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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重新认识物质世界,史上最大型的科学仪器是如何建成的?

曾梦龙 ·

从提出概念到具体实行,兰道尔这部富有信服力的著作细致地讨论了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的建成历程、它所历经过的磨难,带领我们走过了一段大型强子对撞机尺度之下的宏伟的科学之旅。——《自然》

作者简介:

丽莎·兰道尔:国际理论物理学权威,粒子物理学、弦理论、宇宙学专家。当今全球最权威的额外维度物理学家。挑战爱因斯坦, 9 年实验首度提出第五维空间,震惊全球物理界。普林斯顿大学物理系第一位女性终身教授,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第一位女性理论物理学终身教授。《时代周刊》“ 100 位最具影响力人物”之一,《纽约时报》超级畅销书作家,并登上《时尚》杂志封面。

书籍摘录:

希格斯玻色子只是大型强子对撞机所能发现物质的冰山一隅。希格斯玻色子与其他发现一样有趣,它并非大型强子对撞机实验的唯一搜寻目标。可能研究弱尺度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人认为希格斯玻色子是遗留的唯一问题。物理学家期望希格斯玻色子只是一个有着更多内涵的模型中的一个元素,而该模型可能告诉我们关于物质乃至时空本身更多的性质。

因为只存在希格斯玻色子而没有其他新元素导致了另一个巨大的谜团,即所谓的等级问题。等级问题关心的是,为什么粒子的质量(特别是希格斯粒子的质量)是其实际所具有的那个数值。决定基本粒子质量的弱能量标度是另一个质量标度—决定引力强度的普朗克质量的一亿亿分之一。

粒子物理学等级问题:弱能量标度比与引力相关的普朗克能标小 16 个数量级。普朗克长度相应地比大型强子对撞机可以探测的尺度小得多。  

普朗克质量与弱作用的质量标度相差如此巨大,这是引力如此微弱的原因。引力相互作用依赖于普朗克质量的倒数。如果普朗克质量如我们所知的那样巨大,引力必然极其微弱。

事实上,引力是迄今为止人们所知道的最弱的相互作用力。引力之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微弱,是因为整个地球的质量都在吸引着你。如果你换位思考,两个电子之间的引力,你会发现它们之间的电磁力比引力大了 43 个数量级。也就是说,电磁力的大小胜过引力一千亿亿亿亿亿倍。引力对于基本粒子的效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等级问题考虑的是:为什么引力比其他我们所知的基本相互作用力微弱了如此之多?

粒子物理学家不喜欢解释大数字,比如普朗克质量与弱作用质量之比。但是该问题比仅从审美的角度反对神秘的大数字来得严重。根据量子场论(将量子力学与狭义相对论结合起来的理论),这里不应该有任何差别。解决等级问题的紧迫性至少对所有理论物理学家来说都是心照不宣的。而量子场论却表明弱质量与普朗克质量应该相差无几。

在量子场论中,普朗克能标具有重要意义。不仅因为在该能标上引力变得极强,而且因为在此能标上引力与量子力学都是至关重要的,而我们已知的物理定律都失效了。然而,在低能标时,我们知道如何使用量子场论进行粒子物理学计算,而量子场论也做了很多成功的预测,让物理学家们相信它是正确的。实际上,所有科学领域中测量值与预言值符合得最好的结果,也是来自量子场论。这样的一致性绝非出于偶然。

然而,当我们将相同原理应用于结合量子力学的虚粒子贡献,给出希格斯质量时,结果却是出人意料地混乱。理论中任何粒子的虚效应看似可以给出希格斯粒子一个与普朗克质量相当的质量。在这种情形下,弱相互作用所伴随的对称性自发破缺的能标也将是普朗克能标,也即比现在实验能达到的能标高 16 个数量级(一亿亿倍)。

我们认为不同质量标度之间差别的等级问题,暗示了一个更大更好的基本理论。看起来没有一个简单的模型可以完全给出该问题的答案。唯一有希望的方案是将标准模型扩展,使其包含一些显著的性质。

我和拉曼·桑卓姆找到了一种看起来更好的解答方法—大多数物理学家都会同意其更有可能在自然中存在的方法。请注意,这并不意味着大多数物理学家都认为它是对的。许多人怀疑是否真的有人可以如此幸运,能正确预言大型强子对撞机将揭示的东西,或者能给出一个无须更多实验证据的、完全正确的模型。但是作为一个占尽先机的想法,它很可能是正确的,并且与许多好的模型一样呈现出清晰的策略,使得理论物理学家和实验物理学家可以更全面地开发大型强子对撞机的可能性,甚至可能发现该方法的证明。

我和桑卓姆所提的模型只涉及一个额外维度,它的尺度不必很大,因此没有引入新的涉及该维度尺度的等级。与大额外维度的情景相反,宇宙的演化自动与最近的宇宙观测相符。虽然我们的注意力只在这个单一的新维度上面,但是空间的其他附加维度还是可能存在的。但是在我们的情景中,在解释粒子性质时,它们没有发挥可以让人察觉的作用。因此当我们探究等级问题的答案时,为了配合有效理论的方法,可以合理地忽略这些维度,而只关注单一额外维度的效用。

如果我与桑卓姆的想法是正确的话,那么大型强子对撞机很快就将给出关于时空本质令人目眩的性质。原来,我们所假设的宇宙是高度弯曲的,这与爱因斯坦提出的出现了物质与能量的时空的情形相符。其意思是,我们从爱因斯坦方程导出的几何是“弯曲”的(这确实是一个预先存在的术语)。这意味着空间与时间沿着我们感兴趣的那个单一额外维度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它改变的方式是:当你从额外维度的一个位置移动到另一个位置时,时空以及质量、能量都发生放缩。

另一种理解弯曲几何解决了等级问题的方法是通过几何本身。当你从一张膜移动到另一张膜上时,空间、时间、能量与质量都按照指数函数缩放。在这种情景中,希格斯质量是将普朗克质量按指数函数缩小,这种解释是非常自然的。  

弯曲时空几何的一个重要结果是,虽然希格斯粒子质量在额外维度的其他位置上变得很重,但是它在我们所处的位置上将具有弱尺度质量(和应该表现出的质量完全一致)。可能这听起来具有任意性,其实不然。根据我们的情景,我们生活在一张膜,即弱膜上,而第二张膜(引力所聚集的膜)称为引力膜,或者有些物理学家也把它称为普朗克膜。这张膜包含另一个从额外维度来看与我们隔离开来的宇宙。在这种情景中,第二张膜可能实际上就恰好跟我们相邻,只与我们相隔一个无穷小的距离—比如一亿亿亿亿分之一米。

兰道尔-桑卓姆模型包含两张膜,它们限制了第四维度空间(时空的第五维度)。在该维度空间中,引力子波函数(描述在任何空间点找到引力子概率的函数)从引力膜到弱膜上呈指数级衰减。  

从弯曲几何而来的最显著的性质是引力子—传递引力的媒介粒子,在另一张膜上的质量远比在我们这张上的大。这将使得引力在额外维度的其他位置上很强,而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上很弱。事实上,我和桑卓姆发现引力的强度在距离我们很近的地方比在另一张膜上小,并且呈指数级衰减,因此给出了引力如此微弱的一个自然解释。

另一种解释这种结果的方法是通过时空几何,时空尺度依赖于第四个空间维度的位置。质量也呈指数函数缩放—这样做使得希格斯玻色子质量呈现出它所需要的数值。虽然有人可能争辩说我们的模型依赖一个假设,即两个巨大平坦的膜限定了额外维度宇宙,但是一旦你给定由膜和称为“主体”的额外维度空间所承载的能量,那么该几何可以直接从爱因斯坦引力理论推导出来。当这样做时,我们即可发现此前所提到的几何—即卷起来的弯曲空间,其中的质量按照解决等级问题所需的方式进行缩放。

与大尺度额外维度模型不同,基于弯曲几何的模型不会将老的等级问题谜题换成新的等级问题(即为什么额外维度如此巨大)。在弯曲几何中,额外维度并不大。巨大的数值来自一个指数缩放的空间和时间。指数缩放使得尺度(以及质量)的比例是一个巨大的数字,甚至当这些物体在额外维度中相隔的距离不大时,也是如此。

指数函数不是编造出来的,它来自我们所提议的情景中爱因斯坦方程的唯一解。我和桑卓姆计算出了在弯曲几何中,引力与弱相互作用的比是两张膜距离的指数函数。如果两张膜的间隔是一个合理数值(大约几十倍于引力所设定的距离),那么质量与相互作用强度的正确等级就会自然出现。

在弯曲几何中,我们所经受的引力如此微弱的原因,不是由于它在大尺度额外维度中被弱化了,而是因为它被聚集到其他地方—另一张膜上。我们的引力由位于额外维度另一个位置处,某个很强的相互作用的指数衰减的尾巴来决定。

我们之所以没有看到位于另一张膜上的另一个宇宙,是因为我们两个世界所共有的作用只有引力,而引力在我们附近已经太弱,以至于无法传递可以察觉的信号。事实上,这种情景可以看成一个多重宇宙的例子。在多重宇宙中,我们世界的物质和元素与另一个世界的物质之间的作用非常微弱,或者在某些情况下根本没有相互作用。绝大多数猜想都不能被检测而只能停留在想象的空间中。毕竟,如果物质如此遥远,连从那里来的光在宇宙有限的寿命中都不能到达地球,因此我们是不能探测到它的。然而,我和桑卓姆所提议的多重宇宙的情景不是一般的提议,因为共有的引力可以导致实验上可探测的结果。我们不是直接接触另一个世界,而是在更高维度内部空间中传播的粒子来造访我们。

大型强子对撞机即将展开的高能实验可以帮助我们确定,额外维度仅仅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是一个关于宇宙的真实元素。如果我们的理论正确,那么我们将预期大型强子对撞机产生 KK 模式。因为与等级问题的联系,我们的模型寻找 KK 模式所需的能标,大型强子对撞机是可以达到的。它们应该大约在万亿电子伏的量级,即弱尺度能标上。一旦能量达到如此之高,这些重粒子可能产生出来。 KK 粒子的发现将为我们提供关键的确证,给我们提供扩张的世界的启示。

事实上,弯曲几何中的 KK 模式有一个重要且特别的性质。虽然引力子本身的强度极其微弱(毕竟它传播的是极其微弱的引力),但是引力子相互作用的 KK 模式比它强得多—几乎与弱作用的强度一样,它是引力强度的亿万倍。

 KK 引力子具有如此出人意料的相互作用强度的原因在于它们所处的弯曲几何。由于时空强烈地弯曲,引力子 KK 模式的相互作用比我们感受到的引力子传播的引力作用强得多。在弯曲几何中,不仅质量被缩放,引力强度也被缩放。计算表明在弯曲几何中, KK 引力子的相互作用强度可以与弱尺度上的粒子的相互作用相当。

这意味着不同于超对称模型,也不同于大尺度额外维度模型,我们的模型的实验证据不是来自有趣的粒子逃脱而造成的能量缺失。相反,该证据将是更干净也更容易确认的信号—探测器中的粒子衰变成标准模型粒子而留下的可见轨迹( KK 粒子产生并且衰变成电子-正电子对)。

在兰道尔-桑卓姆模型中,KK 引力子可以在探测器内部产生以及衰变成可见粒子,如电子与正电子。  

这实际上就是目前实验物理学家找寻所有新的重粒子的方法,他们并不能直接看到粒子,但却可以观测到那些粒子衰变之后的产物。从原则上说,这可以提供比缺失能量更多的信息。通过研究这些衰变产物的性质,实验物理学家可以得出最初出现的粒子的性质。

如果弯曲几何情景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将很快可以看到 KK 引力子模式衰变出来的粒子对。通过测量末态粒子的能量、荷以及其他性质,实验物理学家将可以推导出 KK 粒子的性质。这些鉴别特征以及粒子衰变成各种末态的比率,将有助于实验物理学家断定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 KK 引力子或者其他新的奇异元素。这些模型让我们知道需要找寻的粒子的本质,也让物理学家可以以此来分辨这些可能性并作出预测。


题图来自: 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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