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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导演赫尔佐格来到上海,谈了谈他的代表作《陆上行舟》
3 月 24 日至 4 月 1 日,上海艺术电影联盟举办赫尔佐格回顾展。
新德国电影四杰之一的导演沃纳·赫尔佐格,携 8 部作品来上海做巡展了。年逾 75 岁的赫尔佐格是德国电影新浪潮的代表人物,过去 60 年的电影生涯中,他执导了 71 部影片,包括剧情片和纪录片等。凭借其中的《生命的标记》、《卡斯帕尔·豪泽尔之谜》、《陆上行舟》等,分别获得了柏林和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大奖及最佳导演等奖项。
此次“德国电影大师赫尔佐格作品回顾展”于 3 月 24 日至 4 月 1 日在上海天山电影院虹桥艺术中心旗舰店举行。上海艺术电影联盟选择了赫尔佐格的 8 部影片分别在两个周末各进行一轮放映。你可以在这里找到更详细的排片表。
赫尔佐格的中国行从 3 月下旬的香港国际电影节就开始了。3 月 23 日,赫尔佐格从香港飞抵上海,在出席了 24 日下午的《陆上行舟》映后见面会后,在上海度过 25 日,并在 3 月 26 日飞往北京参加活动。
这不是赫尔佐格第一次来中国。两年前,他曾经凭借剧情片《盐与火》入围了第 19 届上海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根据本次影展的策展人“妖灵妖”透露,赫尔佐格 2016 年来上海参展的时候来去匆匆,他的经典作品也没能在电影节放映。在上海艺术电影联盟的推动下,本次上海影展选择了他职业生涯中的 8 部经典作品进行放映。尽管最初片单上有 16 部以上的影片,包括导演的短片集,不过由于政策关系,没能入选的影片只能在同期放映的北京和香港才能看到。
由于八部展映影片每部只放一场、主办会场从上海影城的千人大厅搬到了只有 266 座的天山电影院 4 号厅,影展的所有作品在售票上线后的几分钟内即告售罄。连带映后导演见面会的《陆上行舟》的电影票,黄牛票炒到了 1500 元一张。
赫尔佐格本人以“疯狂”著称。赫尔佐格曾与新人导演埃洛尔·莫里斯打赌,若莫里斯能够拍完电影并上映,赫尔佐格就吃下自己的鞋子,其中既有鼓励之意,也不乏对于莫里斯为无法完成电影而找到的各种借口的不满。
1979 年,莫里斯的电影《天堂之门》在美国加州伯克利上映。赫尔佐格履行诺言,请伯克利当地的一家餐厅烹制了他穿着的一双皮鞋。在电影的首映式之前,赫尔佐格走上台,将皮鞋切割成小块,配合着啤酒吞下肚。这段经历也被赫尔佐格拍成了纪录短片《赫尔佐格吃他的鞋》。
赫尔佐格的疯狂也融入到了他的电影之中。他的代表作《陆上行舟》就是最好的例子。痴迷歌剧的菲茨杰拉德居住在 20 世纪初秘鲁的一座小城中。他梦想建立一座巨大的歌剧院,为了筹集资金,他深入亚马逊森林寻找利润极高的橡胶。最终,他在船上建立起了一座歌剧院,并完成了演出。
但在面对观众和影迷时,赫尔佐格却表现得极为谦和,对于合影请求也来者不拒。3 月 24 日,在《陆上行舟》放映结束之后,赫尔佐格参加了映后的观众见面会,以下是他与现场观众的部分对话。
Q:现场观众提问
H:导演沃纳·赫尔佐格
L:制片人卢奇·基斯蒂佩蒂奇
Q:《陆上行舟》这部电影的缘起是怎样的?
H:我的弟弟、电影制片人卢奇也在这里,让他来介绍电影制作背景会容易一些。电影的前期工作决定了最后的水准,多于设置本身。
L:电影制作的准备工作经历了很多困难。首先是男主角,我们找到的第一位在开拍前去世了,第二位因为档期也没能来。第三位在开拍三个月后生病了,要回美国治疗。因而我们不得不再去找新的男主人选。这时,导演必须重新写剧本,在当时只有一个人能够胜任了,就是后来的男主克劳斯·金斯基。
整个制作过程都充满艰辛,因为我们发生了财政危机,原先的规划不行了,要找新的合作方,让他们相信能拍这部非常疯狂的电影。1982 年(《陆上行舟》发行年)赫尔佐格已经是名导了,他有着奇特的想法,对自身会提出很多挑战,要在德国再找到合作方是很困难的。
H:我们这部电影拍到一半,弟弟做出了一份非常详尽的财务表,也就是到底花了多少成本,全部呈现给新的投资人。正是对他们财政透明,给投资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最终找到了投资方。
Q:克劳斯·金斯基饰演的男主菲茨杰拉德在片中对歌剧有执念,每次碰到困难的时候,只要用音箱演奏歌剧后都能给他带来好运,你觉得音乐在整个故事中代表的是什么?
H:歌剧并没有帮助男主角菲茨杰拉德解决任何技术、金钱上的问题,但在电影中音乐起到了振奋向上的作用,也就是说我们要把大船拖过山,需要音乐的支持,同时也使得在丛林中狂热的梦想更加真实。
Q:土著人一开始对男主的冒险之旅很敌对,可是在播放歌剧片段后变得平静了,您是否认为音乐代表的是普世共通的价值?
H:我们谈论的是电影。我们当然希望音乐能够在现实生活中阻止战争。
Q:电影开头男主划的是小舢板,最后站在了蒸汽船的船顶、还带着歌剧剧团一起。您如何解读结尾,表面上很振奋、看上去是胜利,但他并没有造出歌剧院?
H:尽管男主的梦想是造出歌剧院(并没有实现),不过他造出了移动歌剧院,他部分实现了梦想,这一切都非常美丽,鼓励我们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Q:影片中从欧洲来的男主在亚马孙平原上展开了一段冒险,土著人先是把他的船当成白色上帝的象征,但后来却在他的脸上涂上了迷彩。您怎么看白人对土著文明,还包括西方文明进入亚洲,产生的文化上的互动和冲击?
H:不同的文化相遇时总是很特殊的,不仅白人进入亚马孙平原、非洲,还有 100 多年以前英国人来到中国,都有着微妙和危险的一面,但音乐把我们团结在一起。世界上不是人人都能用语言交流,但有三样东西能让我们互相理解:音乐、数学和电影。
Q:包括男主金斯基,导演怎么去驯服不一样、疯狂的演员?
H:当年拍的时候困难太多了,在秘鲁和厄瓜多尔发生了边境战争,营地受到了攻击烧毁了,还有两次飞机坠毁,更不要说我们疯狂的男主了。
我们剧组因为离最近的大城市 800 多公里,无线电信号非常差,勉强才听到飞机坠毁了,出了这么一件大事。金斯基因为早餐咖啡不够热,对我大喊大叫了两个小时,我不得不跟他说,有飞机坠毁了,让他安静下来。在事情发生两小时后,我把之前存着的瑞士巧克力,当众吃下去了,他也被我震惊了,终于安静了下来。
作为笑话,我把我头上的每根银发都称为金斯基。
Q:您的导演生涯覆盖了纪录片和剧情片,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H:剧情片有一些自己的特点,要设计场景、进行排练、还要发明一些东西。不过我拍的纪录片,表面是纪录片,实则是剧情片。
Q:有剧本设计的纪录片,会不会有违我们对它的认识?
H:我不认为它有悖于一般的纪录片设置,每一部电影都有自己的规则。可能有一些常规和做法,但它们会变老变旧,已经过时了。所以我不想重复 1960 年代一样的纪录片拍法了。由我来拍的纪录片,我会寻找新的地平线和生命力。
Q:导演怎么处理纪录片里的采访,使得采访对象的对话很自然,但能上升到哲学的高度?
H:必须要学会在摄影机面前进行深层次的对话,我不是一名记者,而是一位诗人。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时间准备采访,去到现场就要开始拍了,初期准备只有 10 到 12 天。三个礼拜的拍摄后,只有 9 天时间去剪辑,同时还要写旁白。
Q:您和 Netflix 合作了纪录片《进入地狱》,另一部《忘梦洞》也有 3D 的版本,您对新科技的探索有什么看法?
H:我对于技术的革新都是充满好奇心的,在现在的发行体系中我们发现了新的现象,影院和电视发行都在走下坡路,同时又有新的、不同的可能性在出现,就像 Netflix。
L:当时《进入地狱》在找出资人的时候,是在 4 年前的戛纳电影节上找到了。Netflix 对我们这部电影很感兴趣,他们在拼命寻找好的内容,听说赫尔佐格导演要拍火山的纪录片,他们想要美丽的影像,花了几个月就签下来了,这是非常不寻常的。因为在美国,一般的出资方要花一年的时间、500 多页的合同,由 30 多个律师告诉我们每条是什么。所以与 Netflix 的这次合作对我们来说很有成果,至今我们都非常满意。
H:我还想补充,YouTube 平台上现在也有我的短片,内容是提醒驾车的时候看手机是非常危险的。我对新的公司、年轻人在做的事,始终保持着很大的好奇心。这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看到,YouTube 和 Netflix 都有无限的可能性,我听说在中国,盗版也是一个流行的发行渠道。
题图:《陆上行舟》,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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