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这个艺术家把作品藏在了世界的各个角落,这也是艺术
他解释说,项目的目的是为了打乱城市生活的秩序,并把巧合掺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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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dorf Goodman 的保安盯上了弗雷德·克雷。老头儿六十来岁,带着樱桃红色的廉价阅读眼镜,穿着件花衬衫,他整了整破旧的单肩皮包,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左顾右盼地浏览着男装部的衣架。最终,保安对他失去了兴趣,他该动手了。
他凑近一件汤姆·布朗(Thom Browne)设计的夹克,手伸进挎包,掏出了一张日本的夜景照片,把它塞进了夹克的口袋。他把另外一张照片——一个留着长发的邋遢男人——插进了一只皮夹子。接着,他在 Gucci 的夹克里掖了一张,又把另一张照片搁在了一个枕头后面。离开前,他还大胆地打开了电梯的工具箱,把一张褪色小丑的照片贴在了里面的面板上。
“他们在古根海姆博物逮着我一次,”他说。“这些人告诉我,‘你不能这么做。’我跟他们说,‘凭什么不能?’”
那天,克雷把 30 多张照片藏在了城中各处。他把 4 张藏在了纽约公共图书馆主馆落满灰尘的微缩胶片区,三张在史泰博(Staples)文具店的复印机里,一张在布鲁克林一家塔可店外卖菜单的后面。他还把一张黏在了切尔西一家熟食店的麦片盒上。他还在 Bed Bath & Beyond 里的相框中放了几张,一张上面有个鬼影在梯子上攀爬的照片被扔进了装废弃电源线的垃圾桶里。
在过去的十二年中,克雷在纽约各处藏了不少照片。根据他纽约工作室里账簿上(就是一张纸)的记录,照片的数目多达 32600 张。这些照片出现在了各种几乎不可能的地方,包括公园大道公寓楼威尼斯式的石膏墙后面,还有警车后座的缝里。对那些照片的发现者来说,它们的意义不明:除了一个标明作者和作品编号的印章,上面没有任何解释。
克雷是一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住在纽约的艺术家,这些照片是他耗时最久的项目,他给这个系列起名为“不寻常的照片”。他日落公园的家门口摞着一堆等待分发的图片,屋里面则被相片堆满了,还有四台打印机在不停地工作着。他解释说,项目的目的是为了打乱城市生活的秩序,并把巧合掺入其中。
这些图片都是克雷自己的作品。每张图片都是不同的,大部分是些经过双重曝光得到的诡异图像。他早就开始实验性地叠加图像,这样制作出的照片就充满了他口中提到的,隐藏其中的意义。
“两张照片叠在一起时,照片在涵义和时间上的维度都增加了,”他说,“照片的经验和内涵都被丰富了。它的历史也是。”直到 10 月 14 号,克雷这个系列中的照片会在丹波区(桥下艺术新区)的 Janet Borden Inc. 画廊展出。
有些照片,比如他在 Garmend 区一尊铜像的缝里塞的那张,过上几周都不会有人发现。其它一些则可能在几年之后才被人注意到,他举了个例子,在林肯中心,一本默默无名的谱集中夹着的照片就是这样。通常,他根本不知道在那些照片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找到照片的人也会常常给他写信。
“我找到了 389 号‘不寻常的照片’,”08 年,一个男人给他发了邮件。“我喜欢在我每天单调的生活中发现这种宝物。”那封短信上还神秘地写着:“你是第二个留下自己踪迹的人类,其他所有人都仅仅是鬼魂而已,谢谢你的存在。”
找到 2019 号“不寻常的照片”的女人也给他写了信:“您不需要给我回信,但是我的确想让您知道,一个人类与您留下的照片发生了关联。”2013 年,有人给他写信:“不寻常的照片 2645 号……我想到你的工作室去……找你聊两句。”
克雷说,现在人们轻松地就能通过 Instagram 账号联系到他,但在前几年,找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图片分布的范围远远超出了纽约。克雷还把照片散布在了印度、巴西和越南。有的照片被偷偷塞进了邮局待售的信封中,最后落脚在了日本。他还有一帮“共犯”,他这么称呼这些人,帮助他在全球范围内“播种”照片。他还声称,最近他的一个合作者把照片放置在了克里姆林宫和列宁墓周围。
斯科特·布兰谢(Scott Blanchard)是克雷的一位大学旧友,几年前把他的照片藏在了托斯卡尼区。“ 佛罗伦萨旁边的山上有个小镇——不开车根本到不了,”布兰谢说。“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注意我藏照片,但是有个镇上的老头看见我了。他就只是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说,‘不错’。”
另外一次,克雷在切尔西区遛达着找地方藏照片。走过 Bed Bath & Beyond 的时候,他提起自己的作品是对马歇尔·杜尚这类艺术家的精神延续。“他的工作甚至让人觉得他没在工作,”克雷说。这会儿他刚刚把一张照片(9845 号)塞进了一只微波炉里。
但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的秘密工作。酒窖里给酒架上货的男人生疑地盯着他,一家画框店的售货员因为他不买东西发起火来。但从布鲁克林到曼哈顿的(R)路火车上,23 岁的奥莉维亚·汉密尔顿(Olivia Hamilton)注意到他把照片(8446 号)贴进了一份广告中。“在纽约这个地方,人什么都看得见,但也什么都看不见,”她说。“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你在这贴照片。那又怎么样?旁边的车厢里还有人打海洛因呢。’但是他做的事的确吸引了我。它引发了我的思考。”
克雷1957 年出生在伊利诺州的埃文斯敦市。1979 年,他搬到了纽约。克雷早期的项目之一是拍摄当年 Area 俱乐部臭名昭著的夜生活,在那儿,他和安迪·沃霍尔、让-米切尔·巴斯奇亚擦肩而过。他出版了六本摄影集。和不少纽约的艺术家一样,克雷也有副业,以补贴艺术工作:他是个装饰画师,这也是他能把几张“独特照片”藏在公园大道公寓的石膏墙内的原因。
“一个来找我借钱的艺术家朋友问我,‘弗雷德,你是怎么做到的’,他说。‘你是怎么不靠信托基金在纽约搞艺术的?’”
自从他把第一张照片滑进河岸街书店的一本书中,克雷还没打算终止这个项目。只有当他的想象力枯竭之后,他才会停下,克雷说。上个月,一批新的图片又从他工作室里的打印机中喷吐而出。一张纸躺在桌子上,上面潦草地记录着照片的编号,还有他用来标记照片的印章。我们问克雷,在所有他藏过照片的地方中,最古怪的是哪一个。这个问题难住了他。
”我没办法因为这个而得意,”他最后这样回答。“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在他的棺材里放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得意地笑了。
“好吧,”他又说,“那间屋子里不止这一个棺材。”
翻译 姚舜源
题图来自 N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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