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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信仰天主教的菲律宾,对 LGBT 的态度却非常宽容

Aurora Almendral · ·

虽然越来越多的民众能够容忍性少数群体,但是如果没有相应的律法反对歧视的话,人们还是能够歧视该群体而不受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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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玛利亚·雷斯旁多电 — 安琪儿·卡巴露娜(Angel Cabaluna)在给大腿抹化妆品,将头发弄成蓬松的卷发,还往眼皮上涂了闪闪发亮的烟熏眼影。

这个种植玉米、建着水泥房屋的小村正准备祭祀保护神,已有一些人聚在一处开始祈祷,而就在庆典筹备之际,20 岁的卡巴露娜正精心打扮,准备在一年一度的跨性别选美大赛中一展风采。

她后来说:“这是我们的热情所在。”

菲律宾虽受罗马天主教会保守伦理观念的主宰,但它也是东南亚国家中对男女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人士最为包容的国家。立法者正采取措施立法保护他们,惩处任何针对他们的犯罪行为。

在选美大赛现场,孩子们盘腿坐在脏乱、拥挤的地方,离纺锤形的舞台很近。而在舞台上,选手们戴着插有红色羽毛的头饰、穿着金色的锦缎和一层层的薄纱在旋转、舞动。听着选手们发表的辞藻华丽的演讲、用巧妙的韵脚编织成的笑话、选美王后千篇一律的关于性别平等的宣言,人群中不时哄堂大笑,不时热烈欢呼。

选美大赛中播放的流行音乐响声震天,声音传进了附近的一间教堂,教徒们在里面声音平稳地吟诵着《玫瑰经》,音乐声、祷告声两相交织。

大约有 80% 的菲律宾人是罗马天主教徒,而菲律宾的公共生活也经常受该教教义主宰。即便如此,自认为很虔诚的卡巴露娜说:“大家现在都很接受 LGBT。我们都非常受欢迎。”

虽然菲律宾的律法并没有规定同性恋是一种犯罪,但是也没有专门的法规保护同性恋或者跨性别者。

20 岁的安琪儿·卡巴露娜搭车去参加选美大赛。卡巴露娜说,上帝并不在乎她是男是女,只在乎她是不是个好人。

选美开始前,金·普拉希诺(Kim Prahinog)在补妆。

玛利亚·雷斯旁多(Maria Respondo)的选美大赛开始前,茱莉亚·妮可·维拉法雷兹(Julia Nicole Villawarez)在后台吸引了年轻人的目光。

杰拉尔丁·罗曼(Geraldine Roman)是菲律宾第一个公开承认自己是跨性别者的国会议员,她为该国加大力量保护这一性少数群体充当了先锋力量。

近 20 年来,在天主教和基督教团体的支持下,保守派政客一直在阻挠反歧视议案的通过,说它们会侵害人们发表宗教言论的权利。

但去年 9 月,在罗曼女士的牵头下,一项基于反对歧视性取向、性别认同或表现的法案在众议院获得一致通过。

在法案通过后,众议院议长庞塔莱昂·阿尔瓦雷斯(Pantaleon Alvarez)提出了一项关于合法伴侣关系的议案,旨在给同性伴侣和跨性别者伴侣以同等的合法婚姻权利。

“他们拥有支持伴侣的权利,”阿尔瓦雷斯说,“政府有责任也有义务去保护他们的权利。”

2014 年,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一份调研,结果显示,73% 的菲律宾人认为社会应该接纳男女同性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邻国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分别只有 3% 和 9% 的人认同这一观点。

菲律宾对男女同性恋的接受度和英国及意大利相当,并领先于美国 60% 的接受度。研究显示,越是富裕、世俗的社会,其容忍度就越高。

卡巴露娜是会计专业的一名学生,她觉得家人都接受了她对性别的认同,还说在她学校,同性恋和跨性别者很“泛滥”。虽然她觉得选美比赛令人激动,不过她也将它们视为推动性别平等的平台。

选手们穿着夸张复杂的服饰,头上戴着巨大的头饰,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薄纱。

大赛的泳装环节。

辞藻华丽的演讲和奢华俗艳的服装让观众时而大笑,时而欢呼。

卡巴露娜说,在教堂“我们可以穿女孩子的衣服”。牧师和她妈妈都对她说过同样的建议:不管你是何种性别,重要的是在上帝和家人面前做一个好人。

不过,普遍的容忍度下深深隐藏着的,是不以为然。

为村庄的守护神圣文森特庆典做弥撒的雷南特·拉班尼斯牧师(Rev. Renante Rabanes)说:“跨性别者是在跟教会作对,他们毁了上帝给予的恩赐。”

那晚,卡巴露娜成为了玛利亚·雷斯旁多选美大赛的选美王后,观看那场选美大赛的人数要比观看庆典弥撒的人数多得多。

在东南亚的好几个组织中代表同性恋和跨性别者发声的简·盖布里尔·梅伦德雷兹·卡斯塔涅达(Jan Gabriel Melendrez Castañeda)说:“菲律宾人是很矛盾的。”

卡斯塔涅达说,跟同地区的其他国家不同,这种游说团体在菲律宾既合法又相对安全。

不过,根据欧洲跨性别者组织(Transgender Europe)发布的跨性别谋杀监测项目(Trans Murder Monitoring Project)显示,从 2008 年至 2016 年间,菲律宾有 41 名跨性别者被杀,是东南亚比率最高的地区。2014 年,《菲律宾心理学杂志》(The Philippine Journal of Psychology)上发表的一篇研究发现:跟异性恋相比,男女同性恋、双性恋和跨性别者的自杀倾向是前者的两倍。

2016 年竞选时,菲律宾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说他支持同性婚姻,还说他的亲戚中也有同性恋。

在竞选游说中,杜特尔特说:“毋庸置疑的是,同性恋是上帝造出来的。”

他曾在青年时代审视过自己的性别,他说:“上高中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想当女孩还是男孩。”

在宣布获胜者之前,卡巴露娜(左)和竞争对手亚伦·沙隆(Aaron Sellon)在一起。

卡巴露娜和支持者们。

大赛结束后,杰里兹·李(Jayriez Lee)穿回平常的衣物。

不过,杜特尔特的支持性言论还未转化为律法的变更。立法委员罗曼是杜特尔特政党的成员,她失望地表示,反歧视法案并未获得杜特尔特的更多支持。她说,议案的通过需要“更多的政治意愿”。

“这个国家的许多政客每逢选举邻近,就纷纷表达对 LGBT 权利的支持,”罗曼说道,“但是到了紧要关头,他们对这个群体并无关爱之意。”

这是同类型中第一个到达参议院的法案,但由于受到反对而被搁置一旁,这其中就包括坚定的福音派基督徒参议员约尔·维拉努埃尔(Joel Villanueva)所耍出的官僚主义花招。

罗曼说,很显然,这是多数派领袖、保守的天主教教徒、参议员维森特·索托三世(Vicente Sotto III)所采取的“拖延战术”。如果截至 2019 年年末,议会还不能通过该法案,那么它就会被毙掉。

正如罗伊·加尔福(Roi Galfo)所发现的,虽然越来越多的民众能够容忍性少数群体,但是如果没有相应的律法反对歧视的话,人们还是能够歧视该群体而不受惩罚。

33 岁的加尔福过去一直觉得自己的性别认同受到了他人的认可。她妈妈支持她像个女人一样生活。她曾在政府部门工作,是当地一名政客的助手,还曾在多个呼叫中心上班。

在其中一个呼叫中心受训了差不多一个月时,人力资源官员跟受训小组说,所有的雇员都要根据他们与生俱来的性别使用洗手间。加尔福是屋子中唯一的一个跨性别者。

加尔福马上进行了反抗。“当你在给裤子解扣子、拉拉链时,有跟我一样漂亮的人在男厕所里面,你有何感受?”加尔福问,“你会感到自在吗?”

在被授予玛利亚·雷斯旁多选美王后称号后,卡巴露娜回到了家中。她说选美大赛是“我们的热情所在”,她视其为推动性别平等的平台。

加尔福在会议结束后被告知,如有任何不满,需向自己所属的人事部门提出,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的同事极力想安抚她,一位经理给她买了冰激凌。对此,加尔福说:“这没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我已经受到了羞辱。”

加尔福不仅没有回去公司上班,还根据奎松市(Quezon City)当地的反歧视条例对该公司提起了诉讼。菲律宾大约有 40 个城镇有类似的基于某人身份认同的反歧视条例。条例充当了道德准则,但只有在呼叫中心公司所在的奎松市,该条例才具有法律效力。

加尔福所享有的法律规定的追索权不同寻常,但是人权活动人士卡斯塔涅达说,他看到了菲律宾人身上更高层次的自信。

他说:“现在人们会说,‘这不对。我们要行动起来’。”

“事实上,我们国家正在考虑的这些问题正在改变人们对他们在社会中所处地位的看法,”他补充说,“以前他们只会愤怒、怨恨还有惧怕,现在则有了新希望。”

奎松市条例的执行力依然疲软,一年半过去了,加尔福仍在等待判决。不过她正将过往经验运用到她所生活的城市——瓦伦祖拉市(Valenzuela)政府的竞选活动中。

5 月 14 日的竞选活动也许是加尔福转而进入政治权利机构的机会。她说:“我知道如果我当选的话,我一定会经常为我们这一群体发声。”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Hannah Reyes Morale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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