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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拉·布什（Barbara Bush）于本周二晚逝世，享年 92 岁。她既是深受民众喜爱的前总统夫人，也是另一位美国前总统忠厚仁慈的母亲。

布什家族发言人吉姆·麦格拉斯（Jim McGrath）通过 Twitter 上的一份声明宣告了芭芭拉的死讯。

周日，芭芭拉的丈夫前美国总统乔治·布什（George Bush）的办公室发表声明称，在和家人及医生商量后，老布什夫人“决定不再寻求额外的医学治疗，转而以舒适护理为主。”

老布什夫妇在一月份举办了白金婚庆典，纪念结婚 73 周年。他们也是迄今美国总统史上结合最长久的伉俪。

2013 年 12 月，老布什夫人因肺炎入院接受治疗。2008 年，她做了胃穿孔手术，四个月后又做了心脏方面的手术。

虽然身为美国第 41 任总统的夫人、美国第 43 任总统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的母亲，但老布什夫人却是美国历史上第二位见证了儿子追随父亲的脚步入主白宫的女性。（第一位是阿比盖尔·亚当斯[Abigail Adams]，她是第二任美国总统约翰·亚当斯[John Adams]的夫人和第六任美国总统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的母亲。）

她另一个儿子杰布（Jeb）在 1999 至 2007 年间担任佛罗里达州州长，2016 年曾竞选过共和党总统提名，但最终竞选提名失利。

在那次竞选期间，他反复受到最终获得提名、并成功当选的现任美国总统唐纳德·J·特朗普（Donald J. Trump）的奚落，从而使得敢于表达自身想法的老布什夫人做出反击。她在电视访谈中暗示，特朗普是个厌女者和仇恨煽动者。

老布什夫人告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说：“他发表了一些关于女性、关于军队的可怕言论，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还会支持他。”

出于对家庭的奉献，也由于并不热衷于展现第一夫人的魅力，老布什夫人弱化了自己在丈夫成功的政治生涯中所发挥的作用。但这无损于她作为丈夫精明而宝贵的盟友的地位，至少在四次全国性的竞选活动中，她的演讲深受民众欢迎：即 1980 年老布什被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选为竞选搭档时；1984 年里根和老布什寻求连任时；1988 年老布什竞选总统时；以及 1992 年老布什寻求连任时。

2000 年，她再一次助力了总统竞选，这次是她的儿子、时任得克萨斯州州长小布什。在小布什忙于角逐共和党总统提名时，她代表他出席了募捐会，还会见了来自新罕布什尔州和其他州的选民。

她在政治上的声望毋庸置疑。1999 年的一次民调显示，63% 的美国民众对她表示赞赏，只有 3% 的民众对她不满。

虽然从 1989 年 1 月至 1993 年 1 月，身为第一夫人的老布什夫人一般不会公开谈论会引起争议的话题，特别是那些据说她和她丈夫看法不同的话题。

“我不反对也不赞成，”她在 1989 年谈到《平等权利修正案》（Equal Rights Amendment）时说道。“我不想谈这个。但我希望男女平等，希望每个人拥有同样的权利。”

有传言称她支持堕胎，但她明确表示她无条件支持她的丈夫，且不会透露她对他反对堕胎的立场舒心与否。

然而在她所坚持的事情上，她从不怯于发声。其中一个是扫除文盲，还有就是公民权利；她是这一运动早期的支持者。

在接受新闻采访时，有时若觉得记者表现得太过敌对，她会猛地拽下眼镜，严厉地谴责对方，表现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的直言不讳偶尔也会给她带来麻烦。2005 年，在访问临时安置在休斯顿圆顶体育馆（Houston Astrodome）的卡特里娜飓风受灾民众时，她说他们中的许多人“反正是一贫如洗”，而待在这座体育馆里“对他们来说挺舒适的”——实际上，体育馆里的居住条件很糟。

彼时，她儿子的政府正因对飓风的应对不利而饱受指责，此言一出，舆论立刻哗然，纷纷指责其麻木不仁，且自以为高人一等。

而在比这更早的两年前，就在小布什下令入侵伊朗前夕，她在一次电视采访中透露说她并没有看与战争前奏相关的报道。她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听尸袋啦、死人啦这些可怕的东西？为什么要去听什么时候打仗啦，要打多久啦这些烦人的事？我为什么要把美丽的思想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2013 年，在《今日脱口秀》上，她被问到她是否觉得她的儿子杰布应该在 2016 年竞选总统。而同样地，她的回答也过于直言不讳。她回答说“我真的不觉得他应该去竞选总统”，继而补充道“还有其他人很有能力胜任总统，我们家已经出的总统已经够多了”。

不过，她后来改变了这一想法。2015 年 3 月，在一封写给潜在支持者的邮件中，她承认“杰布竞选总统的想法首次浮现在她脑海中时，她感到踌躇不已”。不过，她说她设立了一个“竞选吧杰布基金”（Run Jeb Run Fund），因为“杰布是我们在 2016 年重回白宫的最好机会”。

她和他一起前往新罕布什尔州开展竞选活动，但在那里一月份举办的共和党初选中，他最后只取得第四名的成绩。几天后，他暂停了竞选活动。

在老布什夫人担任第一夫人那几年，公众对她的形象都很认可。从一方面来说，她受益于和前第一夫人南希·里根（Nancy Reagan）形成的鲜明对比，在许多人眼中，不管这种印象对也好错也罢，后者是一个冷漠疏离、过于爱打扮的人。

相反，老布什夫人则被认为毫不造作，是一个会佩戴假珍珠，会点外卖玉米饼吃，会穿着晨衣遛狗，还会拿自己开涮的人。也许更为她增添魅力的，是她面对公众时的那副老派祖母形象，一头银发加上微微发福的身躯；虽然她比她丈夫年轻一岁，但很多人觉得她看上去比他老得多。

“大家不知道的是，芭芭拉只给公众看到她想展示的东西，她从不会过于表现，”唐尼·拉德克利夫（Donnie Radcliffe）在 1989 年为她出版的自传《就只是芭芭拉·布什：展现出坦率的美国第一夫人的那一面》（Simply Barbara Bush: A Portrait of America’s Candid First Lady）中写道。“她来到白宫时已经非常善于操纵自我形象，她虽是直言不讳的人设，但是她并不会表现得太过，从而招致南希·里根的反感，她经常有无法表达想法的时候。”

拉德克利夫补充说：“一个政治家的妻子没那么受欢迎，可能是因为她在别人看来很有心计。”

老布什夫人之所以受欢迎还在于她善于自嘲。入住白宫后不久，她说：“很多人写信跟我说，你胖，你满头银发，你脸上全是褶子，但你笑得乐哈哈。”

她说她会无条件帮助布什政府，不过她有底线：“我不会漂染我的头发，不会改变着装风格，也不会去减肥。”话虽如此，身为第一夫人，她穿的是名牌衣服，头发也有专人打理。

虽然她善于自黑，但她坦白，在《今日脱口秀》上，当简·波莉告诉她说：“布什夫人，大家都说乔治（指老布什——译注）是 80 年代的人，而你是 40 年代的人”，她听到后很想哭。

看不见的影响

老布什夫人经常强调说，她不会干扰丈夫的决策。不过了解她的人大多不相信她会怯于向老布什发表她的看法。

“你必须有些影响力，”她在 1992 年这样说道，“你在结了 47 年的婚后，若是还不能对你丈夫产生些许影响，那我觉得你的麻烦很大。”

由于公众并不怎么了解她对丈夫所具有的影响力，这也让她成为她那时代少数几位没有受到严肃批判的第一夫人之一。1981 年，里根夫人募集了一百多万美元的免税捐款，将白宫的住宅区重整一新，招来了公众的强烈抗议。然而就在同年，布什家族的友人募集了大约二十万美元给副总统装修房子一事，却没有在公众间激起任何反对的声浪。

“我可以为所欲为了，”老布什夫人在她丈夫宣誓就职前不久曾这样说。

1984 年发生的一件事却显然是个例外。提到民主党提名的副总统候选人、来自纽约的众议院议员杰拉尔丁·费拉罗（Geraldine A. Ferraro）时，老布什夫人说她是“为财富发声”的政客。后来，她为这番言论公开道歉。但即便如此，面对批评声，老布什夫人还是招架住了，她辩解说，自己把费拉罗称为“女巫”并不是有意冒犯。

老布什夫人于 1925 年 6 月 8 日出生在纽约市的一家产科医院，取名芭芭拉·皮尔斯（Barbara Pierce），这家医院为救世军（Salvation Army）所经营，主要为未婚妈妈提供服务。家庭产科医生每年在那里培训一个月，那一年的培训刚好在 6 月。芭芭拉在家中排行老三，母亲叫宝琳·罗宾逊（Pauline Robinson），父亲叫马文·皮尔斯（Marvin Pierce）。父亲在出版界工作，并最终成为麦考尔出版公司（McCall）的总裁。母亲是俄亥俄州最高法院法官的女儿，热衷于参加居住地纽约市郊拉伊（Rye）的社会事务。

老布什夫人的一位祖先正是美国第 14 任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Franklin Pierce）。

芭芭拉从小锦衣玉食。她曾就读于公立的米尔顿学校（Milton School）和私立的赖儿乡村走读学校（Rye Country Day School）。与同龄人一样，她饱受舞蹈课之苦，那些难捱的日子她从未忘记。她回忆道：“我 12 岁时身高就有 1 米 76，这确实给男生们造成了一些困扰。”

她最后两年的高中生涯是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Charleston）的寄宿学校阿诗利高中（Ashley Hall）度过的。一位同学曾经形容说，这是一个“离开学校时脱掉帽子和手套便被视为行为不端”的地方。

一段漫长爱情

1941 年，芭芭拉在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的环山乡村俱乐部（Round Hill Country Club）举行的圣诞舞会上邂逅了乔治·布什（George Bush）。乔治是在格林威治长大的，他是普雷斯科特·布什（Prescott S. Bush）和多萝西·沃克（Dorothy Walker）的儿子。他父亲当过华尔街的经理人，后来还成了美国康涅狄格州的参议员。当时，乔治是马萨诸塞州安多弗菲利普斯学院（Phillips Academy）的高年级学生。此后两人开始通信。

1942 年毕业后，布什应征加入海军，并接受过飞行员培训。第二年，他被分配到太平洋上的一个鱼雷中队，并驾驶一架“复仇者”鱼雷攻击机（Grumman Avenger）。1944 年，在执行一次战斗任务时，他被一艘潜艇击落并救起。为此，芭芭拉一个月没有收到他的来信。

被史密斯学院（Smith College）录取后，开学前的那个暑假，芭芭拉一直在一家螺母螺栓工厂上班，这让她的母亲非常震惊。

1945 年 1 月 6 日，芭芭拉和当时正在休假的布什在拉伊结了婚；这位未满 20 岁的新娘刚上大二就辍学了。“其实，我只是对上学不感兴趣，”她在采访中说，“我感兴趣的是乔治。”

他们的蜜月是在乔治亚州海岸的海岛上度过的。在布什退役并进入耶鲁大学之前，他们在密歇根州、缅因州和弗吉尼亚州的军事基地待了九个月。后来这对小夫妻搬到了纽黑文市（New Haven），1946 年，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乔治在那里出生。

1948 年布什从耶鲁大学毕业后，携家带眷搬到了得克萨斯州。布什在一位家族友人的帮助下，在石油行业谋得了一份设备文员的工作。布什全家一度寄身于得州敖德萨市（Odessa）的半座房子里；房子的另一半被用作了妓院。不到一年，他们就被派往加利福尼亚州。1949 年他们的女儿宝琳（Pauline，也被称为罗宾[Robin]）在那里出生，但不到四岁就死于白血病。

在加州短暂停留后，布什一家很快回到了得州——先去了米德兰（Midland），他们在一个被称为“复活节彩蛋”的社区买了一座房子，那个社区因所有房屋外墙都被涂上柔和的色彩而得名。后来他们又去了休斯敦。在布什一家入主白宫前，他们一共搬过 26 次家。

在得州，他们先后生育了四个孩子，分别是 1953 年出生的杰布（约翰·埃利斯）、1955 年出生的尼尔·马隆（Neil Mallon）、1956 年出生的马文·皮尔斯（Marvin Pierce）和 1959 年出生的多萝西·沃克（Dorothy Walker）。这些孩子中只有乔治和杰布进入政坛，尼尔和马文跻身商界，而多萝西·布什·科赫则成了慈善家。

她的儿女们和丈夫都还健在，她的兄弟斯科特·皮尔斯（Scott Pierce）也是；她有 17 位孙辈和 7 位曾孙辈。

每年夏天，在布什出门做石油生意并筹集投资资金时，老布什夫人和孩子们就驱车前往缅因州肯尼邦克港（Kennebunkport）的布什家族住宅群。

在第一次去那里的路上，老布什夫人就发现，她在沿途预订的酒店都拒绝为陪伴她和孩子们的两名黑人家庭雇员提供客房。两名雇员说他们会另找住处。但老布什夫人不愿与他们分开，于是另寻了酒店安顿下来。在成为第一夫人后，她坚持要求给自己配备的新闻秘书必须是黑人——这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由黑人担任这一职务。

1966 年，布什全家搬到了华盛顿。当时，布什在 1964 年参议院竞选失败后，当选为得克萨斯州第七国会选区的众议院议员，该选区涵盖了休斯敦的部分地区。他任职两届，第二次参加参议院竞选又遭遇滑铁卢。

后来，为参加参议院的竞选，他放弃了在众议院的安全席位。作为补偿，他被尼克松总统任命为美国驻联合国大使。他于 1971 年走马上任，于是布什一家又搬到了纽约华尔道夫塔楼（Waldorf Towers）的大使套房里。

终身志愿者

全家于 1973 年又回到了华盛顿。当时，布什被任命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这是他在水门事件危机期间谋得的职位。1974 年，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R. Ford）总统派他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持美国驻北京联络处的工作。

“水门事件是一次可怕的经历，”1984 年，老布什夫人对拉德克利夫说，“所以去中国学习一种全新的文化还是不错的。”

她特别喜欢和丈夫共度二人世界；当时，他们的孩子并没有陪伴在他们左右。两人骑着自行车在北京转悠，学习中文，还学了太极拳。

在 1994 年出版的《芭芭拉·布什回忆录》（Barbara Bush: A Memoir）中，老布什夫人承认自己在 1976 年曾患过抑郁症。在此之前，她陪丈夫结束在中国的两年工作返回美国，布什被任命为中央情报局局长，这个位置他只坐了 11 个月。

她在 1989 年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谈到了自己的抑郁症，并说她相信妇女运动与自己的病情有关。“我觉得是妇女运动让我无所适从，”她说，“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做，有种妄自菲薄的感觉。”

老布什夫人于 2004 年出版了第二本回忆录《追忆：离开白宫后的岁月》（Reflections: Life After the White House）。

作为一生致力于慈善事业的志愿者，老布什夫人在纽黑文为联合黑人学院基金（United Negro College Fund）募集资金，在米德兰开了家旧货商店，还在休斯敦、华盛顿和纽约的养老院和医院做志愿服务。儿子尼尔的阅读障碍症促使她对消除文盲产生了兴趣。

在作为副总统夫人的八年时间里，她参加了 500 多场与识字有关的活动。在成为第一夫人后，她创办了芭芭拉·布什家庭扫盲基金会（Barbara Bush Foundation for Family Literacy）。她将自己创作的两本书的收益都用于扫盲事业。这两本书分别是 1984 年出版的《弗雷德的故事：一只狗的一生》（C. Fred’s Story: A Dog’s Life）和 1990 年出版的《米莉的书：向芭芭拉·布什下命令》（Millie’s Book: As Dictated to Barbara Bush）。前者以狗的视角揶揄华盛顿的生活，后者则以另一只家犬的口吻作了后续描述。

老布什夫人希望自己对这些事业的贡献将来能成为她留给后世的一大笔宝贵财富。

“我想让大家把我看作一位妻子、母亲、奶奶，”她在 1988 年写道，“这就是我。我想要成为一个真正关心别人的人，为美国的扫盲事业努力、努力、再努力。”

翻译：熊猫译社 彭喻俞 胡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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