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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三，法国化妆品巨头欧莱雅（L’Oréal）的继承人利利亚娜·贝当古（Liliane Bettencourt）在巴黎市郊塞纳河畔讷伊的家中去世，享年 94 岁。贝当古家族曾与法西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有传闻称她在晚年受到一名比自己年轻的男子控制，并赠与了他 14 亿美元财产。

欧莱雅集团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让-保尔·阿贡（Jean-Paul Agon）在公司官网上证实了她的死讯。

自 2007 年起，贝当古家族的恩怨就在法国备受关注。当时，这位世界女首富被女儿告上法庭，指控她被一名比自己年轻 25 岁、混迹上流社会的摄影师蒙骗，将现金、年金保险、艺术品，甚或还有一座塞舌尔的私人岛屿悉数转赠。女儿在诉状中称，母亲已无力亲自打理财产，导致日后这名据称是贝当古情夫的男子也被提起了刑事诉讼。

2015 年初，摄影师弗朗索瓦-马里·巴尼耶（François-Marie Banier）被控利用精神脆弱的贝当古骗取巨额财产，女仆、管家、医生等当庭指证用药过度、精神混乱的贝当古受到了他的专横摆布。证人指出，他会替贝当古挑选口红和衣服、监控她的约会，有一次还提议贝当古认他为养子。

贝当古由于耳聋且患有老年痴呆症，并没有出席审判。在法国西南部城市波尔多的法庭上，她的女儿兼法庭指定的监护人弗朗索瓦丝·贝当古-梅耶尔（Françoise Bettencourt-Meyers）表示：“巴尼耶的策略不仅是挑拨离间、各个击破，而且是要全面击垮贝当古家族。他想彻底拆散我们的家庭，简直处心积虑。”

被告巴尼耶面临 3 年监禁，但他极力否认贝当古女儿的指控，并对家族仆从等人的非议嗤之以鼻。他引用莫里哀的作品和让·热内（Jean Genet）一部关于仆人密谋陷害富有主人的戏剧反驳说，“这些人是想对自己无法享有的生活进行报复。”

2015 年 5 月，法庭宣判巴尼耶滥用信任，犯有洗钱罪，判处他 3 年监禁，缓期 6 个月执行。他还被判支付 1.58 亿欧元（约合 12 亿元人民币）的损害赔偿金，以及约合 280 万元人民币的罚款。

偷偷录音的管家

2010 年，贝当古管家偷录音频曝光，加之家族过去的会计出面指控，让这出家庭肥皂剧发酵为了政界丑闻。贝当古被控在瑞士银行藏有 9800 万美元巨额财产，并涉嫌逃税，曾向多名法国内阁部长贿赂现金，还在尼古拉·萨科齐（Nicolas Sarkozy）参与 2007 年法国总统竞选前提供非法政治献金。

萨科齐否认存在任何不正当行为，但他在 2012 年总统竞选中败给了社会党候选人弗朗索瓦·奥朗德（François Hollande），失去了遭到起诉的豁免权。萨科齐于是接受了官方调查，涉嫌利用贝当古脆弱的精神状态谋取竞选资金。但是，法国地方法庭在 2013 年中止了调查。

贝当古大半生都低调行事，她也一直试图让公众淡忘其家族与纳粹的渊源。她父亲和丈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参与反犹运动，与纳粹分子关系密切。有大量文献表明，他们为纳粹撰写过宣传资料、给予法西斯团体物质支持，还通过欧莱雅公司在二战后为部分团体成员提供庇护。

贝当古性格开朗，颇具王室风范，她也热衷社交，是舞会和晚宴的常客，十分喜爱珠宝和时装。今年，福布斯富豪榜将她列为世界最富有的女性，个人净值达 395 亿美元。同时，她是世界最大、实力最为雄厚的欧莱雅公司大股东。

贝当古是药剂师尤金·许勒尔（Eugène Schueller）的独生女。1907 年，许勒尔在巴黎家中厨房发明了一款名为“Auréale”的染发剂。1939 年，他将公司更名为“欧莱雅”，并收购了兰蔻（Lancôme）、美宝莲（Maybelline）、赫莲娜（Helena Rubinstein）、阿玛尼（Giorgio Armani）等品牌，将欧莱雅打造成为化妆品帝国。公司在 130 个国家设有分部，员工总数超过了 7.7 万人，2016年，欧莱雅营业收入接近 260 亿美元。如今，欧莱雅公司是法国经济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利利亚娜从小就享受着特权，成长过程不为人所知。她的父亲同情纳粹分子，在德国获取过从犹太人手中夺得的财产，并于 1930 年代支持法国法西斯组织，允许他们在巴黎欧莱雅总部会面。另外，他还在战时发起了反布尔什维克主义、反犹、反共济会运动。后来，由于未来女婿等政治盟友的介入，他才逃脱了通敌叛国罪的指控。据女婿称，他曾经参与法国反法西斯抵抗运动，还救了不少犹太人。

1950 年，利利亚娜·许勒尔嫁给了安德烈·贝当古（André Bettencourt），他是一个古老的诺曼罗马天主教家族的后裔。二战初期，安德烈·贝当古积极参与恶毒的反犹宣传，但在他大半生中，这段历史都不为人知，被他在战争最后阶段加入反法西斯抵抗运动的英勇事迹掩盖了。他还被授予了英勇十字勋章以及荣誉军团最末等的骑士勋位，并以战斗英雄的形象在政界平步青云，当选为了若干届政府的内阁部长。

许勒尔于 1957 年去世，给女儿留下了数十亿财产和对欧莱雅的控股权。贝当古于是进入了欧莱雅董事会，但多数时候退居幕后。父亲的继任者在全球扩大公司影响力的同时，她的股份市值也迅速增长。

贝当古过着奢华的生活。多数时间她住在塞纳河畔讷伊的宅邸里，这座装饰派艺术的豪宅建有淡黄色围墙，周围种着高大的松树，房间里摆满了古董和莫奈、马蒂斯、毕加索、蒙德里安的名画。她拥有多个国家的房产，在地中海和加勒比地区有数艘游艇，还是塞舌尔一座私人岛屿的主人。

贝当古的慷慨大度也声名远播。她为教育事业、医学研究、人道主义项目、博物馆和艺术捐赠了数百万资金。她和她 2007 年去世的丈夫也一直为法国保守派政府提供资助，她举办的社交晚宴汇聚了法国社交界和政界名流。

源自化妆品的财富

利利亚娜·亨丽埃特·夏洛特·许勒尔（Liliane Henriette Charlotte Schueller）1922 年 10 月 21 日出生于法国巴黎，父亲尤金·许勒尔（Eugène Schueller），母亲路易‧玛德莱尼·波斯·佟西埃（Louise Madeleine Berthe Doncieux），他的父亲是一名读过大学的药剂师，1909 年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他改进了染发技术，曾轰动一时。曾经女人们只能用自然染料把头发染成红色或者黑色，但他发明的这种人工合成物质是最早能让头发呈现出细微颜色变化的染剂之一。

利利亚娜家中既有仆人又有她的家庭教师。她的家位于塞纳河左岸，奢华的公寓俯瞰布列塔尼海岸，家中来往的都是社会名流，门前经常停着劳斯莱斯等名车。她的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但父亲带她到皇家大道上的办公室和他的工厂。她在十五岁的时候开始了学徒生涯，学习如何调制化妆品、给瓶子贴标签，但从来都没有正式地工作过。

她与贝当古的婚姻让她的家庭有了更强大的政治背景。1954 到 1973 年之间，贝当古曾是皮埃尔·孟德斯·弗朗斯（Pierre Mendes-France）、夏尔·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和乔治·蓬皮杜（Georges Pompidou）的内阁成员。1986 年，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曾考虑由他来担任国家总理，但他之后加入了欧莱雅公司，并最终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

但贝当古在 1994 年辞去了这一职务，当时有消息指出他在战争初期曾加入了一个名为修道士（The Cowl）的法西斯团体，并为名为“法国大地”（La Terre Française）的纳粹组织撰写过 60 篇反闪米特民族的文章。他承认曾写过这些文章并表示了悔过，称其为“年轻时的过错”。他表示自己曾加入反法西斯阵营来试图弥补他犯下的错误。

有消息显示，利利亚娜的父亲除了在 1930 年代曾加入修道士团体之外，还曾在战争期间发动了反闪米特革命社会运动，并接受了位于德国卡尔斯鲁厄的房产。这些房产原主的后代曾提起诉讼，据他们讲，这些房产是 1938 年从犹太人手中夺走的，但最终却成为了欧莱雅在德国的总部。

利利亚娜和安德烈·贝当古（André Bettencourt）唯一的孩子弗朗索瓦（Françoise）出生于 1953 年，信仰天主教。与她的母亲不同，她是一名学者、钢琴家，还是一个作家。她嫁给了让-皮埃尔·梅耶斯（Jean-Pierre Meyers），梅耶斯的祖父是一名犹太教教士，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被杀害。利利亚娜跟随了丈夫的信仰，并让儿子信仰犹太教。2007 年，贝当古-梅耶斯的父亲死后，她提起了一项刑事诉讼，指控 60 岁的摄影师班尼尔欺骗其母并获得巨额收益。摄影师班尼尔的作品经常发表在《New Yorker》、《Vanity Fair》等杂志，曾与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í）、摩纳哥公主卡罗琳（Princess Caroline）和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为友，因侍奉过许多名人的遗孀而出名。

弗朗索瓦是她母亲遗嘱的主要受益人，当侍从告诉她，母亲贝当古正在考虑收养班尼尔的时候，弗朗索瓦开始有所警觉。当时的班尼尔已经获得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现金，毕加索（Picasso）、马蒂斯（Matisse）和莱热（Fernand Léger）的作品，人寿保险年金以及塞舌尔群岛中一个面积有 670 亩的印度洋小岛达罗斯。

班尼尔否认了诈骗，但承认在长达十年的柏拉图式恋爱中，他曾接受过利利亚娜的馈赠。利利亚娜的周围充斥着富贾一方的商人和政客，但班尼尔让更多艺术家和学者走进了这个女人的生活。

利利亚娜并没有否认赠出过这些礼物，她的律师对这些礼物的估价为 14 亿美元。（有调查员认为有 18.6 亿美元。）她称她是无偿赠送，但否认自己曾想领养班尼尔，也拒绝接受精神检查。她和女儿很快就疏远了。

班尼尔曾因利用利利亚娜获得巨额利益而被起诉。但这一案件在 2010 年 10 月因前管家帕斯卡尔·博纳弗瓦（Pascal Bonnefoy）在 2009 年和 2010 年的录音而推迟审理。在录音当中，利利亚娜和一些顾问还有班尼尔在讨论避税、瑞士账户以及政界联系的话题。利利亚娜听起来时常有些健忘。她一度回忆不起来是否曾赠予过班尼尔一座小岛。

女儿也是监护人

录音很快就传到了媒体的手中。有人引用班尼尔对调查员说的话，说他对那座满是“蚊子”和“鲨鱼”的小岛并不感兴趣。

2012 年，塞舌尔政府称，贝当古家族将这座小岛卖给了塞舌尔的一个动物保护组织，这一组织与瑞士“拯救我们的海洋基金会”（Save Our Seas Foundation）有联系。贝当古家族的女性成员在 2010 年 12 月拟定了一个和解条约，让弗朗索瓦的丈夫让-皮埃尔掌管了家族企业特提斯（Téthys）。

在律师的敦促下，当弗朗索瓦发现贝当古向一家线上博彩公司投资数百万美元之后，更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这名律师也曾协助双方达成和解。

2011 年 10 月，在经过医疗检测证实利利亚娜患有阿尔兹海默症之后，法官判决由女儿弗朗索瓦担任利利亚娜的监护人。神经科医师布鲁内·道尼左（Bruno Daunizeau）为利利亚娜做了这项检验，称利利亚娜未能回答出“测试问题”，心理学家让-弗朗索瓦·达尔提盖斯（Jean-François Dartigues）称利利亚娜患有病觉缺失症，因此感觉不到自身的疾病。

在这一判决之下，利利亚娜的财产，包括欧莱雅 30%的投票股权，都并入了女儿名下的信托基金，利利亚娜的健康及个人事务由外孙让-维克多·梅耶斯（Jean-Victor Meyers）来负责。2012 年，利利亚娜放弃了欧莱雅董事会的席位，她的外孙成为了董事会的成员。

利利亚娜在女儿和女婿还有外孙的照看下生活了下来。家庭纠纷得到解决，控制权在两代人之间平稳传递，这让人们为欧莱雅的未来松了一口气。贝当古家族与瑞士跨国食品公司雀巢一直都是欧莱雅的主要控股方，双方持有股份不相上下。2014 年，欧莱雅从雀巢手中回购了 8%的股份，因此贝当古家族占有欧莱雅公司 33%的股份，而雀巢公司只有 23%，贝当古家族成为了欧莱雅最大的股东。

在另一纠纷中，警方对克莱尔·提尔波特（Claire Thibout）的指控进行了调查，心存不满的提尔波特曾是贝当古家族的一名财务人员。2007 年，利利亚娜曾通过工党领袖埃里克·沃尔斯（Éric Woerth）和保守党的财政大臣在总统选举中资助萨科齐近 20 万美元，法国法律规定对总统候选人的资助不得超过 5800 美元，对某一政党的资助不得超过 9400 美元，现金资助不得超过 189 美元。

利利亚娜、总统萨科齐和沃尔斯都对此予以强烈否认，沃尔斯辞去了党内职务。法国政府称这项指控完全是“无稽之谈”，但萨科齐的支持率明显下降，显然法国政府也受到了影响。独立调查和税务审计随之开始，萨科齐下台之后，这些调查也相继结束。

但沃尔斯作为被告走上了法庭，他被指操纵利利亚娜资助总统选举。2015 年在职期间，沃尔斯洗脱了所有罪名，但班尼尔却被判了刑。

10 名被告中的 8 人，包括利利亚娜之前的财富管理人员以及班尼尔的伴侣全部被判有罪，惩罚从高额罚款到入狱服刑不等。

另一名相关人员是利利亚娜曾经的护士艾伦·图灵（Alain Thurin），也被指控利用利利亚娜对其的信任，妄图在遗嘱中分得一杯羹。在审判的前一晚，他曾试图上吊自杀。但在 2015 年 10 月，检察官表示没有足够证据对其定罪，法庭对其作了无罪宣判。

翻译 熊猫译社 智竑 孙一

题图来自 NY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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