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
周笔畅:我居然劝渴望长大的年轻人“不要长大” | 校园谈唱会后记
今年2月的时候,我去到英国留学,第三次成为了学生。虽然网上有人说,我们每天都是在被生活教育,可主动学习的机会对我来说还是非常来之不易。留学给我还原成学生的机会,让我不用化妆,一边大口吃三明治一边走在上下课的路上,和同学打着再平常不过的招呼,偶尔为老师布置的作业发愁,还会在寒冷的公车站台等车等到发抖。我很享受那种和生活直接过招的感觉,舒服又自然,并不太在乎自己扮演的可能是最初级的角色,只是觉得工作和生活都需要呼吸,而学习是最让人直观审视自己的一种方式。这就是我再次留学的原因。
我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被许多比我年长的人嘱咐过:“好好珍惜大学这几年,这可能是一生中最快活的时间了。”身在快活里面的时候,我们仿佛从不知道快活的样子,那时候还硬着头皮想要挣脱,以为是难有新意的生活。
至今还是稍有遗憾自己没有完整度过大学四年,我在舞台上,被那些轰轰烈烈的起伏催促着成长。除去歌手这个身份,我也是一个要向生活不停求教的学生,与每个年轻人都必须要面对的东西没有区别,迷茫着困惑着,苦恼于要梦想和现实之间做出抉择,在渴望成熟的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抗拒成长带来的世俗,也要常常问自己“你是谁?”
这些想法让我在毕业回国后走进校园举办谈唱会,这里的“谈”不是错别字,是在现场通过和大家零距离的对话,交换不同的思考。我不是去学校讲“社会实践课”的老师,更不是能提供解决办法的一本指南,对于我这个表达欲望和能力都不是太强的人来说,我更愿意做一个分享者和倾听者:分享那些“不变的”坚持,倾听那些有待发生的可能。这些对话之后的效应,需要我们在各自的旅途中慢慢发酵。
我坐在学校的礼堂里,当时台下的学生笑的很可爱,这是非常慢热的我此行开端就很享受的原因。
一个月,七座城市,每所高校都会对应一个主题,我们聊了很多青年朋友感兴趣的话题:旅行、偶像和粉丝、梦想和现实、手机控、孤独感,以及一些引申内容。每站活动都会有一位学生上台分享自己的青春故事。坐在我旁边的他们流露出紧张的样子,都是一边搓着话筒,一边用力的表述。那是一种非常可爱的模样。
聊旅行的一站,讲话很大方的魏同学分享带母亲穷游,还首次照顾母亲的经历,看得出她对此特别骄傲,我也能想象到这种身份的对调带给彼此的惊喜和快乐。很多人觉得旅行需要不少资金和完整的时间,我只认同一半,这两个条件会决定旅行过程中够不够享受,但不能成为阻碍你出发的理由。曾经有听到过歌迷跟我分享她独自骑行穿越川藏线的经历,途中也遇到不少麻烦,但还是凭借充足的准备和应变能力完成了旅程,这之后巨大的成就感应该才是她出发那一刻所向往的。即使我们未必对途中的收获有预估,也让渴望来决定要不要迈出这一步吧,钱可以打工来挣,哪怕我因为没有这样的经历而被大家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也这样认为着。
那一站应该也是我第一次分享自己北极之旅的落泪经历。在去往北极的船上,除了风声,就只能听见破冰船开辟前路的声音,我无需对任何东西做出反应,所以一下子切实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那种存在与舞台上被聚焦的“存在”全然不同,它以天空为整个心灵的重心。我感受到自己的小,小到极限了,小到几乎逝去,眼泪像与我无关的一样不知不觉的向下流,我就是在那里迈入了而立之年,没有生日歌和蛋糕,有的是一次绝不会再复制的体验。旅行让我摆脱对熟悉感的依赖,每次呼吸陌生空气的时候都令人兴奋。
聊偶像话题的那一次也有印象很深刻的一幕,当天上台的耿直男孩高同学,在现场观众的拼命暗示下,还是表示自己的偶像是陈奕迅,而不是当时坐在身边的我的时候,他有点难为情的脸红了,但是我很理解,偶像这种事怎么可以撒谎嘛!现在是人人追过星或正在追星的时代,我们从偶像身上吸收自己不具备的东西,见证自己的理想人生正在他们的身上发生着,这是在平凡的日常中,不可以从友情亲情或者爱情关系中生成的一种特别的感情。我既作为我偶像的粉丝,也作为我粉丝的偶像,深刻的体会自己的行为会对他们有怎样的影响,所以偶像应该是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要让喜欢自己的人感到骄傲。我听得出,高同学在说出自己偶像名字的那一刻,就是很骄傲的。
当然偶像也会改变,粉丝们也会有来有去,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大可不必定义为“背叛”。人的每个阶段都会向往不同的东西,如果你所向往的一直在自己的偶像身上更新着,那作为粉丝是很幸运的,但如果你需要新的感受,要从另外的人身上获得力量也毫无争议,网上都说“追星使我快乐”,快乐应该是追星的第一个标准。如果不快乐了,别太执着,我们都需要自由。
聊关于“梦想与现实”是我感触最深的一次,当天台上的同学和台下提问的学生,都提到了自己“跨专业”进修的事情,他们幸运的在短时间通过努力跨进了兴趣领域的门槛,同时为后面会产生的成本,和可能面临的就业问题在紧张自己的选择,甚至都还来不及消化掉跨专业考试通过后的兴奋。现场有人问了我“没有钱没有人脉要怎么成功?”,我对成功的定义可能太“佛”了,成功是内心的满足感,是过程中享受的那部分。不过活动结束后我也在想,自认一无所有的年轻人还没有开始拥有自己的“过程”,我的解释对他的状况来说也许是无效的。
这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强调自由的一代人,大学是让这些强调自由的年轻人突然拥有“主动权”的一个时期,好像我们都是在这个阶段不停蜕变的。努力的去做选择,频繁的把自己的倔强发挥出来,自由这东西就在一次次决定中生效,来成全自己深埋心中那不愿承认的“成人”的渴望。这是好有力量的一件事,每个决定都认真的好像他们的成人礼,只是他们胆战心惊,怀疑努力和回报的公平性。
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的,虽然给小朋友的最好是“短平快”的正能量,我也必须这样说。这个世界上有非常多努力后仍然不如意的人,甚至越长大越会增加“遭遇”这种现实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人间不值得”这句话被很多人当做口头禅,也被更多还没有踏入人间的小朋友当做“人间假想”。但在这里必须不免俗的说:不是努力就一定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不成功。
无论新闻里如何对我描述,我始终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能将喜欢的事情当成事业,并获得了一些人的认可。这个过程中当然产生过无数的选择和取舍,我也承认我有过一段不算短的迷茫期,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很喜欢音乐,并且不因为任何条件而更改。
拥有喜欢的事物,这一项足够做救命稻草了。
不用为做过的选择后悔,也不用为未发生的事情担忧,更不必羡慕谁抢先一步过上了自己想要的人生,通常我们都比已知的自己再多些可能。现实是被一一得一的法则规范过的世界,任何经历都不会白费,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情,再加上一点点耐心,生活都会用它的方式逐渐给你反馈。这些反馈会慢慢更新你对成功的定义,你也会在过程中一点点丰富自己的“成功”。没有成功是可以被复制的,我想这样的成功才是你们所要的真正自由吧。
只要任何时候都能对自己说“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就已经是天大的成功了。
也有一些人说,我一边分享自己近几年的改变,一边将“不变怎么了”作为本次活动的主题,这两者会不会有些自相矛盾?恩,我就是那个曾经说不穿蕾丝不会跳舞,结果在巡演中穿蕾丝裙子跳了舞的人,还做的很开心。那么我想,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这件事吧,只是我们都期望自己心底能有一个不变的信仰,或者说是真理,支撑着自己所有的成长。它可能是一颗保持好奇的心,一个不可推翻的原则,而那些改变,不过是你尊重自己的体现罢了。主持人易老师评价这个主题很“倔强”,可是不倔强的根本就不是青春啊。
想起自己还对同学们说过“不想长大”这样很放肆的话,也不过只是想保持这种对热爱的专注,对未来的无畏。能做到这种纯粹,应该一生都可以是青春期了。也许真的有一种与屈服无关的成长模式,正等着我们发现。
十几年前我唱“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现在我唱“就算多渺小啊,没有人该孤单啊。”因为人与人都是个体的关系,我们的孤单显得很必然,不过也因为对这种情绪共情,我们是完全平等的存在。感谢所有的学生朋友愿意听我这个不太会说话的人讲话,并愿意分享自己很私密的困惑和感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个瞬间给过你力量,我都不虚此行。
祝福每个人,都拥有不变的信念,凭自己的努力抵达理想的地方,愿我也是。
活动完结,毕业快乐。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54284.html
Wayback 快照: http://web.archive.org/web/20190623191107/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54284.html
原始截图: http://ww3.sinaimg.cn/large/007d5XDply1g3xyhotwerj30u05eoe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