组 成 的 宪 法 审 查 专 门 委 员 会 ， 用 以 审 查 和 修 改 宪 法 25 节 ， 使 国 家 可 以 为 了 公 共 利 益 而 无 偿 征 收 土 地 。 在 周 二 的 演 讲 中 ， 拉 马 坡 萨 提 到 正 是 因 为 这 个 委 员 会 在 听 证 中 发 现 ： 南 非 人 希 望 宪 法 关 于 无 偿 征 收 土 地 的 规 定 可 以 更 加 “ 明 确 ”， 因 而 准 备 草 拟 宪 法 修 正 案 。 但 也 有 观 点 认 为 ， 考 虑 到 殖 民 时 期 的 土 地 掠 夺 ， 无 偿 征 收 白 人 土 地 虽 然 有 其 正 当 性 。 但 它 可 能 是 错 误 的 药 方 。 先 前 的 土 改 之 所 以 不 成 功 ， 问 题 不 是 出 在 有 偿 ， 而 是 一 方 面 它 被 黑 人 精 英 劫 持 了 ， 购 地 资 金 被 挪 用 ， 土 地 被 优 先 分 配 给 有 权 优 势 的 黑 人 ， 而 黑 人 穷 人 没 有 真 正 得 到 土 地 ； 另 一 方 面 ， 得 到 土 地 的 黑 人 因 为 得 不 到 贷 款 、 技 术 扶 持 、 市 场 渠 道 等 配 套 服 务 ， 土 地 的 利 用 率 也 非 常 低 下 。 如 果 在 现 有 的 土 改 模 式 下 打 击 腐 败 并 改 善 服 务 ， 那 么 就 可 以 让 土 改 成 效 大 为 改 观 。 南 非 土 改 研 究 专 家 、 西 开 普 大 学 教 授 Ruth Hall 在 今 年 3 月 的 一 篇 文 章 中 认 为 ： 当 前 宪 法 其 实 已 经 赋 予 了 国 家 为 了 公 共 利 益 而 征 收 财 产 的 权 力 ， 条 件 是 给 予 “ 公 平 公 正 ” 的 赔 偿 。 零 赔 偿 也 可 以 是 一 种 “ 公 平 公 正 ” 的 赔 偿 。 因 此 宪 法 并 不 对 无 偿 征 收 构 成 阻 碍 。 轻 易 谈 论 修 宪 ， 其 实 是 政 府 把 自 己 在 土 地 问 题 上 的 政 治 失 败 归 咎 于 宪 法 ， 转 移 注 意 力 。 而 与 此 同 时 政 府 却 并 没 有 使 用 宪 法 所 赋 予 的 权 力 ， 摆 脱 私 有 产 权 的 僵 硬 束 缚 ， 去 保 护 黑 人 贫 民 的 土 地 权 益 。 所 以 南 非 还 有 那 么 多 黑 人 仍 然 无 法 收 回 历 史 上 被 掠 夺 的 土 地 ， 或 仍 被 地 主 从 居 住 地 驱 逐 。 因 此 修 宪 对 一 场 实 质 性 的 土 改 来 说 ， 既 非 充 分 也 非 必 要 条 件 。 题 图 摄 影 ： 蒋 亦 凡 / 好 奇 心 日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