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在英国作家、导演和建筑设计师的眼里,伦敦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如今,超过一半的伦敦人都不出生在伦敦,甚至英国。这个城市还保持着它鲜明的身份吗?
当人们想到伦敦的时候,很难不想到它的过去。
每条街道、每座建筑或每一处城市空间都拥有一段迷人的过去,并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发生着演变。
London Salon 是伦敦博物馆在今年举办的 City Now City Future 年度文化项目中的一部分,由非正式讨论和放映活动组成,每月举办一次。第一场讨论会主题定为“记忆”,围绕着由作家、建筑师和电影导演参与的读书、电影和讲座活动,讨论他们居住在伦敦的体验与记忆。
每个演讲者提供有关城市生活的不同观察——来自不同社群、外来者、移民、观光客的视角,最后是他们自己的体验。这场沙龙由英国独立策展人、作家 Jes Fernie策划,参与者分别有 Ben Judah、Liza Fior、Ruby Cowling 及 Shola Amoo。
作家 Ruby Cowling 作为开场,分别朗读了两段虚构及非虚构文字,她在期间一直指出:这两种形式之间的区别在涉及到记忆和经验时,需要被重新探讨。
第一段文字,被称为“我们在谈论什么(一次无果的尝试)”,关于理解人们和他们居住的城市之间的关系。Cowling 像慢慢打开一张卷着的羊毛毯般,一点点开始讲述她所身处的环境,她试图罗列事物、地点、人、和感知,以一种能与非伦敦居民产生关联的方式构建她的伦敦经历。
“这些事物一定代表着什么,不是吗?”Cowling在她的一次沉思中提出问题。最终,在显微镜下呈现的是一个主观的问题,如何让他人像你一样真正理解你所居住的城市?
Cowling 的第二段朗读名为“移民”,角色被转换了,Cowling 这次进入了外来者的世界来反观伦敦,想象伦敦在一个从未来过的陌生人眼里呈现什么样的形态和特征。这篇文章与上一篇相有着迥然不同的氛围。它代表了当一名移民正式跨入英国国界,走进这个国家的首都时所感受到的不确定性。
一个移民家庭进入一个冰冷的、不受欢迎的海关窗口,工作人员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质询他们的出身,以至于让在场的观众也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份——如何定义“身份”?它是用来造一座房子的?还是对一个地方的形容?是一个社区的从属?或者是,开始一个家庭的基础?这个问题不仅可以被用于询问新移民,同时也适用于问我们自己。
“她的灵魂仍然留在家乡。”Cowling 读道。昭示了身份这样的东西似乎从不会真正离开一个人。
当叙事继续发展,Cowling 提出,伦敦和它的栖息者们就像是它每一部分的代表,存在于同一个反馈回路中。“这会消耗你的每一记心跳去维持它的运作。”Cowling 口中的叙述者这样描绘他的城市。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段需要依靠彼此才能共生的关系,并创造出一个永远变化中的独特身份。
Cowling 的两篇阅读让人们感觉到伦敦并不是一幅静止的图像,而是充满了永恒的谜团。每个人心目中的伦敦都是一片雪花,没有一片相同。Cowling 希望在她朗读的过程中,观众能够将伦敦理解成为两种持续波动的状态——一种共享的神秘记忆和一种来自于日常生活的个人抽象体验。
记者、作家 Ben Judah 接着 Cowling 开始了他的读书部分。他朗读了他的书 This is London:Life Death in the World City 中的一部分。开始的时候不得不承认他并不确定要读哪一部分。他的短篇小说集是一系列对伦敦多样化社区调查的最直观写照。Judah 试图让当代伦敦的塑造者们来讲述这座城市的故事。阿富汗人、波兰人、孟加拉人、索马里人……事实上组成 55% 伦敦人口的并不是英国白人。

伦敦白教堂地区是一个多种族人口聚集地。图片来自:Guardian
最后,Judah 决定为观众阅读他的书的最后一章,叫做 Lea Bridge Road,讲述了一名执行一种伊斯兰教仪式,即为过世之人入土前清洁身体的伊斯兰教徒 Hajji 的故事。尽管是一名虚构的人物,但整个故事完全是一种纪实风格。作为一名穆斯林作者,Judah 选择了讲述有关生命最后的旅程,而人与人之间所发生的故事,其本质终将凌驾于我们平凡的肉体之上。
这是一段白描。叙述者说道:“Hajji 见过了各种形式的死亡。”不论何时,清洗尸体都被认为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病态职业,伴随着一些或悲伤或糟糕的故事——他们究竟是如何丧失了自己的生命最后到了 Hajji 跟前?然后观众开始意识到,Hajji 甚至没有受过任何专业技能培训而成为了一个“清洁者”,他对此的了解并不比你我多多少。事实上,Hajji 白天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在自己的社区里有着良好而可靠的声誉,因此才收到推举,成为这种特殊仪式的执行者。
但真正让 Hajii 感受到压力和困扰的是他以某种方式接受了死者们的故事,每一个都带着些许残余的情感。它成为了一个令人不舒服、但又无法避免,从道德上绑住了 Hajji 的奇怪职业。
Judah 引用了本雅明在评价普鲁斯特时提出的观点:“他(普鲁斯特),并没有直接描写生活本身,而是去描写了那些过着这样生活的人。”这正是 Judah 向人们提供的一种理解伦敦的方式。
导演 Shola Amoo 为今夜的活动带来了一个新的模式:从他的获奖电影 A Moving Image 中截取了一个片段,概括介绍了英国Brixton区当地的“高档化”(gentrification)现象。

导演 Shola Amoo 的获奖电影 A Moving Image。图片来自:Museum of London
从小生活在伦敦 Elephant & Castle 区域的 Amoo,从社会层面和建筑设计上讨论了它颇引人争议的形象。这片地区遍布着上世纪中期的野兽派风格建筑,是由 Ernö Goldfinger 及其拥护者们建造的。几十年来,由于建筑的退化和维护资金不断减少,这些建筑逐渐无法再适应伦敦——这座现代大都市的视野。
被迫将要拆毁的 Heygate 居住区,在媒体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水库型”的建筑设计;但在 Amoo 看来,这是一片生气勃勃、属于当地民众的居住区,但却被贴上了错误的身份。在区域改革重塑期间,只有五分之一的家庭被安置在了他们土生土长的 Elephant & Castle 区内。Amoo 看着这些记忆,透露着一丝凄凉——它们竟被这般彻底地抹尽。整个社区的高端化转型过程,伴随着人们的流离失所,Elephant & Castle 并不是伦敦唯一的“受害者”。这是一场全球性的危机,Amoo 认为,它正将我们的城市变得令人沮丧。
2014 年,Amoo 在纽约 Harlem 区也发现了相似的城市高档化及住宅问题的出现。他开始留心这些相似的故事和讨论,用摄像机记录下了旅行点滴,多媒体电影 A Moving Image 由此诞生。
Amoo 将电影中的细节与他摄于 Brixton 的视频相联系:有关一位女性从小在当地长大,但因寻求职业生涯而离开,如今又重返社区的故事。然而,当女主角回到 Brixton 时,她深感疑惑——大片的城市革新令她丧失了记忆中的故土。Amoo 没有提供解决方案或是缓解的办法,仅是通过承载记忆的设备记录下来。它如何定义我们的个人身份,又将如何左右我们的当下?
任何一座城市的空间都不可避免地被不断改变。因为它曾被改变了许多次。MUF 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创始人、建筑师及艺术家 Liza Fior 介绍了伦敦的城市变迁给她带来的特殊的创作实践经验。
在某种程度上,每个人都在生命中体会过流离失所的感觉。成长、离家、建立家庭——许多节点都需要你以激情来改变生活。Fior 提出了问题:面对现代化的今天,我们将如何对待“老化”的童年记忆和那些重要的地方?
Fior 依靠建立她童年记忆上的建筑设计实践,创造了一个个承载了过去、但不具备固定身份的城市空间。MUF 的著名设计项目——Barking 城市广场(Barking Town Square)就是一个最突出的例子。
在这个项目中,Fior 想到了她小时候邻里间茂盛的花园,于是便在城市广场的中心建立了一座公共植物园。建筑师试图将“过去的记忆”与“当下”共存于同一时刻、同一地点,但并非以一种物质的固定形式出现。

MUF 设计的 Barking 城市广场。图片来自:New London Development
记忆是反复无常的。尽管如此,它拥有通过物质世界唤回过去、重塑现在的能力。今天一座城市的向前迈出的每一小步,都将与市民们潜藏的每一缕记忆息息相关。
题图来自:pixabay
原文链接 (已下线): https://www.qdaily.com/articles/43071.html
Wayback 快照: http://web.archive.org/web/20180926201211/http://www.qdaily.com:80/articles/43071.html
原始截图: http://ww3.sinaimg.cn/large/007d5XDply1g3x7vy178ej30u05kl4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