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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知识资本,到底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国家的经济增长?

曾梦龙 · ·

最近的研究发现,教育程度并不是解释经济增长的理想指标,所以人们将解释的重点放在法律和政治组织的质量方面。本书校正了这一认识,有力地证明了传统上对学校教育的测度遗漏了很大一部分事实。它将学习和认知技能置于政策议程的前沿和中心——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是如此。——丹尼·罗德里克(Dani Rodrik)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

作者简介:

埃里克·哈努谢克(Eric. A Hanushek):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 Paul and Jean Hanna 高级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为公共政策,尤其是教育经济学。

卢德格尔·沃斯曼因(Ludger Woessmann):慕尼黑大学经济学教授,德国经济信息研究所教育与创新经济研究中心主任。他的主要研究领域为长期繁荣和学生成就的决定因素。

书籍摘录:

第 1 章 引 言

本书在多个国家长期增长经验的基础上树立了一个简单的主题:知识是经济发展的关键。无视这一事实的国家穷困潦倒,而认识到这一事实的国家繁荣昌盛。

全球,几乎每一个国家都在重复着这样的说法:发展人力资本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需要更多地投资在年轻人身上,教育扮演着核心角色。这种想法其实已经存在了上百年。 17 世纪的英国经济学家威廉·配第(William Petty)爵士认为要恰当解释一个国家的财富来源,必须评估其劳动力技能。这一命题写入了亚当·斯密 18 世纪的经典著作《国富论》之中,虽然相较于劳动分工和市场看不见的手这些受到更多历史关注的命题而言,它并没有那么显眼。斯密这样写道:对于那些对熟练度和技能要求很高的岗位来说,一个花费大量人力和时间培育出来的人才,就相当于一台昂贵的机器。他所学会执行的工作,必须满足预期价值超出普通劳动力的一般工资,这样工作的价值将平衡他的教育花费,至少保证获得使用等值资本产生的正常利润。

两个多世纪之后,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认识到,在处于知识经济时代的今天,教育赋予民众具备更高工作效率的技能。但也许更重要的是,教育传递了知识和能力,使一个国家的民众能够产生并采用一些新的思想,激发创新和技术进步,从而确保未来的繁荣。

不过,随着投资人力资本这一普遍观念在全球范围内,穿过城市乡野,跨越代际时间,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它就产生了杂音,很多信息发生了改变和扭曲,丧失了很多本质内容和力量。即使是抱着最好的意愿,政策制定者和学者也并没有真正重视技能,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与教育程度相关的代理指标上。在发达国家,这一代理指标体现为中学完成率,近期演变为高校入学率。而在发展中国家,在世界银行全民教育的倡议和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的引导下,这一代理指标转变为入学率和初中教育完成率。当涉及质量问题时,注意力就转向学校的投入,如支出、班级规模,等等。

随着全世界对这一达成隐性共识的投资计划的不断推进,失望的种子就此埋下。经济发展并没有因为许多人力资本政策的实施接踵而至,政策建议因此远离人力资本投资,转向了其他投资和机构。

本书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斯密是正确的:今天我们所称的人力资本对于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极其重要。然而教育的意义已经因为测量问题而变得模糊不清。实际上,在校时间是所学内容和所开发技能的非常糟糕的测量指标,特别是在国际范围内更是如此。如果有更好的测量指标,人力资本的基础性重要作用会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在分析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时需要考虑许多因素,但我们认为国民的认知技能对于长期发展来说是最为核心的因素。我们将这些技能总体上称作国家的“知识资本”,它们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过去半个世纪我们所观察到的世界各国长期经济增长的差异。而且,在测量认知技能的情况下,教育程度与增长甚至没有显著独立的关系。这一发现证实了一个典型事实,那就是只是让孩子上学和延长总的受教育年限与经济增长表现在很大程度上并不一致。当我们考虑获得的技能,而不是在校时间时,就能对这种不一致现象给出清晰的解释。

第 5 章 发展中国家(节选)

在观察世界上发展中国家的贫困问题时,我们很难否定“全民教育”战略。几十年来关于人力资本的思想,几个世纪以来发达国家对于教育的重视,都使我们自然而然地相信提高人口的受教育水平是一个有效的发展战略。但是,前面几章都表明这需要进行重大战略调整。

由于多种原因,最近几十年来,对扩大教育规模这一发展战略的共识程度一直在降低,但这一信息令人困惑,更合适的替代选择还不是很清晰。一些相互矛盾的现象也导致这种困惑。首先,除教育水平之外,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还在众多其他方面有所不同,这可能会扭曲我们观测的结果。其次,很多发展中国家,既靠自己又有其他国家的帮助,已经扩大了他们的受教育机会,但其经济福利并没有实现对发达国家的明显追赶。再次,那些总体上发展不太好的国家,他们实施有效教育计划的能力可能并不比实现其他社会目标的能力更强。最后,即使教育成为政策焦点,所采取的很多措施似乎也并不十分有效,也没有产生预期的教育成果。总之,问题在于教育是发展的最显著推动力量,还是仅仅是与更重要的力量相互交织的众多因素之一?

我们的观点简单明了。尤其是在评估与发展中国家相关的政策时,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即核心因素是认知技能。在讨论政策的时候,通常而且很方便的做法是,把关注点集中在诸如受教育年限或者入学率等容易观测和衡量的指标上。这些指标出现在政府行政管理数据库中,而且几乎所有国家都连续发布,但在政策讨论中也非常容易令人误解。

埃里克· 哈努谢克,来自:twitter

在前面几章的基础上,本章将更深入考察发展中国家的发展历程。特别是,我们将集中分析东亚的成功案例和拉丁美洲的失败案例。这些案例都有大量文献和书籍,对他们的发展历程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描述。我们自己的观点很简单:仅仅一种解释就能统一这两个地区的发展模式。一个地区投资了知识资本,而另一个地区却没有。

我们首先对发展中国家人力资本开发的主要情况进行总体概括(5.1部分)。然后转入被认为是发展迷局的一般案例:虽然因为相反的原因,但拉美的缓慢增长令人费解(5.2部分),东亚的快速增长令人震惊(5.3部分)。

由于忽视了学生实际学到的知识的差异,现有的文献明显疏忽了人力资本对于东亚和拉丁美洲经济增长的真正重要性。我们的研究结论表明,教育程度只有在包含认知技能时,才与经济增长有关。而认知技能在拉丁美洲的开发程度远远落后于东亚和世界其他地区。

卢德格尔·沃斯曼因,来自:br

5.1发展中国家身处何处?

分析发展中国家在人力资本开发方面的进展情况非常有说服力。下面我们将从国际视角分析发展中国家的情况,包括教育规模和认知技能的培养,这些分析研究将清楚地表明人力资本开发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学校教育规模不足

在教育入学率和教育程度方面,欠发达国家的先天劣势已经广受关注,也广为人知。正如前面提到过的,当前的国际行动计划,“千年发展目标”和“全民教育计划”,聚焦于发展中国家提高教育程度的重要性。发展中国家的教育扩张已经开始,而且已经使不同收入水平国家之间的教育水平日趋接近。图 5.1 集中展示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4)计算的不同地区在过去 20 年间预期的正式受教育年数。

从这张图可以得出三点结论。第一,在过去 20 年间,世界各地学校教育水平都在提升。第二,尽管教育差距仍然存在,比如欧洲和北美与其他欠发达地区相比,但是在此期间差距已经有所缩小。第三,目前的教育差距仍然非常显著。

各国政府和一些国际开发组织的很多政策措施,聚焦于教育规模这一维度,已经在努力提高人口的受教育程度。证据表明,这些政策措施至少有部分取得成功。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观点应该非常明确,即这张图明显低估了真正的挑战,如果把认知技能也考虑进去,这种挑战将变得非常明显。

缺乏成绩结果

教育完成率这一指标忽视了实际获得的认知技能水平。在一般的发展中国家,完成 5 年甚至 9 年教育,并不一定意味着学生已经具备基本的认知技能。正如世界银行独立评估组(2006)在一份报告中指出的那样,在过去几十年间,发展中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对提高小学入学率高度重视,但是对孩子是否在充分地学习,关注的却要少得多。我们在图 2.3 中已经提到,在至少参加了一项国际学生成绩测试的几乎所有发展中国家中,其在校生平均成绩明显较低。当然,平均成绩会掩盖不同国家之间的很多差异,前面关于增长的分析讨论已经展示了测试成绩数据中不同百分位的不同信息(3.3部分)。

图 5.2 描述了一个国家的学生测试成绩分别超过 400 分和 600 分阈值的比例,这些分数在国际联合测试中按照一定比例进行了转换, 3.3 部分在分析增长时就使用了同样的测试指标和阈值。 A 组展示了我们在经济增长分析部分用到的 50 个样本,而B组展示了剩下的 27 个样本。这 27 个样本都参加了其中一项国际学生成绩测试,但由于缺乏 1960 — 2000 年国际可比 GDP 数据,因此在经济增长分析中就没有包括进去(见附表2A.1)。

在分析学生的基础教育成就时,我们对测试分数超过 400 分阈值的比例很感兴趣,这一比例可以看作是在数学和科学方面基本素养的一个大致阈值。数据非常清楚,在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这个比例差异非常大。例如,在日本、荷兰、韩国、中国台湾和芬兰,接受测试的学生低于基本素养阈值的比例不足 5% 。与此相反,在参与国际成就测试的很多发展中国家,接受测试的学生超过半数没有达到这一阈值。根据这一标准,接受测试的学生功能性文盲占比最高的国家是秘鲁(82%)、沙特阿拉伯(67%)、巴西(66%)、摩洛哥(66%)、南非(65%)、博茨瓦纳(63%),以及加纳(60%)。需要指出的是,参与国际测试的发展中国家,大概是从所有发展中国家中筛选出的一个样本,接受不同水平测试的在校注册学生,大概也只是这些国家各年龄段所有孩子中筛选出的一个群体。

拉丁美洲与东亚对比

然而,总体的教育程度和教育成绩,掩盖了不同国家和地区之间的重要差异。本章剩下的部分讨论在这一总体情况下一些重要的差异。聚焦于学校教育程度的政策,其背后的传统逻辑其实非常简单:改善教育成果需要学生入学;入学不是充分条件,却是一个必要条件。但是,这种定位导致学生成绩差异非常大,这取决于不同的国家和具体政策。

与前面图 2.4 相类似,图 5.3 展示了受教育年限( 1960 — 2000 年平均受教育年限)与认知能力测试指标之间的关系。我们标出了 10 个东亚国家和地区(黑色字体)以及 16 个拉丁美洲国家(灰色字体)每个国家的位置。黑色圆点代表我们样本中剩余的国家,图中的直线显示剩余的这些国家教育程度与教育成绩之间具有强关联(r=0.83)。

地区之间的成绩差异非常明显,这不需要任何统计数据来证明。除了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外,其他所有东亚国家和地区都远远高于这条线;而除了乌拉圭和哥斯达黎加外,其他所有拉丁美洲国家都远远低于这条线。我们认为,正是教育程度和教育成绩之间的这种分离,充分解释了这两个地区之间命运的明显差距之谜。


题图为电影《天才枪手》剧照,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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