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诺奖得主略萨的新小说,讲的是父子二人互相复仇的双城故事

曾梦龙 ·

“人类,每一个人,我们都是满布暗影的深渊。”

作者简介: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Mario Vargas Llosa):著名作家,世界小说大师,被誉为“结构现实主义大师”和拉美“文学大爆炸”主将之一。

略萨的第一部小说获得 1962 年简明丛书奖和 1963 年西班牙文学批评奖。 1965 年他的第二部小说《绿房子》问世,并获得西班牙文学批评奖和首届罗慕洛·加列戈斯国际小说奖( 1972 年马尔克斯以《百年孤独》成为第二位得主)。又发表了小说《酒吧长谈》、《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胡利亚姨妈与作家》、《世界末日之战》、《公羊的节日》、《天堂在另一个街角》和《坏女孩的恶作剧》等。 

略萨 1985 年获海明威文学奖, 1986 年获西班牙阿里图里亚斯王子文学奖, 1988 年获美洲金质奖章, 1994 年获西班牙文学的最高荣誉——塞万提斯文学奖, 1999 年获以色列耶路撒冷文学奖, 2000 年获第 13 届梅嫩德斯·佩拉约国际奖,多次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在 1976 年第 41 届国际笔会代表大会上,略萨被推选为主席。 2010 年 10 月,略萨因其“对权力结构的制图般的描绘和对个体人物的反抗、反叛和挫败的犀利描写”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 1990 年以来第一位获得该奖项的拉丁美籍作家。

书籍摘录:

菲利西托•亚纳克,纳利瓦拉运输公司的老板,那天早上跟每个周一到周六一样,早上七点半准时从家里出门。在此之前,他已练过半小时气功、洗过冷水澡、做过早餐吃了:跟平常一样,咖啡配羊奶,烤面包片上抹黄油,再来几滴甘蔗糖蜜。他住在皮乌拉市中心,阿雷奇帕街上早已人声鼎沸,高高的人行道上挤满了行人,他们或是赶去上班,或是要上市场,或是带着孩子们去学堂。有几位信女正去往大教堂参加八点的弥撒。沿街小贩们高声叫卖乳脂糖、棒糖、油炸青蕉片、馅饼和其他各式各样的小吃。瞎子卢辛多也已在拐角坐定,就在那栋殖民风格的房子屋檐下,求施舍的小钱罐就放在他脚边。一切都跟平常一样,仿佛亘古不变。

只除了一样:这天早晨,有人在亚纳克家那扇钉着铁钉的老旧木门上贴了一个蓝色的信封,就在和青铜门环等高的位置,信封上用大写字母清清楚楚地写着屋主的名字:菲利西托•亚纳克先生。在他的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信这样贴着留给他,就像是一道法院通知或是一张罚单似的。一般来说,邮递员会将信从门缝里塞进去。他把信取下,打开信封,默念起来。

亚纳克先生:

您的纳利瓦拉运输公司生意兴隆,这是皮乌拉市和皮乌拉人的骄傲。但是,这也是一种危险,因为任何成功的公司都有可能遭到心怀不满和眼红嫉妒的人以及其他下三滥之徒的勒索和破坏,您肯定很清楚,这种人在这儿是很多的。但是您别担心。我们的组织将保护纳利瓦拉运输公司,也会保护您和您的体面家庭,使你们免受任何不幸、痛苦或贼人的威胁。对于这项工作,我们的收费是每月五百美元(您看,这对您的身家来说是区区小数)。在适当的时候,我们会与您联系,说明付款事宜。

我们不需要向您强调对此事高度保密的重要性。这一切应该只有您知我们知。

愿上帝保佑您。


信尾没有落款,只粗陋地画了几笔,看起来像一只小蜘蛛。

菲利西托先生又将信看了好几遍。这封信字写得歪七扭八,滴满了大块的墨渍。他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隐隐觉得这是一个蹩脚的玩笑。他将信连同信封揉作一团,准备扔到瞎子卢辛多那个拐角上的垃圾桶里,但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转而将信展平,放进了口袋里。

他的家在阿雷奇帕街,他的办公室则在桑切斯•赛罗大道,中间隔了十二个街区。这一次,他没有像平常那样一边走一边准备这一天的工作日程,而是在心里琢磨着这封画着小蜘蛛的信。他应该当真吗?应该去警局报案吗?这些敲诈犯说会跟他联系,说明“付款事宜”。最好等到他们联系他的时候再去报警吧?也许,这只是哪个闲汉想唬唬他,寻他开心?一段时间以来,皮乌拉的罪案有所增加,这不假:入室盗窃、拦路抢劫,甚至绑架。据说,埃尔•齐佩区和罗斯•艾希多斯区的白人阔佬家庭对绑架案都会私了。他茫然无措,踌躇不决,但是,至少有一件事,他是确定无疑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处于什么情况,他都不会交给这些强盗一分钱。然后,就像他这一生经常做的一样,他又一次回想起他父亲的临终遗言:“永远别让任何人糟践你,孩子。这个建议是我能留给你的唯一遗产。”他听从了父亲的话,从来没有任人糟践过。他活了半个多世纪,已经老得无法改变自己的习惯了。他想得很入神,跟朗诵家华金•拉摩斯打招呼竟也不过略一颔首,便又加快了脚步;若是平时,他总会停下来跟这位执迷不改的放荡不羁之士聊上几句。这位先生大概刚在某个小酒吧里过了一夜,到这个时辰才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独目镜,拖着那头他称之为“我的羚羊”的小山羊,目光呆滞地回家睡觉。

当菲利西托到达纳利瓦拉公司办事处时,开往苏亚纳、塔拉拉和通贝斯,开往楚鲁卡纳斯和莫罗蓬,开往卡塔卡欧斯、拉乌尼翁、塞楚腊和巴约瓦尔的大巴早已按时发车了,而且座位都坐得挺满,开往奇克拉约的小巴和开往派塔的小货车也一样。有一小群人在寄发邮包,或是查阅下午的班车时刻表。菲利西托的秘书何塞菲塔屁股硕大,目光灵动,衬衣领口开得很低,她已将当天的会谈及事务安排表和菲利西托会从早上一直喝到午饭时间的一暖瓶咖啡放到了他的桌上。


题图来自: wiki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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