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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对自然演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可以看看秃鹫
“所以整件事情看起来就是, 我写了一上午的秃鹫和它们的羽毛,然后出来跑步,撞见了一群秃鹫, 而且其中一只还很巧地在我头顶上掉落了一根羽毛。”
作者简介:
托尔·汉森是一位独立保护生物学家,曾获古根海姆奖(Guggenheim Fellow)和斯威策基金会环境奖(Switzer Environmental Fellow)。本科毕业于雷德兰兹大学,经爱达荷大学和(哥斯达黎加)热带农业研究所联合培养获得博士学位。目前居住于美国圣胡安岛。著有《无法理解的森林》(The Impenetrable Forest,2008)、《种子的胜利》(The Triumph of Seeds,2016)等书。
书籍摘录:
前言
是秃鹫让我写的。现在每当人们问起我这本书的时候,我总是抛出这个答案。多年以前在肯尼亚进行一项科研项目的时候,正是秃鹫激发了我对羽毛的最初兴趣。看着这些大鸟围着一具尸体争吵嘶叫,我想到的是,它们的羽毛(以及缺少羽毛的部分)是如此完美地适合于它们的生活方式。它们光秃秃的头颈生来就能更爽利地取食,还能进行热量调节:在白天炎热时长长地伸出来散热,而到夜晚又缩回那奢华的羽绒衣领里去。它们黑色的体羽既能阻挡细菌,又能吸收非洲烈日的热量,让它们在寒冷的高空中盘旋搜寻猎物时保持体温。
秃鹫启发了我对羽毛的思索,自此我就从未停止过思索。我见过有些鹟和夜鹰长出超过它们体长三倍的繁殖羽,我见过企鹅一头扎入浮冰之下,一身柔滑的外套为它们提供舒适的防水保护。我曾在气温低于零度的夜晚蜷缩进鹅绒睡袋里,而就在我身边,我的研究对象,小小的戴菊抖开羽毛抵抗冰冷的寒风,完美地保暖。我曾在恐龙化石中寻觅羽毛状结构的踪迹,并在飞行器里、鱼饵上、维多利亚式的帽子上、羽毛球上、箭翎以及古秘鲁的艺术品里面发现了它们。正如鸟类学家弗兰克·基尔在他的经典教材《鸟类学》(Ornithology)中所评论的,“羽毛的细节自古就令生物学家着迷,这可是个大话题。”这也真够写本书了,我经常这么想,不过那需要另一只秃鹫来敦促我动手了。
需要解释一下,作为一名野外生物学家,我从来不缺乏要研究的对象或是要撰写的话题,因为自然界的万物都很有得写。如果有哪次我出野外却并不着迷、不激动,那一定意味着我是心不在焉的。有些人觉得跟我一起徒步是极痛苦的事情,因为我不断地分心:鸟巢、蝴蝶、地衣、蚁丘、土质、虫迹、岩石—各种你能想到的东西。在家里,我的妻子伊莉莎容忍了塞进冰柜里的田鼠和鸣禽尸体;满满一冰箱的植物标本;还有一箱箱不知名的蜜蜂、陈年的骨骼以及猫头鹰的头;甚至还有满满一大罐子各种有趣的蛆虫。(我们的孩子诺亚也很包容,只是他还不知道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天地!)我是个彻头彻尾充满好奇心的人,找到我的兴趣点可不是什么难事儿,要把兴趣点缩减下来才是个挑战呢!
在科学研究的世界里,对研究资金的竞争会快速地排除掉大多数可能的研究项目。科学需要钞票,你需要有个新潮、诱人的课题才能弄到拨款。所以鲸鱼、老虎比苔藓植物、叩甲或者霉菌更受重视,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基础野外生物学也许没什么市场,我通常会把我的工作放到更大的主题,比如栖息地破碎化、物种保护、群体遗传学,甚至战争对生态的影响等的背景框架中。当我的日程安排里终于可以开始写一本新书时,我发现可写的话题简直铺天盖地。第一天早上,我啜着咖啡,盯着空白的稿纸发呆,最后终于从一个多年来我一直想写的秃鹫的故事开始(在本书的第 15 章你能读到它)。我曾希望这至少能引发我创作的灵感,并且如果什么时候我要写“羽毛书”的话,它就会派上用场。
我不是世界上最快的写手,不过截至午间停下来去跑步的时候,我已经写出来几段草稿了。我的家在一座小岛上,沿着一条乡间小道走 5 英里就能到镇上。小路顺山坡逶迤而下,穿过浓密的树林,从两片农田里穿出。我一边沿着小路慢跑,一边想着秃鹫啊,羽毛啊,这时鼻子里闻到一股动物死尸腐烂的恶臭味。我钻进一片小树林,不出所料,那里有一头被车撞死的小鹿,胸腔朝天敞着,四仰八叉地躺在沟边。头顶的杉树枝上,一只年轻的白头海雕守在那里。而那棵树上更高的地方,落了 4 只红头美洲鹫。它们黑乎乎地蹲了一排,红色的头颈弯下来,静默着,盯视着。
我把脚步放缓,这时靠边的一只秃鹫突然起飞了,它笨拙地拍打着翅膀,每次翅膀拍出的时候,都仿佛在秋天清冷的空气中拨出一声弦响。它在枝桠间倾侧、折转,最后一斜身子就飞上了小路上方没有阻障的天空。当它飞过我头顶的时候,我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它左翅上飘落, 一会儿打着旋儿,一会儿飘荡几下,过会儿又开始打旋儿……直到落在我脚边。这是一片飞羽,狭长、暗色,边缘是绝美的弧线,落在小道上,像半个括号。
当然,我是个科学工作者,而且多少持点怀疑论。我不看星相学的书,不找预言家,也不会花大把的时间思虑命运。不过我有几个朋友倒很能搞些恶作剧。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是找找有没有隐藏的照相机,听听灌木丛后面是否传来窃笑声。当然我一无所获,只有我的喘息声、树林的寂静和随着大鸟飞远渐弱的破空之声。所以整件事情看起来就是, 我写了一上午的秃鹫和它们的羽毛,然后出来跑步,撞见了一群秃鹫, 而且其中一只还很巧地在我头顶上掉落了一根羽毛。
题图来自:publicdomain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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