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
安藤忠雄和Lens合作出了本书,聊的还是建筑和人生
“作为人,就应该站在自己的记忆之上,去想象,去思考。”
作者简介:
安藤忠雄,日本著名建筑师,1941年出生于大阪,1995 年获得建筑界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建筑奖。安藤并非科班出身,但他以劣势为优势,钟爱自由和挑战。他以清水混凝土和简约的几何 构成为代表性语言,完成了住吉的长屋、光之教堂等名作。誉为“清水混凝土诗人” 。
Lens:一个发现创造与美、探索生活价值、传递人性温暖的文化平台,旗下涵盖出版、 新媒体、“重逢岛”视频产品、空间展览以及儿童美学教育等。 Lens 自 2015 年起推出了两个系列的 MOOK 读物:《目客》系列和《视觉》系列。
书籍摘录:
安藤忠雄:“人要怀揣着想象力活下去”(节选)
“我浑身都是缺点。”安藤忠雄对 Lens 说。
这位日本建筑师特别将自己年轻时没有上大学的经历当作缺点之一。但他不后悔那个选择,“因为缺点总是会让自己强大起来,而长处和那些成功的经历会让自己软弱。”
就像他一直迷恋的拳击一样,击中对手有效部位之后,并不能有丝毫大意。要时刻牢记自己防守上的空档,找准机会再次出拳。
从人生路途的一开始,安藤忠雄就在努力寻找自己人生的出口,挫折不断。小时候在学校打架,被祖母训斥;后来从事拳击运动,中途不得不放弃;最后又自学建筑设计,在繁重的工作中去考资格证书……
成名后,他的设计作品很少被划入某个“主义”和“风格”里去,他在自己的作品当中倾注了对自然和社会的独特理解,很难用一个术语来框定。就像他强调最多的一句话:要做一个自由的人。
1941 年,还是“二战”处于白热之中时,安藤忠雄出生在大阪的一处普通民房内,那是一栋低矮的两层长屋。他和外祖母一起居住。鳞次栉比的长条形木头房子连接在一起,挡住了空气的流通和光线的照射。在英文当中,“长屋”被翻译成 “raw house”,意为“粗糙的房子”,就是在这个狭小而拥挤的空间里,安藤忠雄度过了他的童年时光。
家附近有一家玻璃制品店和木匠铺,每天放学后,安藤忠雄都会去木匠那里,看他们是如何制作各种家具和工具的。14岁时,他还和木匠朋友一起做了一个23平方米的小屋。从那时起,他就了解到:在外面的世界,或许能学到比学校里所教的知识更重要的东西。他宁愿闲逛,也不喜欢规规矩矩地坐在课桌前。
带有关西人豪放性格的安藤,有了一种要努力冲出现实环境,去外面看一看的冲动。
在双胞胎弟弟的影响下,安藤最先选择的是拳击台,他很快拿到了轻量级牌照。但在看到当时的世界冠军原田政彦“Fighting原田”的训练之后,他放弃了以拳击谋生的想法。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达到像原田一样的程度。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局限。
到了要上大学时,“因为没有钱,自己也不是绝顶聪明,最后也放弃了。”安藤对 Lens 这样回忆道,“我的一生充满了挫折,好在挫折是一件好事,让你去思考很多东西,除了怎样去成功。”
对于什么是成功,安藤和自己事务所的年轻人定义不同。安藤说自己能够感觉到他们心中的不安与躁动。刚刚从日本一流大学毕业的他们对安藤非常坦诚,说自己将来的目标是去大公司,一直工作到 60 岁退休。“我问他们父母是什么态度,他们说父母也觉得这样最好。”安藤对此很无奈,甚至有些生气。“可能我的事务所对他们来讲是一个不自由的地方吧,”在他事务所的学徒面前,他这样调侃道,“其实人生下来就是不自由的。”
在安藤看来,去大公司工作就等于放弃了自由。“我跟他们同样年龄的时候,一次也没有要进大公司的想法,因为我这个人是很自由的,在那种大公司里,自由的人、不听话的人是会被讨厌的。”
安藤忠雄认为,这种可贵的“自由”,哪怕是一种“思考的自由”,在日本现代社会中都被禁锢住了,他认为现在的日本社会给年轻人灌输的就是要考虑“功能”“效率”“经济”的价值观。他想要做的,是一种抵抗式的“创新”,要“逆流而上”,不要总是顺着潮流而动。
他以勒·柯布西耶为偶像,不仅是为其建筑成就折服,更是“想成为像他那样自由的人”。
“自由”和“挑战”,是他坚持一生的主题,即使遭遇疾病,也不曾改变。
2009 年,安藤忠雄体内的胆囊、胆管、十二指肠处发现有癌症, 2014 年,他的胰脏、脾脏全部被摘除。他不得不为此改变自己 5 分钟吃完午饭的习惯。
Lens:请谈一谈手术对你生活和工作的影响?
安藤忠雄:2014年7月10日11点动手术。医生说脾脏全部摘除,此前,像我这样能健康地活下来的人几乎没有。一直住院到当月的30日,从那之后,疼痛、劳累、腹泻这些一次都没有过。简直就像奇迹一样。
在日本,并没有那么多内脏的捐献行为,不可能从中国拉来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内脏安到我的身体里(笑)。
手术前,我每天大概从早 10 点开始工作,有时从 8 点就开始。手术后,医生跟我讲,白天还是要休息一个小时。 中午 1 点到 2 点吃午饭,然后 2 点到 3 点休息。现在,这段时间我都是会读书的。生活习惯有改变并不是什么坏事情。以前想读的书,累积了好多,终于有时间读了。每天读一个半小时,然后工作到下午 6 点。每周运动一次,去一次东京,每月出国一趟,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每个月我会看两部电影。上周,看了一部关于印度数学家的电影。之前还看了一部电影《萨利机长》。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电影。最近开始想起以前想看的那些拳击比赛,这周日好像要播出帕奎奥(曼尼·帕奎奥,菲律宾拳击手)的比赛。如果有重要的拳击比赛,即使日程非常紧张,我也会看,还是拳击比赛有意思,对吧?!(笑)另外,棒球我也喜欢看。
手术的时候,医生对我说,“你内脏都没有了哦”,这就让我思考,到底今后要吃什么呢?胆管、胆囊都没有了,怎么办,怎么消化吃下去的食物?只能靠走路,只能靠认真地咀嚼。以前,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就花个 5 分钟时间,现在吃一顿饭,可能得花个 40 分钟。
Lens:身体状况有没有对建筑设计有一定的影响?
安藤忠雄:没什么变化,因为我还是很坚强的人。我以前的想法和现在的想法基本上都没什么改变。
Lens:你每天都会有固定的写作时间吗?
安藤忠雄:我每天花一点时间写写东西。比如给职员们写点东西问候一下,“山田君、小健,最近你们没什么进步啊,怎么都没有什么进展啊”“最近怎么都不好好学习”之类的。我会为他们考虑和担心,比如山田最近看起来怎么变老了。我会向他们的家里人问好。我 30 多岁的时候,也曾写信给我的父母,那个时候他们都 62 岁了吧。男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思考很多事情。
Lens:你年轻时去欧洲旅行,现在也还在世界各地旅行,比较起来,心境有没有什么变化?
安藤忠雄:首先感受到的,是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之大。当时,我先环游日本,然后去的欧洲,现在感觉世界真是大,所以自己的视野也得随着这个趋势去扩展。过去从来没有想到过亚洲的发展能这么快。不管是中国,还是印度。所以,我工作的场所可以说是一种战场,而且还在不断扩大。所以,现在年轻人成长的方向也越来越多。因为挑战都临近眼前,无论走到哪里,视野都会逐渐开阔起来。
我 20 岁的时候,到了欧洲、美国,包括在日本,都是用双脚去旅行,那个时候就觉得学习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所以,在我的事务所里,无论什么事,他们都会自己去灵活处理,没有别人的帮助,自我就会在这个过程当中成长。我的事务所有30多人,每个人都是能力非常强的。我不会给每个人都安排工作。这个和拳击是一样的。在拳击台上,只能一个人单打独斗,没有人会帮助你。如果需要别人帮助,比赛也就结束了。工作也是一样,谁也不会帮助你,我的要求都是自己考虑自己的问题,来推进工作。
在日本文化当中,有这么一种惯性:总是要依靠着身边的什么人。接下来,比如在中国、越南,那里的年轻人能力越来越强,就会赶超我们。互相帮助可以克服困难,但是,不能因为经济发达了,就放弃努力。说不定经济发达了,生活变好了,日本反而会变弱。
Lens:你之前提到过“记忆的肉体化”,请具体解释一下?
安藤忠雄:我 20 多岁的时候,曾去参观丹下健三设计的体育馆,当时就觉得,建筑真的会给人一种日常从未有过的体验。在这个广阔的世界当中,建筑会在你的心中扎下根来。我去了广岛,去看了原子弹爆炸现场,看了残存的建筑物,还有丹下健三设计的广岛和平纪念公园,那个时候,战争就在我的心中扎下了根。我当时就想,战争再也不能来第二次,也是在那时,我立志要做一个建筑设计师。
现在,你设计的东西、你服务的人群,正生活在数字时代当中。在我看来,人心是很难居住在这个数字时代的,而我想建造的场所,是那种能让人心居住、扎根的地方。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Lens:这就是“记忆肉体化”的意义所在吧?
安藤忠雄:是的,作为人,就应该站在自己的记忆之上,去想象,去思考。
题图和文内图均来自《安藤忠雄:建造属于自己的世界》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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