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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姆兰·汗被选为巴基斯坦新总理,他除了是板球明星,还是什么?

Jeffrey Gettleman · ·

汗成功地重塑了他替代巴基斯坦政治精英的平民主义者形象。选民们也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这帮精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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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拉合尔电 — 伊姆兰·汗(Imran Khan)是一位极富魅力的板球明星,曾猛烈抨击美国在饱受极端主义之苦的巴基斯坦实施的反恐怖主义政策。从上周四的选举结果来看,他将成为巴基斯坦的下一任总理。

选举的初步结果表明,汗所在的政党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尽管批评人士指责此次选举极不公正)。之后,他在电视上向全国发表了讲话,概述了他上任后会采取的行动。

他表示,他会打击最高层的腐败,改善与中国的关系,争取与美国建立互利关系,并将追随先知穆罕默德在数世纪前的脚步,打造一个公正的福利国家。

“我们将用前所未有的方式管理巴基斯坦。”他说。

他还表示,他永远不会入住总理官邸。他说,这个国家的穷人太多了,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会让自己感到羞愧。

巴基斯坦一直都深受贫困、经济停滞和局势动荡的困扰,如今还在中国和美国这两个最大的盟友之间举棋不定。多年来,汗多次试图控制这个拥有核武器的伊斯兰共和国,但均以失败告终。不过这一次,他找到了巴基斯坦军方这个强大的同盟。

人权组织指出,最近几个月,军官和情报官员不断地给敌对党派的政治家施压,还威胁、勒索他们。因此,汗当选总理的阻力一直在稳步减少。

敌对党派的成员指责选举官员舞弊。他们说,很多选票都是在有军队保卫的情况下秘密清点的。但巴基斯坦的选举部门表示,星期三的结果是公正的。

倡议团体数字权利基金会(Digital Rights Foundation)的执行董事妮格哈特·戴德(Nighat Dad)说:“选举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不赢才是怪事。”

汗的掌权让巴基斯坦与美国的关系变得难以预料。塔利班、基地等激进组织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根深蒂固。特朗普总统曾指责巴基斯坦在有关这些组织的问题上撒谎。

而汗否认了这一指责,反而批评美国在巴基斯坦无所顾忌地用无人机谋杀疑似极端分子。这表明,他想要美国停止这类行动。

汗今年 65 岁了。他的朋友和敌人都说他坚韧、迷人、招摇,而且难以捉摸。

他年轻时曾在英国住过一段时间。因为长相英俊,板球技术高超,而且很受女性欢迎,所以一度成为了英国的焦点。1982 年,伦敦的一家报纸为他拍了一张照。照片中,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仅仅穿着三角裤。

当时,被派去采访他的记者写道:“伊姆兰·汗很担心我会把他描绘成性感偶像。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四仰八叉地躺在酒店的床上,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极小的黑色缎子内裤,而且还一脸不耐烦。”

但在那之后不久,汗身上就发生了一次复杂且神秘的转变。1992 年,他带领巴基斯坦板球队在世界杯上打败了曾经殖民过巴基斯坦的英国。当时,巴基斯坦举国上下都异常自豪,而汗正是促成这一切的关键人物。

但他告诉采访他的人,回顾过去,他只觉得那段生活很空虚。

他开始远离俱乐部、聚会和他的女朋友们。因为和他感情很深的母亲死于癌症,他还为穷人在巴基斯坦建造了一个肿瘤医院

他转而加入伊斯兰教苏菲派。他说,苏菲派帮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之后,他进入政坛。上世纪 90 年代的巴基斯坦问题重重:不择手段的间谍机构在和美国合作的同时也在支持塔利班和奥萨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巴基斯坦本身就贫穷、动乱、四分五裂——到今天仍然如此。

汗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治理国家。

最近,他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巴基斯坦的主要问题不是极端主义,而是失败的治理。在任何一个第三世界国家,政府治理体系一旦崩溃,就会出现犯罪集团。”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腐败问题上。他一再重申:少数几个政治世家无耻地敛财,完全不顾政府统治力度减弱、人民日益贫穷。

但在刚开始的时候,他对改革的呼吁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他 1996 年成立的正义运动党(Justice Movement)第一次参加选举时,在国会中只赢得了一个席位——只有他自己当选。一家巴基斯坦的报纸嘲笑他,称他为“蠢货伊姆兰(Im the Dim)”。

他的私人生活也不平静,一举一动都受到极大的关注,尤其是在他和英国富有的女继承人杰迈玛·戈德史密斯(Jemima Goldsmith)结婚以后。婚后,戈德史密斯皈依了伊斯兰教,生了两个孩子,并且试过和汗一起住在巴基斯坦。但婚姻并没有持续下去,他们离婚了。之后,汗还结过两次婚,最后一次是和他的精神治疗师。这桩婚姻再一次让巴基斯坦人议论纷纷。

巴基斯坦卡拉奇,伊姆兰·汗的支持者庆祝其大选获胜。图片版权:SHAHZAIB AKBER / 东方IC

但他似乎不会轻易因流言蜚语分心,而是坚持抨击腐败现象。两年前,他得到了一份“礼物”,那就是巴拿马文件

那些文件是巴拿马一家律师事务所泄露出来的,有上百万份之多。其中一些文件显示,时任巴基斯坦总理的纳瓦兹·谢里夫(Nawaz Sherriff)曾经贪污过。后续证据表明,谢里夫偷了上百万美元的公共资金在伦敦购置昂贵的公寓,房子则挂在孩子们的名下。

汗抓住了这个机会,公开要求谢里夫辞职。两周前,就在选举快要开始的时候,最高法院免除了谢里夫的职务。他和他的女儿被送进了监狱。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巴基斯坦的腐败问题已经失控。但很多观察员注意到,谢里夫下台这件事针对性很明显,很可能并不单纯。

很多人怀疑巴基斯坦强大的军方和情报机构为了给汗掌握政权铺平道路,强迫法院免除了谢里夫的职务。谢里夫屡次和军方领导人发生冲突,甚至和他自己安插的领导人也产生过矛盾。他早就是他们的眼中钉了。

而汗似乎是他们认为可以合作的人选。分析人士指出,汗和他们的世界观相同,都认为巴基斯坦不应该对美国那么卑躬屈膝,而应该和塔利班等极端组织多来往。

在选举前夕,军方似乎更加卖力地支持汗。

人权组织、学者和其他党派的成员表示,安全官员曾对政治家进行了威胁,让他们倒向汗所在的政党。有几位这么做了。

这并非意味着汗不受欢迎。事实上,很多民众看好他,特别是年轻人,他们把他看做是体育英雄。随着选举的临近,汗的影响力空前高涨。他的照片到处都是——在横幅上、路灯柱上,还有穿梭于车流中且噼啪作响的人力车的破烂旗帜上。他的支持者精力充沛,信心满满。而他所在政党的标志是一个板球拍。

虽然选票统计在周四仍在进行,但汗所在的党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然而,该党还没有获得国会的绝对多数席位。根据国家电视台公布的结果,汗所在的政党赢得了 120 个席位,谢里夫所在的政党拿到了 61 个,而巴基斯坦著名的政治世家布托(Bhutto)家族管理的政党则占据了 40 个。

虽然操纵选举的指控并未得到澄清,而且汗的对手们威胁不会接受结果,但人们普遍认为,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汗会说服几个小党派的政治家在他担任总理的前提下加入联合政府。他争取到的小党派的数量将会影响其政府的力量。

那么,上任以后,汗将会面临什么呢?

从国内来看,挑战是巨大的。巴基斯坦的电网支离破碎,婴儿死亡率在亚洲国家中居于高位,货币正在贬值,债务(尤其是欠中国的债)正在激增。很多巴基斯坦人无法找到工作,因此,每年都有无数的年轻人前往中东就业——做清洁工、行李搬运工,什么工作都做。正因为如此,巴基斯坦国内的人员流失情况十分严重。

从国际上看,这个国家正处在紧要关头。巴基斯坦向中国借了数十亿美元来修建道路等基础设施,但以当前的利率来计算,它不可能还得起。

与此同时,特朗普总统削减了数百万美元的外国援助。今年 1 月,他在一条推文中谈到了巴基斯坦:“他们(巴基斯坦人)给我们的全是谎言和欺骗,把我们的领导人当成笨蛋。他们保护我们在阿富汗追捕的恐怖分子,对反恐行动几乎没有任何提供帮助。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汗非常不同意这些说法。

他在最近一次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把恐怖主义的猖獗怪罪到巴基斯坦头上是非常不公平的。所有人都知道美国军队开进阿富汗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指恐怖主义的猖獗)是阿富汗的历史造成的。”他补充说,他指的是上世纪 80 年代苏联军队占领阿富汗的失败。他表示,美国和苏联一样,在阿富汗待的时间越久,抵抗组织就越多。

他说,巴基斯坦是受反恐战争不利影响最大的国家。让他感到痛惜的是,因为美国的无人机袭击,巴基斯坦死了上千人,而且还因为交易量下降损失了数十亿美元。多年来,他一直在猛烈抨击这项他认为误入歧途的策略。

很多巴基斯坦人都认同上述所有立场。汗最近表示,他支持巴基斯坦实施严厉的亵渎法(blasphemy laws),很多民众对此也表示赞赏。巴基斯坦社会很保守,大约 96% 的公民是穆斯林。

这些年来,汗在宗教问题上的立场一直摇摆不定。但随着选举的临近,他似乎决定要站在伊斯兰教徒这一边。过去,他曾表示支持采用严厉的伊斯兰法律,包括截掉小偷的手。

汗成功地重塑了他替代巴基斯坦政治精英的平民主义者形象。选民们也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这帮精英了。

然而在他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他的生活和大多数巴基斯坦人是截然不同的。

汗出生于拉哈尔一个富有的家庭,上的是巴基斯坦和英国最好的学校(他曾就读于牛津大学基布尔学院[Keble College])。他本人也很有钱,至今仍然定期去国外旅行。虽然他和戈德史密斯离婚了,但他们仍然保持很亲密的关系。

虽然他的很多熟人都认为他富有魅力,但他也会让人觉得冷漠和散漫。身为议员的他在巴基斯坦国民议会(National Assembly,即巴基斯坦的国会)的出勤记录是很糟糕的。

很多分析人士怀疑,他和军方的友好关系不会持续太久。

塔哈·西迪基(Taha Siddiqui)是一名反对军方的记者,最近搬到了法国。他表示,他担心汗的安全。他说:“我们都知道,他行为古怪,而且性格多变。”


翻译:熊猫译社 刘子尧

题图版权: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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