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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制陶这件事会抚慰人心?

Penelope Green · ·

制作物品的过程有着令人心灵宽慰的神奇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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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纽约日落公园(Sunset Park)的布鲁克林陶艺馆(Bklyn Clay)是一个年头有些久但明亮通风的陶艺工作室,二十四小时都对外开放。近些年来,它所在的布鲁克林区正在渐渐完成转变:从过去的工业重地变身成纽约创意阶层的聚集区。

37 岁的纳迪亚·拉钱斯(Nadia Lachance)从事照片制作工作。她制作的陶器由很多手指交叉的手构成,准确地表达了这群人的性格:既倔强又乐观。

31 岁的斯蒂芬妮·施(Stephanie Shih)是送餐公司 Plated 的文案总监。去年春天,正在待业休假的她渐渐开始喜欢上陶艺。她在陶艺馆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午夜才起身回家。

29 岁的尤若吉·汗(Urooj Khan)是一名专精公司业务的律师。几年前和男友分手后,她开始接触制陶。她说:“这间制陶工作室是我的避难所。整个周末,我就一直坐在制作陶器的转轮前。想要把黏土捏成型的话,你需要非常耐心细致才行。你要留心制作过程中的很多关键时刻,用精准的手法应对。如果你是个新手,那就更要全神贯注。制陶是一个种放松和减压手段。白天在律所工作时,我会阅读大量文件和法律条文。下班之后,我的大脑感到疲惫不堪。坐在转轮前捏陶器能帮我释放压力。”

布鲁克林陶艺馆位于社区之内,人们可以购买会员资格,参与工作坊和陶艺课程。

很多纽约人因为工作压力、政治环境、棘手的人际关系、子女离家或者过多的数字娱乐活动而感到劳累虚弱。他们纷纷来到布鲁克林陶艺馆这样的工作室,将制陶当作缓解压力的治疗措施。其他人则通过浏览艾瑞克·兰德勒(Eric Landon)发布在 Instagram 上的陶器图片和视频释放心情。兰德勒是出生于密尔沃基(Milwaukee)的制陶天才,如今供职于丹麦陶瓷品牌 Tortus Copenhagen。他的 Instagram 账号有超过 70 万的粉丝。

汗也将自己制作的陶器发在 Instagram(她的账号是 @RuthBaderKilnsburg)上。你可以看到刻了草体字的马克杯和水罐,写有“雄性眼泪”(male tears)和“我并不感到抱歉”(i ain't sorry)这些出自碧昂丝歌曲的词句。她习惯下班后就去制作陶器,所以你每次都能看到穿着定制版职业套装和高跟鞋的她走入布鲁克林陶艺馆。

她说:“我穿坏了不止一双高跟鞋。”

雅各布·多兰德(Jacob Dorland)是一名信息安全顾问,他赞许地说:“这些刻有‘雄性眼泪’字样的马克杯很有黑帮风格,实在是太棒了——好到甚至让我有些生气。”

39 岁的多兰德是一名单亲爸爸,他儿子今年刚刚离家去上大学。布鲁克林陶艺馆的联合创始人詹妮弗·韦夫瑞克(Jennifer Waverek)是他的朋友,因此他经常光顾陶艺馆。当然他也想在这里寻找精神慰藉,缓解儿子离开带来的孤独和思念。他说:“我已经当了十五年单亲爸爸。实在没想到制陶能带给我这么多乐趣。”

作为极度热爱马拉松的长跑爱好者,多兰德也很喜欢制陶过程所需要的体力劳动和精神专注。他说:“小指放错位置或者稍微走神就能毁掉一件你花费大量时间制成的陶器。我在生活中遇到很多麻烦,脑海中有很多焦虑的念头。但是在制作陶器时,我要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在脑后,专注于眼前。”

陶艺馆会员斯蒂芬妮·施制作的陶器。

多兰德还表示,陶艺的礼节也很有趣:“我曾经看到两个人为了谁该清理转轮而产生争执。但他们说话都很温柔,没有大吵大闹。”

绣一张德雷克的脸

格林威治陶艺馆(Greenwich House Pottery)的培训项目负责人詹妮·卢卡西维兹(Jenni Lukasiewicz)介绍说,很多人都出席了他们举办的秋季课程。500 多名参加者的年龄跨度很大,从 18 岁到 95 岁都有。她表示:“陶艺是一项迷人的活动,吸引了很多新人的关注和参与。你把黏土放在转轮上,经过各种努力,最终将其塑造成一件陶器作品。”

大多数周五早晨,你都能在格林威治陶艺馆找到朱迪·罗曼(Judi Roaman)。她觉得颜色过于复杂,因此喜欢将陶器制作成白色或者黑色。身为设计顾问的罗曼说:“你看过多少全国广播公司(MSNBC)的节目?我敢打赌,每一个理疗师都说他们的病人过度焦虑。每个人都想要寻找释放焦虑情绪的空间。焦虑带来的负面影响实在太大,我们已经不能承受更多焦虑了。”

制作物品的过程有着令人心灵宽慰的神奇功效,而 41 岁的诺拉·阿波斯泰特(Nora Abousteit)还借此打造了自己的生意。她是 CraftJam 公司的创始人,该公司经常在纽约市内举办手工艺制作活动,每周要举办 20 场以上。参加者可以编织绳结(macramé)、在陶罐上绘画或是制作皮具。她说:“现如今,人们不堪重负,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他们在制作物品过程中可以感受到力量。如果你能亲手制作一件物品,这就意味着你通过行动来对抗生活的压力。”

10 月 23 日是加拿大歌手德雷克(Drake)的生日。为了庆祝, SoHo 区的 Arlo Hotel 在今年 10 月 25 日举办了一场以德雷克为主题的刺绣活动,十名参与者一道在布料上绣出德雷克的面孔和歌词。阿波斯泰特说:“除了喝酒之外,人们还想要聚在一起干些别的事情。”

布鲁克林陶艺馆联合创始人科尔·加西亚-赫尔德。

现年 52 岁的韦夫瑞克是布鲁克林陶艺馆的联合创始人,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名在酒吧工作的调酒师。在参加陶艺制作课程前,她在自己开办地广告公司担任创意总监。“你肯定听说过很多故事,”她说,“我就听过很多关于人们是如何将陶艺作为心理治疗的。去年有一个女人来到陶艺馆,她当时正在和丈夫离婚。选择来上陶艺课,而不是接受传统治疗是个很棒的决定。科尔总说黏土能吸收各种情绪。”

38 岁的科尔·加西亚-赫尔德(Cor Garcia-Held)是布鲁克林陶艺馆联合创始人,她担任陶艺馆的经理和培训总监,接受过艺术治疗师(art therapist)的相关培训。她在邮件中表示,黏土肯定有吸收性,也能扮演弗洛伊德所指的心理升华(sublimation)过程中的媒介。

加西亚·赫尔德在邮件中写道:“艺术治疗法的鼻祖伊迪丝·克雷默(Edith Kramer)大量借鉴了弗洛伊德的理论。弗洛伊德认为,心理升华是一个成熟且健康的防卫机制。这种理论的基础理念便是将社会不能接受的行为、思维转化成社会能接受的东西,比如艺术。换言之,你工作时得忍受性别歧视。下班后你来到不存在性别歧视的陶艺工作室,和这里的伙伴边吃边聊性别歧视对你造成的日常影响。你将情绪发泄出来,制作成一个刻着‘雄性眼泪’的马克杯。离开陶艺工作室时,你不会再感到心烦和焦虑,也不想冲着街上遇到的无辜男人大喊大叫。这就是心理升华。”

陶器能和你交流互动

虽然制陶与幼儿园小朋友玩的黏土看起来很类似,但成功制作陶器并非易事。也许,制陶的乐趣和意义就在于此。

加西亚-赫尔德说:“人们刚来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会有非凡的体验。他们觉得制陶应该很容易,很让人满足。但实际上陶器制作很难,人们都会经历挫折。在这个过程中,你学会了坚持。你遭遇过失败,可能四个小时才能做出一个盘子。这简直让人发疯。但下次再来时,你就会从中收获经验教训。这是巨大的收获。”

布鲁克林陶艺馆会员制作的各种陶器。

餐厅老板费尔南多·阿斯艾尔(Fernando Aciar)来自阿根廷,他从两年前开始制作陶器。那时,他刚刚关闭自己在曼哈顿的餐厅 FeelFood,被雇员之间的政治斗争和与卫生部门的“斗智斗勇”折磨得精疲力竭。他说自己很幸运,因为朋友们——纽约 Momofuku Nishi 餐厅、Contra 餐厅和 Wildair 餐厅的老板——愿意在餐厅里摆满自己制作的陶艺作品

这场提早的中年危机让阿斯艾尔成了一位高产的陶器制作师。2015 年,时年 36 岁的阿斯艾尔受时装展会策划人亚历山大·德·贝塔克(Alexandre de Betak)的委托,为 Coach 的展览会制造了 1200 个陶器。如今,他正在为休斯敦的一家餐厅赶制 700 件陶器。今年夏天,他在法国尼姆(Nimes)待了好几个月,专门为 Hotel Imperator 制作陶艺品。

“我以前非常迷茫,”阿斯艾尔说,“制作陶器的过程很单纯,你不需要解决人与人之间的纠纷,也不需要和卫生部门打交道——这两项工作是我在餐饮业时每天都需要面对的麻烦。制陶就好像烘焙。我在阿根廷长大,小时候就学会了烘焙技术。要想做好陶器,你需要足够强壮,但也要学会轻柔精致,用细致的手法完成作品。”

50 岁的陶艺家阿什利·华纳(Ashley Warner)也是一名心理治疗师,她在 Instagram 上开设了自己的账号(@Ashleygetsmuddy)。她指出,有研究表明创造性劳动能改变大脑的神经通路,亲手制作东西也能对多个大脑区域产生影响——减轻抑郁,改善一个人的问题解决能力。

“你把画作挂起来后,它就静静地待在那里,”华纳解释道,“但是陶器能和你交流互动。它会表达自己的需求,有着和其他媒介不同的表达模式。你要慢慢适应。制陶是一项复杂的过程,需要大脑中控制精神、情绪和肌肉的区域同时发挥作用。这是一个全面的体验,能帮助你避免大脑功能衰退。研究表明,带来收获的体力活动对大脑有益,而这类活动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可不常见。制作陶罐是很享受的事情,规划制作过程也让人感到愉快。”

喜欢制陶和手作的人更倾向于自主选择。艾伦·伯尼(Ellen Burnie)是一名艺术总监,最近才对制陶兴趣倍增。她制作的盘子和瓶子都有着波浪起伏的表面,看上去好像是制作过程中的瑕疵一般,给上釉工作带来很大难度。

她说:“制陶过程中,每个阶段都有可能出错。”

十月的一个周四晚上,穿着优雅晚装的室内设计师、时装设计师简·德哈尼(Jane D’Haene)突然出现在陶艺馆内。她是参加完孩子的学校活动后直接过来的。德哈尼挖出一大块黏土,装进袋子后便匆匆离开。

韦夫瑞克说:“她睡眠时间很多,喜欢晚上工作。”

德哈尼表示,她用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在家制作陶器。今年早些时候,她因为健康原因推掉了一份工作。她说:“当时我非常疲惫和抑郁,是一个朋友带来我参加陶艺课程的。我通常学什么都很快,但这次我怎么也做不对。制作陶器实在是太难了。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而陶艺课程教会了我耐心。”

如今,她已经有了十一个月的制陶经验。即便如此,她在制作过程中还是会遇到问题。

有些陶艺师通过 Crafting Resistance 这样的活动出售陶器,为慈善活动募款。去年四月,格林威治陶艺馆在四个小时内为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筹集了 2.5 万美元。布鲁克林陶艺馆举办了陶器销售活动,成功为自然资源保护协会(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和 GrowNYC 筹集了一万美元。今年四月,斯蒂芬妮·施将销售陶器作品的收入捐给了遭到飓风袭击的波多黎各。

不过,购买陶器的人也要动一番脑筋才能找到适合摆放陶器的场所。

设计领域的作家凯瑟琳·哈克特(Kathleen Hackett)也爱上了制陶器,她的作品也很有特色——通常不是对称的,而是倒向一侧——就像她朋友伯尼的作品一样。

哈克特表示:“我喜欢动手制作物品,家里也摆满了亲戚朋友制作的各类物件。如今很多人都热爱上了制陶。我很好奇黏土在人们手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的陶器。”


翻译:糖醋冰红茶

题图及文内图片版权:Adrienne Grunwald for The New York Times、unspal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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