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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 年美国废除了禁酒令,啤酒公司百威为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曾梦龙 · ·

“在禁酒令开始前,啤酒对于布希家族,等同于石油之于洛克菲勒、钢铁之于卡内基。这个家族崛起兴旺的故事,远比美国镀金时代(Gilded Age)那些著名强盗大亨的故事精彩。”

作者简介:

威廉·克诺德斯德:美国资深记者、畅销书作家。曾在《洛杉矶时报》工作 12 年,克诺德斯德为该报的金融版面贡献了诸多关于唱片业的开创性报道,并汇著为广受赞誉的作品《窒息音符:一个关于 MCA 、音乐产业以及黑手党的真实故事》。克诺德斯德也是一位电视制片人,他帮助奈特·里德报、福克斯电视台和美国电视网进行新闻节目创作、管理以及制片工作。 2012 年《苦酿百威》在美国出版,长居《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

书籍摘录:

第一章 “啤酒回来了”

1933 年 4 月 7 日薄暮时分,人群开始在酒厂的大门前汇集起来,渐渐地,城南河畔百老汇大街和佩斯特拉齐街的交汇处也开始人头攒动。当哥特式酿酒屋上的大钟响起午夜零点的钟声时,街上大约已经有3.5 万人,他们肩并着肩,蔓延了几个街区,兴奋嘈杂地交谈、期盼着:美国长达 13 年的禁酒期终于接近尾声。

“幸福的日子再次来临,头上的天空变得清澈明朗,”人群纷乱地大声唱道,“让我们再唱一首庆祝的歌曲吧。”

城中也随处可见小范围上演的此般场景。在第九大街和松树街的库姆兄弟咖啡馆里,顾客们高唱起欧文 · 柏林那支哀悼禁酒者的歌曲《不远的将来》——“我是如此干渴……”——而此时在“德国之家”酒店中,数百位宾客也唱起一支古老的德国祝酒歌:“Was Wilst du Haben?”(你想喝点什么?)

在这家啤酒巨头的工厂铁门内 , 300 辆卡车在装运码头前整装待发,另有 1200 辆在街上等待接替它们的位置。在工厂中,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昭示着这只沉睡的巨兽已从冬眠中彻底苏醒。源源不绝的百威酒瓶,贴着著名的红白商标,在传送带上如行云流水般前进,直到被整齐地装进木制板条箱,箱外骄傲醒目地印着一行字:“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安海斯 – 布希公司资产”。

在装瓶车间里 ,公司董事长奥古斯特 · A. 布希和他的两个儿子——阿道弗斯三世、小奥古斯特在摄影记者们面前摆好姿势,三人一同打包好送给富兰克林 · D. 罗斯福总统的礼物—— 一个盛有 24 瓶啤酒的板条箱。罗斯福总统于当年 11 月就任,他向美国民众承诺实施“新政”计划,其中包括废除禁止在美国酿造和销售酒精类饮料的“宪法第十八修正案“。

然而,禁酒令真正被解除却是在 8 个月之后,因这项法令的废止还须经过宪法修订,同时必须被美国 48 个州中的至少 36 个州批准同意(3/4 认同率)。但罗斯福总统在进行竞选承诺时就已经赢得了饮酒民众之心。3 月 4 日,在罗斯福总统当选 9 天后,他就敦促国会立即对所谓的《沃尔斯特法令》进行修改,这项法令规定公开销售的饮料所含酒精量不得超过 0.05%,总统要求将限额提高到 3.2%。“我深切感到当时实施这一举动意义非凡。”他说。众议院和参议院很快通过了他的提案,并将 4 月 8 日定为恢复啤酒销售的日子。

其实从罗斯福总统参选时起,布希一家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天进行准备了。他们花费 700 万美元重修工厂车间,进行现代化改造,采购生产设备和啤酒酿造所需的原料,其中最有名的是价格不菲的波西米亚啤酒花。布希家族认为,这种酒花对维持百威啤酒的口感至关重要。在美国向其国民关闭饮酒的欢乐之门以前,百威曾是销量第一的啤酒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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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威公司现在迫切希望恢复自己“啤酒之王”的地位 ,管理层授权公司负责人小奥古斯特,购买几匹克莱兹代尔马*用作广告宣传。格西(小奥古斯特的小名)后来用 2.1 万美元从堪萨斯的牲畜饲养场买来16 匹骏马,每匹重达 2000 磅。他还找来 2 辆百威公司从前使用的木制马车,百威当年曾使用总数达 800 辆的马队进行啤酒运输,在马匹的管理上严格遵循格西已故祖父、公司创始人阿道弗斯 · 布希的要求。那时阿道弗斯 · 布希每周都会巡视马队,他站在可以纵览全局的地方,身旁是儿子奥古斯特,车夫们像参加阅兵仪式一样,赶着马车从他们面前经过,状态和仪容最好的马车可以赢得 25 美元奖金。

格西将两辆马车秘密锁在了公司著名的圆形马厩里。他想用这件凝聚了公司历史和父亲年轻时代回忆的礼物,带给父亲一个惊喜。格西还找到了马车夫比利 · 威尔士,在禁酒令颁布前,比利是百威公司最优秀的“ 8 匹马车”车夫。后来因为不能忍受没有马的日子,比利前往芝加哥的牲畜饲养场工作。

一切准备妥当后,格西和哥哥阿道弗斯三世将父亲叫出了办公室,并告诉他,他们想要给他看一辆新车。三个人穿过街道,走向马厩,这时马厩的正门突然敞开,第一辆装备齐整的克莱兹代尔马车映入眼帘,每匹马都长着白色马腿、白色鬃毛和白色脸鼻。马鬃和马尾上系着白缎带,它们拉着亮红色、黄铜镶边的马车昂首踏步前进,驾车的正是比利 · 威尔士。见到这一幕,老人哑然失声,默默地流下了泪水。

而现在,真正的盛大时刻终于到来了 。一支铜管乐队在百威酒厂门外演奏起乐曲,人群盯着百威啤酒屋的大钟一同倒数。午夜零点的钟声一响,工厂车间里就出现了尖锐的哨鸣声,随即引发了沸腾的欢庆活动,车辆尽情鸣笛,铃声开始在城市里此起彼伏,不绝于耳。12:00,啤酒车开出大门,驶向街道。一队警车一路鸣笛,护送第一辆酒车驶抵圣路易斯机场。一箱百威啤酒被送上一架福特三引擎飞机(Ford Trimotorplane),它将被运往华盛顿,送给罗斯福总统;另一箱啤酒被装运到一架飞往新泽西州纽瓦克市的飞机上,将被送给纽约州前任州长艾尔 · 史密斯。后者是老奥古斯特的英雄,因为在 1928 年,他在与赫伯特 · 胡佛竞选总统期间,一直抵制禁酒令的颁发。六匹克莱兹代尔马此前已被运往纽瓦克,在那里待命,它们将运送这份神圣的礼物走完最后一程。

来自:维基百科

在安海斯 – 布希的车场里,新雇来的工人将多箱瓶装啤酒搬到 130 辆货运车上,公司的亮红色卡车车队从城中穿梭驶过,将这第一批啤酒运往杰佛逊、梅费尔、伦诺克斯等城市,以及查斯公园广场酒店,那里许多富有的顾客正翘首企盼啤酒的到来。在装瓶车间的大厅里,格西 · 布希来到由 CBS 安排摆放的麦克风前,后者在三个“啤酒之城”——圣路易斯、芝加哥、密尔沃基都安排了面向全国的广播宣传。格西年迈体弱的父亲也在家中听着广播,这是格西第一次面向全美公开演讲:

4 月 17 日终于来临了 ,这是一个真正值得感恩的时刻,是美国人民重获自由的时刻,我们要感谢使这一切成为可能的罗斯福总统,感谢他的智慧、远见和勇气,我们还要感谢对这一切给予支持和配合的国会。我们的心中曾回荡着一首歌:“幸福时光再次降临”,如今歌声得以再次响起,因为混沌、焦虑的时期终于结束,一束亮光,如海上灯塔般指引着我们向美好的生活航行。摆脱了曾经似乎遥遥无期的无所事事后,快乐并满怀感激的人们将再次返回工作岗位。

很明显,格西是在对着绝非出自个人手笔的讲稿照本宣科,他又讲了两分多钟,将国家经济的未来与酿酒业联系起来。“装运着美国农场谷物、酒瓶、酒箱和各种装备的货车将再次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从大萧条中复苏的煤炭和钢铁行业将为我们带来燃料和生产物资,其他产业也会陆续振兴和发展,为工业、农业和交通部门的复苏增添动力。”当酿酒商与政治家携手合作起来时,“一个崭新而光辉的时代将冉冉升起,它也将带给我们所有人更多幸福和安全感”。

最后,他以一句多年后被新闻记者爱德华 · R. 默罗引用而出名气了的话作结,“晚安,祝各位好运”。随后他走到 VIP 嘉宾们的餐桌前,大声宣布:“现在大家又能喝到啤酒了!”

确实如此。在接下来的 8 小时里,美国的几个啤酒之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饮酒狂欢,其盛况甚至超过了 1918 年一战停火时的庆祝场景。在克鲁姆兄弟咖啡馆里 ,一位本地政客拉里 · 麦克丹尼尔将他滚圆的肚子贴着吧台,举起一杯十美分的“黄金液体”,冲着欢庆的人群喊道:“各位,这是民主牌啤酒!”在凌晨 2:30  ,4 位显然过于热爱民主的饮酒者试图抢劫一辆安海斯 – 布希的运酒车,但被警察制止了。到早餐时 ,安海斯 – 布希从车间里运出了近 3588 桶啤酒,如果说圣路易斯是一个巨大而盛满啤酒的酒杯,那么它的居民已将其中所有的酒水喝光,一滴不剩。

来自:维基百科

在各个酿酒城镇里,情况也如出一辙。人们对啤酒的需求远远超过了可供应的数量,这使得格西 · 布希不得不向顾客们进行公开请求。“我们希望大家控制一下对啤酒的渴望,”他说道,“我认为现在的总体需求不会少于 500 万箱啤酒,我们太平洋沿岸分部接到 7.4 万箱啤酒的订单,西雅图的一位先生甚至要求我们立即给他用火车运去 75 车啤酒。” “现在我们啤酒的供应很难迎合如此庞大的需求量,因为啤酒的酿造必须经过充分发酵。整个过程需要 3 个多月的时间,即使在当前的盛况下,我们也不能缩减这个过程。”他补充道。其实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样的场景还会多次上演。

4 月 8 日的早上,上千人在纽约观看克莱兹代尔马队昂首穿过荷兰隧道,走过曼哈顿大街、第五大道,停步在帝国大厦楼前,艾尔 · 史密斯在那里等待着,手中拿着直播用的无线电麦克风。在华盛顿,白宫已经被各地啤酒商送来的货物堆满,然而几天后,当安海斯 – 布希那些长着白色鬃毛、穿着“白色毛靴”的栗色骏马拉着送给总统的礼物,高头阔步地走过宾夕法尼亚大街时,还是享尽了无限的风头。

第二天,克莱兹代尔马成为百威公司报纸大版面宣传的主角,画面里还有一直被视为美国男性英雄气概代表的农夫、工人、猎人和运动员。“啤酒回来了!”  广告宣传语写道,紧扣格西前一晚广播演讲的主题——爱国情怀和击碎大萧条的信念。

啤酒回来了,仅此而已么?不,老伙计式的碰杯友谊也回归了,将老式欢庆的亲切感融入现代化的美国生活。社会交往和美好的生活体验再次回到人们的生活中,融杂着往昔的回忆和情怀。美国开始以更好的心态期盼自己的未来。

当然,没人比布希一家感觉更好,因为在这场经济复苏中,没有人比他们获得——或者说重新获得——更多。在禁酒令开始前,啤酒对于布希家族,等同于石油之于洛克菲勒、钢铁之于卡内基。这个家族崛起兴旺的故事,远比美国镀金时代(Gilded Age)那些著名强盗大亨的故事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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