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你可能会想要一份日本画家特别推荐的美食清单

曾梦龙 · ·

我那些配上水丸先生的画的文章,真是幸福的文章。——村上春树

作者简介:

安西水丸 (Anzai Mizumaru,1942 — 2014):日本首屈一指的漫画家,村上春树的御用插画家,一个四处晃荡游乐、饮酒尝美食的随笔家。出生于东京,毕业于日本大学艺术学院。曾获朝日广告奖、每日广告奖、纪文美食插画家特别奖、日本 1987 年年度优秀作家奖、《电影旬报》读者奖等。

著有《手掌的多君》《平成版普通的人》《铅笔画的风景》《荒凉的海边》《山丘上》《写生簿的只身之旅》《回到青山的夜晚》等。和村上春树合作的作品,有《象厂喜剧》《村上朝日堂》《朗格汉岛的午后》《日出国的工厂》《夜半蜘蛛猴》《寻找漩涡猫的方法》等。

书籍摘录:

石阶下的酒吧 (东京代官山)

初来时有种巴黎的感觉。如果下点雪,铁定就更法国了。

从涩谷沿林荫道往上目黑走,不久即可见路旁的代官山邮局,从路面另一侧走下石阶,正面碰到的房舍便是“你好” (サヴァ,ζa va,法语“你好”)。透过玻璃门,隐约可见里面的客人此起彼落正在干杯。“你好”左邻是家花店,营业时间比一般花店长,晚上也开。两家店面并排,形成不错的景观搭配,但大多数人下了石阶都是直接走进“你好”,花店完全无法吸引他们的目光。

我首度进“你好”,是与插画家朋友 W 畅饮。当天其实已连喝两家,再度续摊才到“你好”。因为早已醉翻,虽是初见面的妈妈桑,我们仍不客气地挑逗她。

妈妈桑看起来比一般酒吧妈妈桑年轻。面对我们的不逊,她没有生气仍微笑以对。那感觉就像入口即化的糖果,甜到心坎里去了。

那天,从早就阴沉沉,像要下雨,若气温再降,应有雪花可看。

当天白天几乎忙不过来,我有时也会茫然不知自己究竟忙了些什么。一直到晚上八点过后才把工作做完,想着 W 可能早回家了吧,但还是拨了他(公司)的电话,是本人接的。

“要不要去喝一杯?”我立刻提议。 W 是至交好友,我们默契绝佳。

“好啊!哪里?”

“‘ 你好 ’。” “嗯,我也这么想。”“好,那就‘你好’见。”

挂了电话,我赶紧收拾。我们距离“你好”都有三十分钟路程。

收拾好桌子,走到户外,才发现天气更冷了。出租车迟迟不来,竟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左右。

走下通往“你好”的石阶,“欢迎光临!”

妈妈桑出来招呼,又是一脸为难的表情。我赶紧说。 “今天还没喝呢。”

坐在吧台最里侧的 W 向我招手。座上有许多年轻情侣。此店男客似乎多是广告策划或记者,从服装上判断有这种感觉。

“没喝醉,就感觉全身不对劲。”   W 吐露心声。我亦有同感。

“难得你们能清醒地走进来。” 吧台里侧的妈妈桑一边横移脚步过来一边说道。于是,我向她点了啤酒。啤酒之后,大多是朗姆酒。 “妈妈桑,广告人 M 那家伙,你知道吧?他的私生子曝光啦!”一口啤酒下肚,我肆无忌惮抛出话题。

“真的?” W 立刻瞪大眼珠,似乎非常震惊。他那样子十分有趣,于是我决定“畅所欲言”,又说 :“为 M 生下孩子的,好像是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听说是岛根县某医生的女儿。”

我一不做二不休地信口胡说。这类无厘头且令人侧目的话题,是酒吧最需要的。

“得小心注意才行哪!”

W 接了我的话尾。

“妈妈桑......” 我就此打住,黑暗的窗玻璃外有白色物体闪闪发亮。噢,是雪。开始下了。

看完戏,最乐好酒配好菜 (下北泽)

看完小剧场的舞台剧,走在下北泽街道上,你只能说处处洋溢着年轻人的活力与热情。热力自小剧场舞台流窜出来,融化整个街区,下北泽不知何时已变成小剧场街。

附近有大学之故,下北泽一向是年轻人聚集之地。加以近来小剧场蓬勃发展,已成小剧场公演的朝圣胜地。

学生时代,我有位好友住在离下北泽站(此站位于井之头线与小田急线的交叉点)不远的代田。他曾热烈追求常去消费的小酒吧的妈妈桑,对方也似乎不讨厌他。我那好友有点用情过深,两人一度发展到同居地步,但后来还是大吵一架分手了。我好友出身于四国松山,妈妈桑出身于新潟的长冈。下北泽成为他们合谱酸甜苦辣恋曲之地。下北泽也是最能造化青年男女邂逅的地点。

走出本多剧场,我循例直接前往居酒屋“越后”。那天和女演员 W 一起看戏,我们经过京王井之头线的天桥,继续往北走,沿途几家小小的餐厅比邻而居。

“这附近你很熟吗?” W 把脑袋凑过来看着我的脸问道。

“也没有啦,只识得小店一家。” 我告诉她,每次到下北泽看戏,必赴“越后”一饮。

“我在那里放了一瓶最喜欢的酒居酒屋的常客通常会买下一整瓶酒放在店里,每次去的时候就喝那瓶。” W 常上电视,知名度颇高,常不自觉地低下头来,似乎怕被认出身份。

“越后”入口处的小水车咕咚咕咚地转着,一如往常。二月已近尾声,近日来总有雨。今天早起阴云密布,却一直未能成雨就已入夜。

店内高朋满座。店员帮忙挪位子,好不容易才挤到吧台前落座。店主工作时神情严肃,偶尔露出笑容,却亲切可掬。他应有些年纪了吧,似乎走过了很好的岁月。店中客人颇多样化,从上班族到学生都有,有时也有刚下舞台的剧场演员。

我们先点了一瓶啤酒,接着才是清酒。“メ张鹤”大吟酿冷饮口感特佳。小菜如常,是店家自制的腌鱿鱼、鱼肉饼、 鱼炖萝卜。 这个季节吃生牡蛎也不错。鱼肉饼乃南房总(千叶县)传统渔夫料理,将沙丁鱼与竹夹鱼捣成肉泥,加上味噌、姜片、紫苏调味,再烤成肉饼形状。“越后”这道菜的做法又略有不同,竟是把材料放入大大的海湾扇贝壳中烘烤,风味独具,是配酒的上等佳肴。

“嗯,这鰤鱼骨,好吃!” W 赞美道。熬煮既久,那鱼骨竟入口即化、芳香四溢。美食满分,酒也越喝越多,真是招架不住。“  W 小姐,前几天你上电视,我看了......其实,令堂年轻时拍的电影,我也看过。”

店主有点害羞地开口说道。之前就听说 W 的母亲曾是红极一时的女演员。我和 W 聊刚看完的戏剧表演,又谈到了电影,并谈了一些相关书籍。在“越后”边喝酒边谈这类话题,最有兴味。

反正不论看完小剧场立刻去“越后”,还是去“越后”途中顺便进小剧场看看皆可。久而久之,每想到下北泽,我最大的期待便是“越后”。

这家小店人气鼎盛,不足为奇。有佳肴、好酒,对于好酒者而言,不需要其他。临近打烊时间。店外下起雨来了。我们拿着向店主借来的雨伞,走出今夜的“越后”。

河豚真的好吃吗? (池尻)

担任艺术总监的 F 有个“钢铁男”的绰号。他早期当过公务员,后来爬山摔断腿,入院时突然对平面造型与设计开窍,出院后全力准备美术大学考试,居然让他考上了。如今,他已是平面设计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活跃非常。他骨折手术时在腿骨旁安了一块不锈钢作支撑,“钢铁男”称号大概由此而来吧!

此外,几年前他罹患胃癌,一度非常危险,连他自己也差点放弃了。但毕竟是“钢铁男”,这点挫折难不倒他,还是非常漂亮地击败病魔,至今生龙活虎。果真是名副其实的“钢铁男”。

F 告诉我有这么一家美味绝顶的河豚店,算算也是 10 年前的事情了。

“我真的没吃过那么好的河豚。店主是全国知名的河豚料理师,专家中的专家。”

料理师“知名”或者拥有得奖经验,不一定保证料理好吃。不过我很清楚,F 对于食物挑剔近乎苛求。更何况他是大阪人,懂得兼顾味蕾与钱包之道。

头一回与 F 同行,这家河豚专卖店位于池尻十字路口附近,店名是“河豚鲜”。该餐厅位于安静住宅区,店面宽敞,老夫妇俩打理店内外,却生意兴隆,总是高朋满座。

坐定后,我们点了河豚生鱼片、河豚天妇罗与河豚火锅,最后则是杂烩料理。当然,吃河豚不能没有“鳍酒” ,两者搭配真乃人间美味。此外,该餐厅的辣萝卜泥处理得很漂亮,配上橙醋,就是一等下酒好料。 F 力荐的这家河豚专卖店着实不赖。

东京人普遍有种印象,认为河豚很贵,许多年轻女性从没吃过河豚。前几天我带一位来自京都的女孩前往“河豚鲜”,她也说“这是我第一次吃河豚”。这话让我有点纳闷,我去京都也常吃河豚。也许,一般家庭出身的女性不太去河豚料理店吧。顺便一提,京都最近流行烤河豚。

相对的,大阪就不一样。传统美食街道顿堀与黑门市场,河豚店家都人声鼎沸。似乎在大阪,河豚早已平民化,成为家常菜了。

但话说回来,河豚到底哪里好吃?河豚最普遍的吃法是生鱼片,切得很薄,搭配辣萝卜泥蘸放进切细青葱的橙醋。河豚本身其实味道不强烈(当然,味道还是有的),因此吃进嘴里感觉都是橙醋的味道。也许把橡皮擦切成薄片蘸橙醋吃,味道也差不多。这当然有点夸张,但至少点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吃河豚生鱼片不能少橙醋与辣萝卜泥。至于“河豚鲜”的辣萝卜泥不知道为何缘故,感觉特别好吃。连配料都如此可口,可见,店主对河豚的掌握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家店的河豚天妇罗与河豚火锅也都爽口。但河豚料理决胜关键,我想还是在“杂烩”。杂烩常利用河豚火锅汤汁炖煮。一想到这种美味,我就口水直流,即使已经吃饱,我还是不会错过。

很高兴又是河豚旺季(“河豚鲜”倒是终年营业),前几天晃呀晃,又晃进“河豚鲜”吃了一顿。只是吓了一跳,该餐厅重新装潢,店主虽说还是那对老夫妻,但店员出现了几个年轻女性。所幸味道没变。饱食后走出门,冷风迎面吹来,身体却因鳍酒入喉发热,产生微醺快感,便轻飘飘地慢慢走到三宿十字路口。这附近有家别致的小酒吧“春秋”,二楼则是居酒屋。兴之所至,我两只脚很自然就走了上去。 

题图来自: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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