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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的时代:21世纪风险指南》,写这本书的人如何看待如今这个世界?

曾梦龙 · ·

“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的习惯、兴趣就是抓住钱,或者抓住技术。我觉得,为我们将来有更好的机会,你要耐心一点,不要追求那个钱。为自己多投资机会、经验,我觉得这是年轻的时候最宝贵的资源,越丰富越好。”

克里斯·柯塔纳(Chris Kutarna)在接受《好奇心日报》采访时,说“我们都知道世界在变,但大部分人看世界的视角从来都没有变过”。

克里斯·柯塔纳是个加拿大人、政治学博士,现在在牛津大学马丁学院担任研究员。

2016 年年初,克里斯·柯塔纳(Chris Kutarna)和他的同事伊恩·戈尔丁(Ian Goldin)在一个全球商业领袖聚集的场合做出了两个预测:首先,英国人会通过投票选择“脱欧”。其次,唐纳德·特朗普将当选为美国总统。伊恩·戈尔丁是南非人,现在是牛津大学马丁学院教授。之前曾任世界银行副行长、南非前总统纳尔逊·曼德拉顾问等职。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说对了。不过,两人可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早在 2010 年,克里斯·柯塔纳和伊恩·戈尔丁一起帮助英国劳埃德保险公司做一个风险项目。在这期间,两人有过很多讨论。他们觉得,要理解现实,必须反观历史,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为了更深地理解当下,把所有困扰我们的变化和挑战关联在一起,让我们看到更大的模式”,克里斯·柯塔纳对《好奇心日报》说道。

所以,从 2011 年开始,他们就开始合写一本企图理解如今这个时代的著作。这本名为《发现的时代: 21 世纪风险指南》(Age of Discovery:Navigating the Risks and Rewards of Our New Renaissance)的书在去年 5 月出版。

来自:亚马逊

新书中,两人认为, 21 世纪和 500 年前那场欧洲的文艺复兴有诸多相似之处,比如都在地图、媒体和人类健康、教育和经济等方面的状况出现了新的进步。文艺复兴和当代,分别由于航海时代和冷战结束,世界版图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全世界的地图都需要重新绘制;文艺复兴产生了古登堡的印刷术,现在则是数字媒体的天下;文艺复兴时黑死病渐渐平息,基本没有战争,人类的医药、健康和教育等得到发展。现在也是个承平时代,人类各方面状况几乎都在提升。

更重要的是,两个时代都面对着移民和各种不同人的混居。比如文艺复兴时的佛罗伦萨, 25% 到 30% 的人口是从世界各地来的外国人,这些人带来新的观点和思想,与当地人互相交流,带来新的血液,促使新的思想和新的科学发明产生。而到 2014 年,超过 1400 万欧盟公民生活在他们出生地之外的欧盟国家。而在全球范围内,每年约有 1700 万人口持各种签证移居他国。

不过,如今这个时代也面临着资本集中导致的金融风险、贫富差距、极端主义、基础设施的系统性风险等等。这时,克里斯·柯塔纳和伊恩·戈尔丁觉得,文艺复兴所留下的历史智慧也可帮助我们应对如今这个时代的风险和挑战。

《发现的时代》刚出版时,反响平平。但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后,它也一跃成为畅销书,受到众多名人、媒体和读者热捧,销量达几十万册,出了日语、韩语、德语和中文等版本,入围了 2016 年度《金融时报》/麦肯锡最佳商业图书奖。

伊恩·戈尔丁

“这本书在世界持续分裂和消亡的时代显得尤为重要。伊恩和克里斯将我们带上了一场壮阔的旅途,并让我们想起我们人性的共通之处,以及协作、同情和天才的重要性。我们不能彼此隔绝,闭关锁国,进而生活在恐惧之中。这本书将帮助世人勇敢地拥抱集体智慧的潜能,并确保我们理解过去的教训,进而实现这个‘新文艺复兴时期’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各种机遇”,维珍集团创始人理查德·布兰森(Richard Branson)评价道。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埃德蒙·费尔普斯(Edmund Phelps)则觉得:“《发现的时代》在左派和右派的浅陋见解和空想秘方之外,呈现了某种耳目一新的变化。本书的愿景是,目前的发展浪潮——比如通讯技术和其他领域的科学——正迅速地为整个世界喷涌而出的创造力提供着机遇。而本书的洞察在于,若公民不行动,国家也不组织起来利用这些可能性,它们将在很大程度上被埋没。”

普利策获奖者、《世界是平的》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还在《纽约时报》一篇名为《另一个发现的时代》(Another Age of Discovery的文章提到,文艺复兴时期也有特朗普这样的人物。

“米开朗琪罗和马基雅维利所在的佛罗伦萨,曾遭遇过一场惊人的大范围权力篡夺。那时意大利费拉拉城有一位中层修士,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1452—1498),此人刚开始默默无闻,后来在 15 世纪 90 年代一跃至声名鹊起。他在布道中批判那些错误的政策和领导人的道德腐败,使大批在经济或精神上感到被社会抛弃的佛罗伦萨人为之着迷。他和他积极的支持者们,尽管只是一小撮人,却扫荡了美第奇家族的基业,并控制了佛罗伦萨城的议会”,弗里德曼引述《发现的时代》一书的内容写道。

克里斯·柯塔纳

不过,两人也在书中指出自己只关注了欧洲特定时期的经验,希望其他作者反观不同文明的历史时期,进而对现在提出更多的洞见。比如 15 — 16 世纪毗邻欧洲东部门户的奥斯曼帝国,已经是远超马基雅维利之任何描述的世界性复杂国家; 12 世纪时,中国的首都开封已是百万人口规模的大都市。雕版印刷术已经开始大规模生产廉价到普通家庭能购买的书籍,这比古登堡早 300 年等等。

克里斯·柯塔纳写作这本书时,正在牛津大学攻读他的政治学博士,同时在写博士论文。由于两边的内容差别巨大,使他常常处于分裂状态。进入学院之前,克里斯·柯塔纳在咨询公司和投资公司等任职,在澳大利亚、新西兰、英国、美国和中国等都生活过。

2006 年到 2009 年,他一直住在北京,学会了一口流利的中文,还有个中文名字叫柯睿思。这段经历让他对中国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使其博士论文关注的是中国中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多样化。而且,他筹划的下一本书也是关于全球的中产阶级。

4 月 26 日,《好奇心日报》在上海徐汇区东安路上的一间办公室见到了克里斯·柯塔纳。他身着深蓝色 T-shirt 、黑色裤子,和我们谈起了他的第一本书《发现的时代》和其个人经历、观点。

“这是一个发现的时代,我们有自由的选择。努力往好的方向还是不好的方向,我们可以做这个决定。每个读者有机会也有责任做好选择。我们面对当下,自己选择勇气、希望还是害怕”,克里斯·柯塔纳对《好奇心日报》说道。

来自:亚马逊

Q=《好奇心日报》

C=克里斯·柯塔纳(Chris Kutarna)

“影响我们所有国家公民生活最大的问题都是全球问题,多国问题。”

Q:从出版到现在有什么感受吗?整个写作和出版过程中有什么印象深刻或者有意思的故事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C:关于内容方面,我感觉去年发生的事情真正显示出这本书对我们当下是何等有帮助和有益处。为了更深地理解当下,把所有困扰我们的变化和挑战关联在一起,让我们看到更大的模式。差不多一年前,我做了两个预言。第一,英国最终会公投,选择脱欧。第二,特朗普将会当选美国总统。

我为什么要这么想?因为通过这本书,我是针对社会上的一些压力。 500 年前,欧洲第一次文艺复兴,社会上也有很多压力。因为那么大的变化,那么快。几家欢喜几家愁,差距越来越大,我们社会出了很多问题。那个时候就是现在这种反应,面对传统领导和传统方向的反应。一年前,我们就说我们会遇到同样的反应。一年前的那个反应在哪儿?脱欧的可能性,特朗普的可能性就很明显。我个人是很感谢这本书给了我一副眼镜,因为很准。至少从出版到现在,很准的一个 guidebook。

个人来说,因为我不是前几年读了我的博士吗?博士生活是什么?(做一直打字和喝水交替动作)一个人几年,在图书馆里或者咖啡馆里,看书,写论文。十万词一个论文,都是一个人,我看不到时间,非常孤独的一个过程。

突然这个书出版,我的预言是对的。谁都想采访你, BBC 、 CBC 、 NBC ……我特别害怕,尤其是因为前几年我都是很安静地一个人在做自己的工作,突然我发现谁都想跟我聊天,给我提问题。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 BBC ,就是 Live TV ,下午几点,非常有压力。但这也是必要的,在书出版后,必须分享自己的见解,换一下自己的生活习惯,变成一个外向的人,帮助别人理解。

英国脱欧,来自:维基百科

Q:书籍出版后,先是英国脱欧,后是特朗普当选了美国总统。这两个预言都实现了,你对这两件事发生有什么感觉?有什么看法?

C:对书的数量有好处。有一点自信了。其实我们都想要自信,因为那么多变化。世界变得那么快,我会担心我们自己的工作、未来、家庭和国家。很多东西因为变化的速度而担心,我也一样。我能看到一个更大的模式,给我一个自信感,我觉得特别重要。

因为面对这个时代,我们必须是主动的,被动的并不是选择。如果被动地让这些变化影响到我们的生活,我们自己不变,那我们一切很快就过去了。我的工作,我的思维,我的生活方式都很快过时了。我们都知道世界在变,但大部分人看世界的视角从来都没有变过。这肯定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多一点自信感,能帮我主动地参与当下的一切,参与当下必须做的变化。

Q:这两个事本身呢?

C:我个人认为,脱欧是不好的选择。为什么呢?不是因为欧盟有多好,也不止是英国,而是影响我们所有国家公民生活最大的问题都是全球问题,多国问题。比如气候、金融危机,恐怖分子,网络安全,新的技术人工智能什么的,这些都是跨国的问题。那我们必须为了面对这些问题,想出好的解决办法,必须合作。那脱欧恰好是走上了相反的方向,走向了错误的道路。

为什么要脱欧?是因为我们怕,是要更强地控制移民政策或者贸易政策。其实,控制不了。现在没那么简单,我们也不能撤销已然发生的变化。特朗普,我看不起他。我看不起他对女人的很多看法和行为,我认为是不尊重女人。(尊重女人)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这和他的政策没关系。我也看不起他面对这些问题的概念。他说我会帮助你们“让美国再次强大”。

但是美国面对最重要的问题都是这些跨国问题,美国不能单独面对任何一个问题,也不能对抗这些变化。而且他不尊重历史、学问和文化等等。因为那么多变化,什么都变,我们需要一个稳定。人类有一些很稳定的价值观,就是美德。如果我们要面对很多冲击,我觉得我们必须要这些能帮助我们的美德,比如尊重,人权,稳定。特朗普没有这些美德。所以我觉得,如果我是美国人,我肯定不会投票支持他。

美国总统特朗普,来自:维基百科

“我们都是自己的编辑,都在编辑自己的生活,但和其他编辑(共同)的想法越来越少。”

Q:为什么取这个书名《发现的时代》(Age of Discovery)?有什么含义?

C:因为它最能代表当下。两个方面,因为 discovery 有好,有机会,也有危险、危机。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会发现什么。所以我觉得,现在看未来,能看到很多的希望和可能性,真的有可能见到第二次文艺复兴。知识、技术、科学的发展,人工智能,人类基因改造,量子物理学,纳米技术,经济方面,健康方面,教育方面,这是全人类最好的时代。在中国也能看得到,往好的方向变化。

但是,脱欧、特朗普、反全球化、恐怖分子、人工智能也有它的危险。所以,我觉得害怕还是勇气其实都有道理。这是一个发现的时代,我们有自由的选择。努力往好的方向还是不好的方向,我们可以做这个决定。每个读者有机会也有责任做好选择。我们面对当下,自己选择勇气、希望还是害怕。

Q:这本书的副标题为“应对新文艺复兴的风险及回报”(Navigating the Risks and Rewards of Our New Renaissance),你们认为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是第二次文艺复兴,为什么?我们今天和文艺复兴事情有什么相同和不同?能不能举些例子?

C:为什么看历史?因为我觉得很多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走,感觉不安全和迷惑。我就想能不能从历史汲取智慧。那找历史哪个时代?第一次文艺复兴,我觉得它有三个特点和现在是相同的。

第一,我们绘制新的地图。 500 年前,哥伦布、麦哲伦、郑和,从一个平面的世界变成圆的世界。以前没有美洲,美洲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发现地球比我们想象的大四倍。近二三十年,因为冷战结束、改革开放、WTO ,我们从政治和经济完全划了世界地图,把世界上的资源进行全球调配。

第二, 500 年前和现在是新的媒体。 500 年前在英国是印刷出版承担了这个角色,发表和信息的经济完全有了变化,让它从贵到便宜,然后也是发展得很快。如果你是 1450 年出生的,那你长大的时候,很有可能一本书都没见过。但对你的孩子来说,是完全普遍的,很快改变了信息、经济和我们的习惯。当然现在就数字化,互联网,社交媒体了,一样是更快更宽。新媒体的影响有很多方面是一样的。新的地图新的媒体。

1544 年的世界地图,来自·:维基百科

人类的状况,经济方面的,健康和教育,突然得到新的进步。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这三个条件同时发生是上次的文艺复兴,所以我觉得,也是这次的文艺复兴。你看历史,很少有这种地图、媒体和人类状况有共同的变化。

当然,我觉得文艺复兴应该在每个文明内的历史内有跟现在相同的时代,应该有中国的文艺复兴,印度的文艺复兴,一样地激活我们的智慧。那个任务,我觉得还是留给更了解中国历史或印度历史的人来做,我负担不了这个责任。现在是全球时代,我们应该要学好全球历史。这是西方历史,是最后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我分享给大家。其他部分比我更有知识的人,我希望他们来做。其实文艺复兴也是全球的历史,很多欧洲的文艺复兴实际上也是从中国、印度、伊斯兰世界来到欧洲。如果没有从中国来的纸,我们也不会在德国有印刷出版。

Q:这本书被称为 “21 世纪的风险指南”。你认为今天这个时代最大的风险是什么?又该如何解决?能不能举些例子?

C:首先,技术方面,我们现在都认为新技术就是趋势,其实不是,它们都是电子检测。比如 AI ,大部分人面对 AI 很被动,等待技术来改变我们的生活,态度完全是错的。我们要主动地来影响趋势,对我们生活有好的影响。我们都以为那些研究者,他们会决定我们将来的技术方向。可是他们有很多选择,价值观的选择在这些技术上,比如机器人会占领所有中产阶层的工作机会吗?这不是个趋势,这是个选择。我们要不要做到那样的机器人。现在要不要做这个决定。我们也要参与这个决定。

第二,新的媒体。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是,会把我们连接在一起,也会把我们分开。所以,分开方面可以看日常生活。上地铁,都在看自己的手机,上网。我们还是现实的人,旁边的人会影响到我们。还有就是 500 年前,印刷术出现之前,在欧洲,所有的信息都在拉丁语里面。新的技术出现以后,好处是信息越来越多,坏处是开始分不同的语言。用什么语言出版,那个信息就留在那个语言里面,开始有英文,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的书。

21 世纪的世界地图,来自:维基百科

现在不只是信息方面,互联网 50% 所有的网站都是英文。虽然中文网民是最多的,十几亿,但网站只有 2% 是中文。我们也会分(裂),比如新闻和观点。你看现在在美国很明显,这边的人和那边的人已经没办法沟通。因为你知道的现实和我知道的现实是不一样的。比如我们这儿气候变化是很重要的全球问题,你们那儿觉得这是假新闻,那我们怎么能一起共同面对问题?比如我们这儿知道,这二三十年工资都没有什么变化,是因为中国把这些工作拿走了。你们那儿知道,其实是技术变化,(比如)机器人比较大的影响。而且中国现在是十几亿的消费市场,对我们未来经济影响很大。

沟通不了,我们现在有办法选择我欢迎(偏好)的信息。我们都是自己的编辑,都在编辑自己的生活,但和其他编辑(共同)的想法越来越少。这是个巨大的问题。

Q:不同群体间怎么沟通?你有些想法吗?

C:还是回到历史的智慧,因为他们是面对相同的问题。达芬奇、米开朗基罗这些有名的艺术家面对这些问题,觉得我们要找个能吸引大家的故事。你看我们自己的历史,古代希腊、罗马,我们站在 1550 年左右,那个时候是西方文明最成功的时代,他们的秘诀是什么?美德。社会上的美德,政治上的美德都是非常清楚的,有着公民的方法。美德是发展社会的技术,我们要把这些美德发扬重生。在我们写的东西,画的画里面,代表这些美德。

500 年以后,我们还是对第一次文艺复兴有完美的感觉。为什么呢?因为那些最有天才的人都是同意在这个任务上。发明、画画、雕塑,他们都是共同的故事在里面的。所有的人都在这个共同价值上努力。我没说简单,但我觉得这个智慧是很好的。刚才你问我对特朗普有什么感觉,他是个最差的领导人。因为他不会把这些美德弄得更强,而是把它变得更弱。

Q:我们回到最开始,这本书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写?我看资料说是在 2010 年,你和伊恩·戈尔丁劳埃德保险公司合作做一个风险项目,然后有了很多讨论。然后 2011 年开始写这本书。写了整整 5 年,非常长,为什么?

C:因为我同时在读我的博士,我很辛苦的。花一两个月写论文的一章,再花一两个月写这本书的一章。也许我胆子太大,同时写两本书是有点难。我坚持在做,因为我觉得不只是大问题,我们还可以从历史中学到很多对我们现实有帮助的东西,所以我是坚持在做。

达芬奇的作品《维特鲁威人》,来自:维基百科

500 年前,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发现,你只有去哪儿才能参与我们的创造力工作。在哪儿去哪儿是最重要的问题。佛罗伦萨那时在欧洲是最特别的地方。其他城市有才有钱,但大部分艺术家都是去佛罗伦萨。现在也需要这样的想法。因为现在流行说,在哪儿不重要。其实很多关键信息是在博客或者视频上看不到的,没有人会上传。怎么这样做?怎么最好?是经验。为什么在硅谷开公司,尤其是技术方面,可以开这么快?因为去哪儿能学会只有住在那儿的人知道的智慧。我应该和谁谈,谁有资本,谁对这个感兴趣。我碰见什么问题,应该怎么解决。这些知识没有人写在网上,都是经验。

500 年前,如果你是艺术家,你必须去佛罗伦萨。现在也是,我们要根据自己的爱好兴趣,找到自己的佛罗伦萨。包括学术,所以我去牛津,在那儿你会学会怎么出版你的书,怎么和这么有名的经济学家合作。你去那儿,能学到很多机会和窍门。窍门不在网上,在人身上。怎么在这个时代发展成功有自己的机会。

Q:现在有很多个佛罗伦萨。

C:对,要按照领域。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爱好兴趣,那要找个大城市。因为很多资源资本知识都会集中在大城市,真的值得你来上海几年。在大城市抓住当下叙事的机会。或者伦敦,纽约。如果有机会,在大城市过段时间,会有一个很好的教育方式。

佛罗伦萨,来自:维基百科

“我的论文是关于中国中产阶层的价值观,意识形态的丰富性、多样化。”

Q: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C:我 06 年到 09 年左右一直住北京,差不多三年半的时间住中国。前几年我在牛津读我的博士,后来我发现这儿其实变化很大,所以我并不觉得我完全理解当下的中国。三四年前的我还蛮理解的。

如果用一个词,我会说丰富。你知道,我是做政治的,政治价值观什么的。我加拿大人,其实在加拿大做这样的研究,大部分人的价值观都相同的,大的价值观。我觉得从思维来讲,其实中国社会丰富多了。

为什么呢?从意识形态方面,你们不只是马克思主义,也有进口的资本主义,有梁启超那种的自由主义,也有毛泽东思想,习近平思想,儒家思想,什么的。我觉得在中国,尤其是这个年代,生活还是特别有意思,因为自己要选。我到底怎么看世界?我的价值观是什么?因为不同的传统,特别丰富。古代的和当下的,活在一起。当然其他吸引人,更好了解中国的方面也吸引我。消费习惯方面,比如发展那么快。文化、语言,我都特别感兴趣。我个人对思维是最感兴趣的。

Q:你的博士论文和书有联系吗?不然会很分裂。

C:完全两边,不然也不会那么辛苦。我的论文是关于中国中产阶层的价值观,意识形态的丰富性,多样化。

Q:有什么发现?

C:尤其在国外,我们很多时候会谈到中国的中产阶级。我们用这个词的时候,像黑盒子一样,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我个人住北京的时候,我知道这个看法太简单了,所以我打开了这个盒子,这个盒子里的人很不同。我想仔细地从政治角度了解中间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我的研究很好玩,像玩扑克一样。我有 65 张卡,每一张卡上写一句话,关于一种政治价值观。有些比较敏感,我会要求你分这些卡,同意不同意。如果同意,是非常同意还是一般同意,慢慢会把这些分得很细。我做了两三次,用一些统计学的方式。看你分这些卡的模式和其他人差不多一个模式,跟那些是非常不一样。

最后发现四个很不同的群体。一个是比较靠自由主义,一个是比较靠社会主义,一个是我对这些政治都不感兴趣,都不相信,一个共产党主义者。非常好玩,我会拿一句话,比如 5 年前计划生育、独生子女那张卡想法是最不同的,现在已经改革了。有些是最同意的,有些是最不同意的。

Q:哪种人最多?

C:最多是靠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具体我要说明,是有中国特色的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其实代表,发展那么快的社会,历史那么丰富,外边那么多的影响,肯定有基本价值观的多样化。

中国的中产阶级的城市分布,来自:麦肯锡

“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的习惯、兴趣就是抓住钱,或者抓住技术。”

Q:最近思考比较多的问题是什么?

C:有一点刚才我说的,因为我们面对的问题是全球问题。如果我们要学会历史的智慧,我们应该学全球的历史,西方文明是一部分,很重要。我们很多现代社会和生活就是从这儿出来的。中国智慧一样重要。

我担心,人类一个永远的问题是,不同的文明好像不太知道怎么沟通。如果你是西方人,你对中国不太有这样想法,我能从中国历史学会什么。其实有很多可以学的,比如稳定性是这个文明很大的知识。实现一个稳定的社会。相反,也是一样,因为有一些竞争的态度。西方文明有很深的智慧,中国也要学。我们不要害怕学另一个文明的智慧。所以,这是 21 世纪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我们面对全球,越来越需要合作。你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

Q:文明的冲突最近好像很多人担心,包括宗教极端主义。

C:我们总会害怕我们不懂的事情,宗教在中国也比较敏感。在这样一个时代,宗教有好有坏。好是在我们面对冲击的时候,让我们互相支持。在我的世界里,发生什么事故,我们有互相支持的美德。这是宗教好的事情。宗教也可以变成分人的技术,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因为我们是基督教的,他们是伊斯兰教的。因为人还是人,这是一个非常容易的方式来吸引人支持我。所以特朗普会说,恐怖分子就是伊斯兰教。把这个问题用很宽的(方式解释),所有的宗教都是恐怖分子。文明的意思是欢迎不同人的概念。反正,宗教是人类的一部分,太多历史,是很多文明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不能取消宗教。有时候生活还是复杂的。

“911”事件,来自:维基百科

Q:下一本书会写什么?

C:我很感兴趣全球的中产阶级。中产阶级是群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想法思想?我想具体地把一些例子拉出来,中国,印度,非洲,美洲,欧洲,每个洲对中产阶级现在生活状况,想法,希望。

Q:你觉得年轻人在这个发现的时代可以做些什么?扮演什么角色?有没有一些建议?

C: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的习惯、兴趣就是抓住钱,或者抓住技术。我觉得,为我们将来有更好的机会,你要耐心一点,不要追求那个钱。太多年轻人,特别天才,但跑到投行或者技术行业。

但我觉得,你把知识的基础弄得更宽一些,未来会更好。比如你花一点时间,跑到另外一个国家,跑到非洲去。如果有机会,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不用担心马上赚钱,马上出名什么的。为自己多投资机会、经验,我觉得这是年轻的时候最宝贵的资源,越丰富越好。那么多现实的压力,有没有这个机会。如果你一生都是比较窄的基础,就像建楼,你把楼建得多么高(需要地基)。年轻时候要把它弄宽(深),就可以一直建很高。

Q:一般来说,什么会唤起你的好奇心?

C:有三种知识,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还有我不知道我知不知道。所以我对最后一种最好奇。我经常旅行,为了碰见从来没想到,某个领域的知识。至少我要知道我不知道的是什么,我要知道所有我不知道的领域。当然你不能什么都知道,也许我可以多知道有什么不同的领域。这也是比较文艺复兴的概念。因为我们要 Renaissance man , Renaissance woman ,比如达芬奇,他对艺术很好奇,也对工程好奇,不同的科学都感兴趣。我觉得,不同的领域我也要有一点点了解。比如我要了解量子力学。那样第一,我生活更丰富。第二,将来在不同领域有不同机会的点。所以我想给自己更丰富的机会看到这些点。

Q:为什么中文名字叫柯睿思?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怎么来的?

C:第一次来中国的时候是 06 年,我是帮朋友做一些顾问,那时候他们开了公司,必须要有一个名片,有个中文名字。我的朋友给我设计的。我觉得好玩。柯睿思,问题是好难写。 Oh,my god! 睿智的睿。我加拿大人,觉得大山比我聪明多了,大山很好写。

题图为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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