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她是民谣偶像,她是先锋活动家,琼·贝兹现在要谈自己的人生新篇章
“我不创造历史,我就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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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伍德赛德电 — 琼·贝兹(Joan Baez)已经唱了 60 年的歌,尽管自 2008 年以来还没有发行过新专辑,但她正在加快速度。
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把她请到过台上,Lana Del Rey 说自己最新专辑《Lust for Life》受到了“早期琼·贝兹的影响”。去年,贝兹入选了摇滚名人堂。她 1970 年代的歌曲《The Night They Drove Old Dixie Down》(也是她唯一进入排行榜前十的单曲)最近被用在了电影《三块广告牌》里。
就在这位民谣偶像兼先锋活动家引起新的文化反响之际,她却决定后退一步。她宣布,新专辑《Whistle Down the Wind》将是自己最后一张专辑,而本月初从瑞典启程、为期八个月的世界巡演将是自己的告别演出。
坐在简朴、充满阳光的厨房里,她说:“这是个重大的决定,但感觉无比正确。”她在这所距离斯坦福大学仅有几分钟车程,毗邻硅谷中心的房屋里已经居住了 50 年。“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是(告别的)时候了。当我母亲 95 岁的时候(已于 2013 年去世,享年 100 岁),我说, ‘我想要退休了。’她对我说, ‘噢,亲爱的,你的歌迷们会怎么想呢?’大概三年后,我又说, ‘我想要退休了。’然后她说, ‘噢,亲爱的,你做得够多的了。’”
77 岁的贝兹显然表现得自己没有任何慢下来的打算。最近的一个下午,她中断了在后院的散步,打开了鸡圈,在泥地里追着十几只鸡跑。等把它们赶到一起后,她开心地发现了几个新鲜鸡蛋,之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鸡蛋捧进了厨房。屋子里,家具们已经用旧了,但房间感觉空旷又通风,也许这是因为她在实行近藤麻理惠的整理术,并将衣柜整理到只剩下了三件衣服。
贝兹水晶般纯洁的嗓音从 1963 年的华盛顿大游行(March on Washington)一直响到了六年后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从 1985 年的拯救生命(Live Aid)音乐会唱到了一年多以前的达科他州反对输油管道事件。但正是音域的变化是她决定退休的主要原因。
她说:“多年前我就问过自己的嗓音教练什么时候需要停下来。他告诉我, ‘嗓子自己会告诉你。’它已经告诉我了——这是块肌肉,为了让它工作你花费的力气越来越多。”
她从 6 年前开始接受嗓音理疗师的帮助,这让她在歌唱中找到了“一种放松的、更丰富的乐趣。”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换了一种嗓音。“我必须学会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至少喜欢其中一部分吧。这是我现在的状态,没法比现在更好了,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呢?这是很大的一步。它丢掉了我期望自己声音所拥有的那种 xx(脏话)怀旧感,而且我也愿意放弃自己的高音了,因为本来也唱不上去了。”她说道。
专辑《Whistle Down the Wind》的制作人乔·亨利(Joe Henry,他同时也和 Bonnie Raitt、Allen Toussaint、Solomon Burke 合作过)表示,贝兹已经习惯了自己嗓音面临的新限制。在一次电话采访中,亨利说:“她很好地接受了自己嗓音目前能做到的事儿,我能从她的画作色彩上明白她的感受,但受损的音域并没有影响她作为一名故事吟唱者所具有的情感力量。”

贝兹表示,逐步停止录音和巡演是“一个重大,但感觉非常正确的”决定。
贝兹希望翻唱了汤姆·韦茨(Tom· Waits)、乔希·里特尔(Josh Ritter)、玛丽·蔡平·卡彭特(Mary Chapin Carpenter)等人作品的新专辑作为自己从 1960 年代同名专辑发行以来多年歌唱生涯的收尾之作。她的那张同名专辑已经入选了格莱美名人堂和美国国会图书馆的国家唱片目录(National Recording Registry)。但对她来说,用新专辑《Whistle Down the Wind》来向当下发声,比起任何形式的盖棺定论都重要。
“更清醒的做法是制作一张能在邪恶面前以音乐的形式创造出美的专辑,”她说,“但不是露骨的,否则我也做不出来。有两首歌因为太具争议性我不得不放弃收录,我希望这张专辑能有一种更持久的感觉。”
她将当今的政治气候称为“和右翼智库进行了 40 年斗争”的结果:保守人士们学会如何发声、如何撒谎、如何用自由派和改革派从没用过的方法来偷梁换柱。
但贝兹也说,自己在妇女游行的能量以及决定参选的妇女数量中看到了希望。“让我高兴的是,它们不仅仅是行动,之后并没有湮灭无声。我担心的是,(人们说) ‘天哪,有一百万个妇女参与。’然后每个人就都回家了。但我认为,现在发生的并不是我所担心的那种情况。”
2015 年被大赦国际授予了良心大使奖的贝兹警告了对 60 年代抗议行动的模仿和浪漫化(她本人亲自帮助定义并实施了那些行动)。“就像是想要再来一个伍德斯托克音乐节,可我认为这个注意太蠢了。我知道人们为什么想要这么做,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听见年轻人们说, ‘天哪,我真希望我也在场。’而我会想象这些小孩会决定如何来看待当时的事件,但其实那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样。他们对这一切以及所有了不起的音乐人过于理想化了。”
“你要记住,在我逐渐成名的那十年里充满了天才、理想等所有东西,”她说,“那就好像是一场爆炸,或者内爆,但每个人都有发声渠道,说自己想说的东西。现在的人们正等着 ‘它’:一场活动,某个特定的活动。现在就有活动啊,也许那就是本来应该有的样子。也许它不应该被一个人领导,或者归于一个大大的标语之下。”
今年一月,贝兹前去加州州议会悼念在 1948 年洛斯加托斯峡谷(Los Gatos Canyon)坠机事故中丧生的 32 名遇难者(其中 28 名遇难墨西哥公民的姓名至今仍未公布),她的父亲是一名出生在墨西哥的杰出物理学家;她为遇难者的后代们演唱了伍迪·格思里的《被驱逐出境者》( Woody Guthrie’s “Deportee”),歌曲讲述的正是这场悲剧。她说自己永远也不会停止参加这样的活动。
“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能总想着大事,否则我们就会潜伏起来,再也不会走出去了,”她说,“如今,这些小事儿几乎也变得更重要了,因为你有机会去实现它们。我们身处的世界被变成了可怕的地方,需要每一个哪怕微小的胜利:那种让家人和朋友感到某种支持、某种善良的小胜利。”

贝兹女士在北加州同一栋房子里已经居住了 50 年了。她正在“断离舍”,衣柜里的衣服只剩三件了。
我们的谈话过去几天后,她发了封邮件,似乎仍然在努力搞清楚自己的角色和任务。“当我在舞台上的时候,我不创造历史,我就是历史,”她写道,“也许对我来说,能站在那里提醒人们我们曾有一个拥有音乐、信念、方向和彼此的年代就够了。”
“我对于非暴力政治运动的信念早于我的歌唱生涯就已经成型了,而两者对我来说都是第二天性。所以,我不排除会有非暴力反抗的可能,甚至会因此入狱。总得有人来这样做。值得反复提及的是,也许高举火把的行为是一种美德,现在把它传下去则是一种优雅。”
很明显,她的付出对于几代追随者来说依然是一种榜样。“对任何对社会公正感兴趣的人而言,她都是一座了不起的灯塔。作为一名女艺术家,看到她如何以自己的方式做事发声,成为音乐社会活动典范的过程非常激励我。”创作歌手 Rhiannon Giddens 说道。
贝兹强调,尽管自己巡演的日子即将结束,她未来依然可能登台表演。她说:“如果号召我们拿起武器,或者号召我们进行非暴力活动,或者有我从没去过的精彩节日,我一定会去。”但是,她对老朋友鲍勃·迪伦(Bob Dylan)保持的无休止巡演安排表示了好奇。在后者还是一个邋遢小孩的时候,已经登上《时代》封面的贝兹把迪伦介绍给了全世界。(迪伦在 1988 年的时候入选了摇滚名人堂,比贝兹早了 29 年。)
“老实说,我不明白那家伙,”她说,“我猜他是用氪星石头做的吧。”不过,她随即补充道:“我很高兴能够一直陪伴着他,直到我俩都去世为止。可能有比这种情况糟糕得多的事儿呢。”
最近几周,随着保罗·西蒙(Paul Simon)和奥奇·奥斯本(Ozzy Osbourne)等音乐家都宣布了自己的告别巡演计划,贝兹开始考虑变老这件事。“和大部分正要退休的同辈音乐家们一样,我不觉得自己的年龄很尴尬。但巡演的一部分就是学会去尊重我曾花在巡演上的时光,”她在邮件里写道。
随着她开始考虑一段在制作和表演音乐以外的生活,贝兹表达了自己对绘画的极大热情,这是一项她在最近十年里才开始的活动。去年,她在加州的米尔谷(Mill Valley)举行了第一次个人画展;她的房子里放满了画作,后院的工作室里则挤满了家庭成员们和从拳王阿里( Muhammad Ali)到音乐人 Richard Thompson 的肖像画。她还说,自己在结束巡演后会去进行艺术之旅。
“那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因为我总是在工作,”她说,“但我会坐下来,安静一段时间。这对我非常重要,也是最困难的事。”
翻译:熊猫译社 Harry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Ryan Shorosky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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