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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出现200个假流浪汉,为的是监督无家可归者人口普查
这些假扮者肩负起了检验“游民大调查”结果准确性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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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一个晚上,贾文·埃吉特(Javon Egyptt)和达林·卢本斯基(Darryn Lubonski)都会在纽约市的一条人行道上进行表演。这对夫妇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戴着几顶帽子、脚上还套了好几双袜子,假扮自己是无家可归的游民。
“游民大调查”(Homeless Outreach Population Estimate)期间,纽约将雇佣大约 200 人假扮游民,他们也会加入这一队伍。这是纽约一年一度的无家可归者人口普查,通过假扮游民这种方式来衡量统计数据的准确性。
和众多游民假扮者一样,埃吉特和卢本斯基也曾体验过无家可归的生活,栖身于地铁站或公园里、在废弃的房屋里过夜,甚至露宿街头。
埃吉特用手在肚子上比划着:“暴风雪袭击纽约那会儿,积雪都到了这里,我当时就在街上。”
纽约招募了数千名志愿者用 4 个小时搭建了过夜帐篷,倘若没有搜救人员的帮助,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成这项工作。有些时候,志愿者在调查期间会不太好意思接近游民,或不经意间忽略了一些游民,而这些游民假扮者则需要肩负起检验这份普查结果准确性的责任。
今年的游民人口普查定于 1 月 22 日。为了确定财政拨款金额,美国每年都会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游民人口统计。
未被发现的游民假扮者占所有假扮人数的百分比将被作为误差范围,连同其它几个系数,最终估算出全市的游民人数。纽约社会服务专员史蒂文·班克斯(Steven Banks)表示:“我们所做的这些努力实质上就是在检查我们的工作。”
这项假扮游民的计划也被称为“影子统计”(shadow count)。参与者表示,他们每年顶着风寒、不辞辛苦地假扮游民并非为了 85 美元的报酬。相反,他们认为这是一项公民义务。
纽约去年的人口普查结果显示,在全市共计 7.7 万名游民中,约有 5%(3900 人左右)没有足以遮风挡雨的住所。然而,与前年相比,流落街头的游民却激增了 40%。究其原因,纽约市官员将之归结为反常的温暖气候。但长期以来,游民权益的倡议者始终认为,恶劣天气下游民会暂时寄居在朋友家中或向家人寻求帮助,因此实际游民人数可能会更多。
除了冬天以外的时间里,数千游民还是会选择露宿街头而不是在温暖的收容所过夜。埃吉特和卢本斯基指出,收容所并不安全,卫生条件也很差。
现年 53 岁的卢本斯基称:“我的靴子被偷了,还有人捅了我一刀。”
埃吉特摇了摇头:“淋浴间都发霉了。”
一年一度的游民人口普查组织方向游民假扮者展示他们被分配到的区域。
现年 56 岁的鲁比·加纳(Ruby Garner)负责协助监管这些游民假扮者。据她所说,她也曾寄居在一座废弃的楼里,在砖块堆成的简易炉灶上用蜡烛生火做饭,睡觉的时候就躺在一堆旧衣服上。她对自己的“心灵手巧”付之一笑:“我把那房子布置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她说,一年一度的游民普查并未把“占屋者”囊括在内,这些人可能没有露宿街头,但他们也没有居住在收容所里或家中。她表示:“如果普查员真的想要了解这些情况,我可以带他们去。”
“游民大调查”始于 2005 年,普查区域主要集中在比较显眼的公共场所。
纽约市与亨特学院(Hunter College)的西尔伯曼社会工作学院(Silberman School of Social Work)签署了一份价值 13.3 万美元的“影子统计”合约,前一周,游民假扮者在那里接受了培训。上周一晚间的两堂课上,参与者彼此拥抱打招呼。他们中有很多人只有在每年一次的准备工作中才能见上一面。在统计计划项目经理克里斯汀·H·金(Christine H.Kim)排演组织工作和注意事项的时候,这些参与者会相互交流一些建议和自己经历的故事。
游民假扮者必须组队参与调查工作,彼此间隔 3 到 4 米,站在街头、火车站或地铁站月台,或席地而坐。即使志愿者未能在规定位置找到游民假扮者,他们也不会受到指责。金告诉假扮者:“这就类似于你们根本就不在那里。”
而假扮者同样也不能做出特殊姿势或暗号吸引志愿者注意。她说:“你不应该代替普查员完成他们的工作。哪怕你饥疲力尽、饥肠辘辘、需要去卫生间,但还是要让普查员从你身边走过去。”
年近七旬的阿文内塔·亨利(Arvernetta Henry)是一位退休教师。她承认当时她和搭档一起站在桥下,朝把他们忽略了的志愿者挥手示意,说:“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亨利过去也曾是一位无家可归的游民。她说:”这群年轻人为找到我们感到非常兴奋,别人还以为他们发现了一座金矿。”
志愿者平均能够找到大约 90% 的游民假扮者,而且大部分都是在两个小时内发现的。很多人是在志愿者询问他们是否有住处的时候暴露了身份。
一个假扮者回忆说,他被发现时是凌晨 12 时 05 分,那时候他甚至还没准备好倚靠在垃圾筒上,而他的搭档也尚未就位爬上围墙。但金提醒说,“总会有一些不幸的人被忽略,一直待到凌晨 4 点。”
纽约无家可归的游民多是黑人,而大多数志愿者都是白人。接受培训的假扮者表示,少数白人志愿者似乎都不敢接近他们,他们指责这是种族歧视。金说:“也许这当中确实存在一些紧张的种族关系。”
而游民假扮者队伍内部的关系也较为紧张。
去年,一名被分配到 Far Rockaway 街的假扮者将志愿者从她们身边走过归咎于搭档时髦的穿着。她说:“我把我的头发搞得乱七八糟的。她却把包绑在身上,就像在跑步一样。“
有些人不禁皱了眉头,感觉她的话里存在一种误解。
卢本斯基说,人们普遍认为所有流落街头的游民都患有精神疾病、衣着邋遢,正是这种观点导致志愿者未能发现一些假扮者。据他回忆,当他和埃吉特站在曼哈顿一个地铁入口处的时候,志愿者就未能认出他们。
卢本斯基穿了一条卡其色的裤子,脚上穿着运动鞋。他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着装:“过去我无家可归时,穿得就像这样。”
埃吉特在接受某次采访时穿了一件羊毛衬里的休闲短夹克,身体好像模特摆造型一般向一侧倾斜。她说:“他们会绕过我。有些不是游民的人身上也会有臭味。”
翻译:熊猫译社 唐尘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Sam Hodg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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