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这位希区柯克钟爱的作家,写了本关于杀人回忆的黑色小说
康奈尔·伍尔里奇的小说确立了黑色精神的本质。——《纽约时报·书评周刊》
作者简介:
康奈尔·伍尔里奇(1903-1968): 1903 年出生于纽约,曾随父亲居住在墨西哥,后随母亲居移居。 1926 年,出版首部小说后从哥伦比亚辍学,随后转向低俗小说和推理小说,通常以笔名 William Irish 、 George Hopley 等出版。康奈尔·伍尔里奇是黑色类型小说创始人,被誉为在他那个时代最好的犯罪小说家之一。他的很多作品被改编成电影、舞台剧和广播剧,包括悬念大师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于 1954 年改编拍摄的电影《后窗》、法国新浪潮导演弗朗索瓦·特吕弗分别于 1968 年改编拍摄的电影《复仇新娘》和 1969 年改编拍摄的电影《骗婚记》、日本著名编剧野泽尚于 2000 年改编 NHK 电视台拍摄的日剧《祭日之约》等。 1968 年,电影《黑衣新娘》在纽约首映,康奈尔·伍尔里奇未能出席。同一年,他酗酒而死。伍尔里奇捐赠给哥伦比亚大学 85 万美元,为新闻专业学生提供奖学金,以此纪念他的母亲。
书籍摘录:
第十一章
忽然,一股丝绸般的气息从门缝里传来。
“丹。”
一开始,他听见她的声音就准备打开门。然而,他很快想到,他应该趁这机会知道她的名字:“谁?”他压低了声音问。
她答道:“我。”甚至可能是完全无意识地,她本能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对自己苦笑了一下,转动门把开了门。她走进房间,琥珀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嫉妒的火花:“你的女朋友可真不少啊,听声音都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他关上门,说了一句在字面上完全符合事实的话:“自从我搬来这里,除了房东,你是唯一一个来过这里的人。”他很担心,接下来他想要对她说的很多话,恐怕并不会像这句话这么自然,这么合情合理。
“别逗我了。”显然,她相信了他,“不管你在哪里,你都不会寂寞太久,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等等,先别关门,我带了些东西过来。”
她将一个破破烂烂的旅行箱和两三个纸包拖进了房间里。
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他刻意忽视了脑海中浮现的“维吉尼亚”的名字,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早上六点,我可以直接从这里去火车站。”她说。
他心里的疑问是:六点钟坐车去哪里?而他问出口的问题却是:“那你几点能到那里?”
“七点十分。”她说,然后带点埋怨地加了一句,“现在你应该记得了吗。”
一小时十分钟的路程。在汤森的脑海中,离这座城市一小时十分钟车程的地方,被标记为了大写的英文字母 X。但是,哪个方向?实在是有太多可能了。但至少他可以排除南方以及邻近的区域,那里是海,剩下的一百八十度的范围内都有可能。
他不敢问她目的地的名字,但他的脑海中迅速产生了另一个问题,此时此刻这问题听起来会有些突兀,但他小心地将这个问题藏在心中。即便她离开之后,这个信息也能帮他找到她的目的地。他会等到合适的时机来问这个问题。
她一直打量着房间,感叹道:“噢,丹尼,这地方糟透了。”
他抬了抬眉毛,问:“我还能指望什么好地方呢?”
她把他拉近煤气灯。在昏黄的火光下,她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站在那里不动,任由她打量。
她的视线巡睃过他的脸庞,仿佛正试图“感受”他的面貌:“丹尼,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但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同了。”
他没有回答,这是个危险的话题。
她坐在床上。从她看着他的样子,他可以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看起来还是有那么些不自然。她说:“你听起来有些……谨小慎微。丹尼,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看起来就像是怕说错话。”
他心想:哦,如果你知道我的真实情况的话,你就知道,这简直就是千真万确啊!
她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她带来的行李,里面都是些日用杂货,其中一个方形的包裹里竟然是一台小型的煤气灶。她说:“这样,从现在开始,你就不用离开这房间了。你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你不需要再外出去街上。你今天做的一切实在是太疯狂了!请你答应我,再也不会那样冒险了。”
她背对着他,弯下腰,将东西一一放在靠墙的隔板上,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储物空间。她的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墙上,看起来狰狞而恐怖,仿佛一个不祥的征兆。随后,从外面的街上传来一声很响的喇叭声,打破了他的幻觉。
她接着说道:“别忘了,他们是不会放弃的。当他们看来不那么活跃的时候,你更要小心。”
“他们”。他们是谁?
她的手袋落在床上,一半压在他的身下,但那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能提供他一些有用的信息。他偷偷地再次检查了手袋的封口处,最近流行在那里绣上姓名的首字母,但她的袋子上,这个地方空空如也。看来没有捷径可走。
她走回到他身旁,摆弄着他的领尖,问:“丹尼,你打算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希望我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赌博,不是吗?你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我的运气差了点儿。”这个回答应该足够安全了,几乎可以应对所有的问题。
她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悲伤的微笑,说:“对我来并非如此。这些都微不足道。”她将额头向前探,脸颊埋在他的胸口,柔软的头发枕在他的下巴下。他越过她的头顶,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听着她继续往下说。“真有意思。我绝不愿意和任何女孩交换,即便她有一个可靠的伴侣,即便她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来夺走他。我还是想要你,丹尼,即便我知道我随时可能失去你,但相比任何其他人,我宁可要你——即便某天我来这里敲门,你已经不告而别。”
“不,不……”他慢吞吞地安慰道,“我们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他知道,他不能彻底消除她的这种顾虑,那只会留给她无尽的,虚假的希望。
她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起疑心了。”
她特别加强的语气令他觉得,他们谈论的是一个离这里很近的地方。他猜想,也许就是瓦特街的那栋公寓。于是,他也以肯定的语气问:“那你觉得他们发现了吗?”
“我不知道,”她略有些迟疑,“我不知道……幸好,当我大声叫你名字的时候,我姐姐当时正在厨房里给孩子洗澡。那一刻过后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可当时我完全情不自禁。”
她姐姐的公寓。那么,瓦特街上那栋房子是她已经结婚了的姐姐的公寓,而她是从距离这里一小时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坐火车来拜访她姐姐,来自一百八十度范围内任何一个方向的某个地方。
“她不能丢下孩子不管去看火灾。但当我回到楼上的时候,她问我:‘刚才我好像听到你大喊了一声丹的名字?’还怀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笑着掩饰说,我喊了一声‘停!’因为街上有些孩子正在欺负一条狗。”
等了一会儿之后,她又接着说:“我只能期望她相信我的话了。”
话题陷入了僵局,她稍微动了动身体,说:“已经很晚了。我可不想错过明天早上的火车。”
他将手臂抬到头顶上方,沿着身后的墙壁伸出去,将煤气灯关上。于是,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从窗口里投射出的楼下街道上的灯光,仿佛隐隐约约的鬼火。他们的声音变成低沉的呢喃,甚至比之前更轻。她提起了火车,他终于有机会将他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在这一刻问出来:
“那班列车从哪个月台出发?”他尽可能随意地问道。
他又被抱怨了,但也获得了想要的答案。“你坐了那么多次,应该知道的。十七号,底下那层。”
为了获得他想要的信息,他至少需要两个核心的线索。现在,他两个都有了——一小时十分钟的车程,以及十七号月台早上六点出发的列车。他很快就能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了。
她将火车和月台都抛在了脑后,而他,也终于可以这么做了。
“你吻我的时候,像是你正想着什么其他事情。”
事实确实如此,他的思绪正围绕着那个一小时十分钟车程以外的地点打转。他拉回思绪,又亲吻了她:“怎么了?”
“以前,你总会说些什么。”
他一直想知道她的名字。每当他与她说话的时候,每个句子都结束得略显尴尬,他早就该说出她的名字了。他多希望那名字自然地自己从舌尖上蹦出来。
他设了个小小的圈套,希望她能自己把名字说出来。这是一个完全吻合此时此刻气氛的问题。他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朵旁问:“如果你要改名,你希望你的新名字是什么?”
他得到的答案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他自己的名字。
“很简单的答案啊,丹尼尔·尼林太太。”
他对自己说,丹尼尔·尼林,这是他自己的名字,这是又一把通往过去的钥匙。
他冒了个险,问:“那你的姓氏就会比现在短了哦。”尼林,无论如何都算是个很短的姓氏。他暗自希望她会自己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只差一个字母,你瞧,迪伦,D-i-l-l-o-n,六个字母,尼林,N-e-a-r-i-n-g,七个字母。”然后,略带一些任性地,她说:“这算什么?黑暗中的拼字比赛?”
“我只想和你说说话,”他试着安抚她,“你知道的,我们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喜欢和你聊天。”
“聊天当然不错,”她有些闷闷不乐地说,“但谈天说地之外,我们还有许多其他事情可以做。”
他没有多说什么。“那我们就什么也不说了,好吗?”他问她,“从现在开始,你也不可以再多说一个字了。”
第二天早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怀抱中空荡荡的。他的手臂仍保持搂抱着她的姿势,可她已经走了。但她留下的字条上写着,她还会再回来的:
“亲爱的丹尼,我不能错过六点的火车。我舍不得叫醒你。下周四我会再回来的,在此之前,请千万小心。”
她的名字叫露丝·迪伦,她住在离这里一小时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她坐的那班火车从十七号月台开出。他觉得自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令人心力交瘁的交锋。
题图来自: douba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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