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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广岛原子弹,索尼创始人盛田昭夫可能就继承了酒行

曾梦龙 · ·

“我出身于一个传统酿酒世家,是家里的长子。如果没有历史和命运的风云变幻,我应该就会作为第 15 代后嗣而继承家业。日本酒不仅仅是日本的传统酒精类饮品,还是日本国民的文化象征。”

作者简介:

盛田昭夫(Akio Morita):日本索尼公司创办人之一、名誉董事长,日本著名企业家,是具有国际眼光和先进思维方式的企业管理者。被誉为“经营之圣”,与被誉为“经营之神”的松下幸之助齐名,在经济界是中国企业家学习的榜样。著有《学历无用论》 《新实力主义》等作品。

下村满子(Shimomura Mitsuko):曾先后担任朝日新闻纽约特派员、哈佛大学尼曼特别研究员、《朝日 Journal》杂志总编等职务,曾获沃恩·上田纪念国际记者奖。著有《在经济减速中求生存——商界精英访谈录》 《世界的大企业家们》《松下幸之助谈“本源”》等作品。

书籍摘录:

第一章 战争——生还与希望

1.成长

“新型炸弹袭击了广岛”,当这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和海军同僚共进午餐。当时,我们获得的消息十分有限,甚至连炸弹的具体种类都不知道。作为刚从大学物理专业毕业的一名技术军官,直觉告诉我,那或许是原子弹。如果我的猜想属实,那后果必定非常严重,但至于具体严重到何种程度,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毕竟日本之前还没有吃过大的败仗。

至于总体形势走向,早在数月前,我其实就心中有数了—日本败局已定,继续作战只是徒劳。但军方恐怕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当时我 24 岁,从大阪帝国大学的物理专业毕业后,便获得了海军技术中尉的军衔,和由科学家和工程师组成的团队一同开展科研工作。我们当时的科研目标是制造热导武器和夜视瞄准装置。军事当局当时仍然试图凭借日本的科学技术来扭转战局。然而,即便我们潜心研究,也为时已晚,由于资源匮乏和时间紧迫,研发计划注定化为泡影。而此刻,倘若轰炸广岛的真是原子弹,那么军方势必无力回天。

当时,日本的平民百姓都处于警察和军方的严密管制之下。得益于海军军官的身份,我却能够获得日本海军提供的情报,也能够收听短波无线电广播,当然知道美军的战斗力有多么强大。即便如此,原子弹爆炸还是让我震惊万分。可以说,当时得知这一消息的日本人,个个都变得魂不守舍。

在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天,我们还无法充分了解这种炸弹的恐怖之处。午餐时传来的情报只是说“一种能够发出闪光的新型炸弹”。即便如此,根据这样的描述,也能推断出是原子弹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军事当局都在隐瞒广岛被炸的具体情况,甚至还一度试图否认美国拥有原子弹的事实。而鉴于当时日本的理论学术研究水平,还无法准确把握这种原子类武器的破坏力和瞬间杀伤力。

虽然我不清楚原子弹的恐怖威力,但却目睹过常规武器空袭后的惨状,包括 3 月 10 日的东京大空袭。当时,一群又一群的 B29 轰炸机轮番轰炸,使东京变为一片火海。短短几小时内,就有 10 万人死于非命。而我的故乡名古屋也未能逃过空袭的厄运,虽然我没有亲身体验,但听闻的描述也令我胆战心惊。 1945 年(昭和 20 年),除京都以外,日本多数大工业城市都在狂轰滥炸下沦为废墟。数百万日本人的家成了不忍直视的瓦砾和焦土。威力更甚的原子弹会带来怎样的悲剧,实在超出我当时的想象能力。

美国轰炸机将原子弹投向广岛的时间是 8 月 6 日上午 8 点 15 分。而我们直到次日正午时分才得知此事。对于广岛遭受原子弹袭击一事,我的第一反应完全出于科学工作者的本能。当时我坐在餐桌前,吃着白米饭。在战时的日本,这算是最为奢侈的美味了,可我却在听到消息的瞬间食欲全无。接着,我对同桌的军官同事们说:“我们的研究工作应该立刻终止,如果美国拥有了制造原子弹的能力,那就意味着日本在各个领域都已大幅落后,要赶超是不可能了。”

上司却因为我的这番话而大为恼火。

关于制造原子类武器的可行性,我略知一二。但当时在我看来,要想成功研发出原子弹,至少需要 20 年的时间。因此当得知美国已经成功研发出原子弹时,我感到十分震惊。日本完全无法发明出能够与之匹敌的武器装备。按照当时的科技实力,日本能够想到的所有新武器和防御战术,在美国的原子弹面前都是螳臂当车。对于广岛被炸的消息,起初我是难以置信的。因为这等于是一种铁证—美日之间的技术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在科学技术领域,我之前知道美国比日本先进,但我以为日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我们的科研人员一直在努力探索新概念、新创意。有一次,我们获得了日军击落的 B29 轰炸机上的残存零部件,经过分析,发现其采用了较为先进的技术和新颖的电路,但也并没有和日本拉开太大差距。

在得知广岛被原子弹袭击的那一刻,我才如梦初醒,美国工业的强大实力,已然超乎我们的想象。我对此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应该早些察觉这个事实。

其实,早在读中学时,我就看过一部关于福特汽车公司的电影,片中展示了福特位于美国密歇根州迪尔伯恩的红河大型工厂,工厂里大规模的流水线作业让我极为震撼。巨大的船舶将铁矿石从遥远的矿山运至福特的红河炼钢厂,将铁矿石冶炼成各种类型的钢材;然后将钢材运至下一个厂区,在那里铸造成各种汽车零部件;最后将零部件组装成汽车。日本当时还没有这种高度组织化的综合性生产技术。多年后,日本从战败中崛起,构建了自身独有的产业系统,在沿海地区建起了高生产率的工厂,开始制造电影中的福特公司所使用的自动化综合生产设备。当时我正好有机会造访那传说中的红河大型工厂,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眼前的场景和我 20 年前在电影中看到的如出一辙、丝毫未变,我感到吃惊、困惑和失望。 20 多年来,福特似乎一直在使用相同的生产设备。被誉为“世界第一”的美国工业,未来会去向何方,我不禁为此感到担忧。

然而,在 1945 年(昭和二十年) 8 月这个时间点,不管是日本的前途还是我自身的前途,都非常渺茫,没人能想象到后来将要发生的剧烈变革,因此当时的我也是惴惴不安。关于自己的将来,我之前也做过各种考虑。之所以在读大学时报名参加海军,也是由于一位海军军官的建议。他告诉我,这么做既能够继续研究学问,也能避免在远离国土的海上无谓牺牲。继广岛被炸之后,第二颗原子弹又落到了长崎,这让我更为深切地感到,未来的日本需要尽量多的人才。或许有点自以为是,但我当时的确有一种使命感—作为一名年轻人,将来可能会为自己的国家做出贡献。当然,能像今天这样来回于世界各地,累计行程数百万公里,为日本与欧美各国之间的商业活动出一份力,换作当时的我,是根本无法预想的。

我出身于一个传统酿酒世家,是家里的长子。如果没有历史和命运的风云变幻,我应该就会作为第 15 代后嗣而继承家业。日本酒不仅仅是日本的传统酒精类饮品,还是日本国民的文化象征。许多传统的宗教仪式都少不了日本酒,在日式结婚典礼上,新娘、新郎也会共饮一杯日本酒,作为海誓山盟的标志。我的老家位于工业城市名古屋附近的知多半岛,是一个名叫小铃谷村(现在的常滑市)的地方, 300 年前就开始酿造以“子日松”为招牌的日本酒,这个名字来自《万叶集》中记载的一种名为“子日游”的传统习俗—每年正月的第一个子日出外郊游,并采回一株松树幼苗栽在自家庭院中,取益寿延年的吉祥之意。另外,盛田家第 11 代传人久左卫门命祺正巧生于“子鼠之年”。可见这个招牌意义深远。盛田合资公司还生产豆酱和酱油,它们都是日本人餐桌上的必备之物。由于所从事的生意与当地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因此盛田家在村里一直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


题图来自: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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