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
要是看过《光荣与梦想》,你也可以看他写的约翰·洛克菲勒
“发现石油的并不是约翰·D·洛克菲勒,正如发明汽车的不是亨利·福特一样。约翰·D·洛克菲勒感兴趣的并不是石油开采,他追求的是炼油厂,控制了炼油厂,占据了隘道,就会统治整个行业。”
作者简介:
威廉•曼彻斯特(William Manchester)美国著名通俗历史作家、著名记者。肯尼迪总统密友,多次为其撰写讲稿。他的经典著作《光荣与梦想》浓缩了美国 1932 - 1972 年的 40 年丰富历史,引进中国后,影响深远,成为无数人必读的经典著作之一。曼彻斯特的主要著作还有《克虏伯的军火》《总统之死》《最后的雄狮》等,他的作品被翻译成 21 种文字。
书籍摘录:
第三章:亚伦的手杖(节选)
在成功当选纽约州州长的三年前,纳尔逊·洛克菲勒有一次在参议院的闭门听证会上做证,北达科他州参议员威廉·兰格对他说:“ 1944 年你参选助理国务卿时,我投了反对票。这几年来,我一直想着要控告你。你的曾祖父曾卖给我父亲 200 美元的假药。”
当参议员兰格描述大个子比尔如何在北达科他州兜售药品时,纳尔逊很有礼貌地倾听。参议员讲述的故事完全可信。那个年代,江湖骗子经常在美国的偏远地区兜售治肚子疼的药水、生发药、驱肠虫药和治疗疟疾的药,而自称为“植物医师”或“草药医生”的大个子比尔就是其中很有名的一位。他出售一瓶瓶的“万灵药”,每次治疗收取 25 美元的费用,他挂在乡村旅馆外面的牌子更是让同行钦佩不已,上面写着:“仅待一天。除病入膏肓者,所有癌症均可治愈。”
当参议员兰格说完后,纳尔逊问道:“您父亲过世时多大年纪?”兰格回答说,他是 90 多岁去世的。纳尔逊机敏地低声说:“这在法庭上可帮不了你多少忙。”如果老洛克菲勒知道纳尔逊的回应,肯定会很高兴,他自己当年也是一个精明的证人。
大个子比尔可能是最抢风头的人。他出门总是带一块黑板,碰到新的情况,总能随机应变,比如装成哑巴,或是用粉笔写字吸引旁人,然后再走进车摊。在美国西部,像他这样放荡不羁、不负责任的人十分常见。他也从未洗心革面。在他的长子成为美国史上最富有之人的路途中,大个子比尔偶尔也会出现在约翰·D·洛克菲勒在森林山的府邸。他或是讲故事,或是把小提琴搭在膝盖上演奏,或是用点 22 口径的气枪射击目标,逗得大家很开心。大个子比尔每次来,都不会提前告知。小洛克菲勒记得,他的祖父会突然从克利夫兰的有轨电车车站打来电话,说他来了,派马车去接他。
约翰·D·洛克菲勒对父亲的感情是矛盾的。他曾感谢父亲“用实际的方法来训练他”,但也承认他“尤其不满意”与父亲所做的交易。在约翰·D·洛克菲勒创业初期,这位“草药医生”曾以 10%的利息借给过他几次钱,这个数额在当时是很高的。不过,真正让年轻的洛克菲勒烦恼的是,父亲会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来访,要求他还钱,以此来考验他。约翰·D·洛克菲勒对父亲的态度
可能与他的小弟弟弗兰克对他的反感有关。弗兰克和大个子比尔很像。在美国内战期间,尚未成年的弗兰克曾为联邦战斗三年,而当时约翰·D·洛克菲勒则在家里贩卖盐和猪肉给军队。现在,这两个家庭已经和解,但弗兰克一辈子都在贬低洛克菲勒的经营手段。他生气地退出家庭教会,并将两个孩子的遗体移出洛克菲勒家族的墓地,甚至在 1916 年临终时,对洛克菲勒的仇恨仍未释怀。
约翰·D·洛克菲勒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他唯一的评论就是“可怜的弗兰克”。他面对别人的批评总是深感遗憾。当一名记者辜负他的信任而将不该发表的东西发表时,他说:“我真为那个年轻人感到难过。”当谈论到仇敌时,他说:“他可能会损害我的名誉,但更糟糕的是,他同时也是在毁坏自己的名誉。”约翰·D·洛克菲勒这种泰然自若的反应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母亲伊丽莎·戴维森·洛克菲勒。伊丽莎是一个很强大的女人,她也不得不坚强。当丈夫出门兜售“万灵药”时,她领着 5 个孩子在纽约的芬格湖群几经搬迁,最后在克利夫兰附近的一个村子落下脚来。她没有时间消沉,用桦树枝绑成的鞭子就是
她当家的权力象征。有一次在受母亲责打的过程中,约翰·D·洛克菲勒让母亲相信了他是无辜的,不过母亲还是严厉地告诉他:“这可以抵免你下次犯的错误。”还有一次,他和弟弟威廉救了一个在萨斯奎哈纳河溜冰的人,母亲先是夸奖了他们,随后用皮鞭打了他们,以惩罚他们到河边去玩。
伊丽莎很喜欢吟诵谚语。晚年时,老洛克菲勒在打高尔夫球战胜对手时会嘲弄他们说:“光说空话不做事,犹如花园光长刺。”不过,他印象最深的谚语还是“浪费招致贫穷”。他的妹妹玛丽·安回忆说,即使还是一个小孩,洛克菲勒都会论磅买一些糖果,然后分颗卖给家人,以此从中获利。他的姐姐露西说:“当下大雨的时候,你会发现约翰准备接水的盘子恰好正面朝上。”这个比喻十分恰当,洛克菲勒确实是一个能够抓住机会的人。他也真的有一个中国蓝的盘子,放在家里的壁炉上,从7岁开始他就用这个盘子装硬币,其中有卖糖果赚的,有父亲给的,有帮人看火鸡和挖土豆挣的。挖土豆一天能挣 37.5 美分。
13 岁的时候,他已经以 7% 的利息贷款给别人了。 14 岁时上了中央高中,那时他住在克利夫兰伊利街的一个寄宿公寓,每周付给房东太太 1 美元。
马克·汉纳是约翰·D·洛克菲勒的同学。有一天,洛克菲勒把球踢过了篱笆,差点儿把一个油漆工从梯子上打下来。那个人勃然大怒,汉纳不得不给他一拳,但洛克菲勒连打架的意思都没有。他平心静气地向那个严阵以待的人解释,整件事只是一个意外。这就是约翰·D·洛克菲勒面对生活的一贯态度:理性、冷静。有一次和同学下棋,洛克菲勒半天没走一步,那个学生表示很不满。洛克
菲勒平静地说:“我想好后,就会走的。你难道认为我和你下棋就是想输给你吗?”还有一个男孩误解了洛克菲勒对方法的走火入魔,曾嘲笑他很懒,因为洛克菲勒总是“找到最容易的方法后”才会着手做一件事。
就连汉纳对约翰·D·洛克菲勒也有误解。他后来说过,约翰·D·洛克菲勒“在任何方面都很理智,除了一点—他真是一切向钱看。”这句话说得很不厚道,也很不公平。约翰·D·洛克菲勒确实对金钱很感兴趣。在高中时他曾向朋友吐露,他想成为一个拥有 10 万美元的人。
学了三个月的簿记之后(想到父亲拒绝资助他上大学,洛克菲勒觉得“心灰意冷”),约翰·D·洛克菲勒走进一家农产品代理公司,开始了簿记员的工作。多年后,他回想到有一次公司收到了 4000 美元的钞票,他不断地打开保险箱,“长久地盯着那些钞票看”。不过,凡是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的穷家男孩,可能都会这么做。更值得注意的是,约翰·D·洛克菲勒的头一份工作薪水是没有保证的,前 4 个月他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很多年后,当他的证券装满了好几间保险库时,一位秘书请他前去看看。他去了,只是拉出几个抽屉看了看,然后就找个理由离开了。与金钱相比,一直以来约翰·D·洛克菲勒更感兴趣的其实是从商的过程。
从十几岁时开始做簿记员的那一天起,约翰·D·洛克菲勒就致力于研究“办公室的那一套方法和体系”。账本的味道、坐在办公桌前的感觉,以及透过吸墨纸的阳光,办公室的一切他都爱。 19 岁开了自己的农产品合伙代理公司后,他会在办公室摇曳的夜灯下待到很晚。一天,他在自己的私人账簿上写道,他已与自己“立约”,坚持 30 天晚上都在 10 点前离开办公室。后来,他又在这一条下面写道:“以后再也不要立这种誓约了。” 1863 年,约翰·D·洛克菲勒预见到,蓬勃发展的石油行业将很快超过克利夫兰的农产品生意,所以他投资了一家小炼油厂。从此以后,生意完全占据了他。晚上睡觉时他会小声嘀咕,给自己打气。后来,他会叫醒正在睡觉的威廉,告诉他新的方案。天还没亮,约翰·D·洛克菲勒就已起床,早餐时与合伙人莫里斯·克拉克和萨姆·安德鲁斯交换意见,天不亮就已经开始工作:推手推车,在货车上跑上跑下,肚子一直空荡荡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吃饭。同样,他也没有时间奔赴战场,所以派了一名替补。他在切希尔大街 33 号给家人盖了一座新房子—同年,弗兰克在钱瑟勒斯维尔战役中受伤,这里唯一的话题就是石油、石油、石油。玛丽·安回忆说:“我真的听够了,每天早晨我都希望他们能谈点儿别的。”
发现石油的并不是约翰·D·洛克菲勒,正如发明汽车的不是亨利·福特一样。这些发明和发现只是在正确的时间与他们相遇了。小时候,约翰·D·洛克菲勒靠着烛光读书,当时唯一的炼油生意掌握在新贝德福德的捕鲸者手中。石油还是破坏盐井的东西,或是被大个子比尔这样的商贩兜售,用来治疗关节疼痛。不过,约翰·D·洛克菲勒还在上高中的时候,达特茅斯学院的一位教授就已经发现,石油是可以精炼的。约翰·D·洛克菲勒过完 20 岁生日之后的那个月,宾夕法尼亚州的泰特斯维尔打出了第一口油井。汽油当时还是令人讨厌的副产品,仅用来加热蒸馏器,但前景还是巨大的,比如照明煤油、工业润滑油和底漆。尽管如此,想在油区赚大钱还是不可能的。钻井不仅风险巨大,而且效率低下。油井爆炸的情况经常发生。油区到处都是冒险家、操纵股票对赌的骗子,
还有打扮花哨的女人。最糟糕的是,没有人能够制止生产过剩。虽然生产商达成了限度协议,但他们还是手持大锤,在极为肮脏的油田中跋涉,到处开挖初探井,大量石油因此涌入市场,油价仅徘徊在水价之上一点儿。
这种浪费正把大家引上穷困之路,约翰·D·洛克菲勒的竞争意识受到了触犯。因为对秩序的着迷,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活设定为高效模式。约翰·D·洛克菲勒的那段生活就像是小说《八十天环游地球》那样,不过在他的衬托下,小说中的主人公斐利亚·福格就好似挥霍者了。约翰·D·洛克菲勒从不浪费。那个年代,火车停站让旅客下车吃饭的时间非常短,所以约翰·D·洛克菲勒出门坐火车时总是快速跳下火车,把食物全部塞进嘴里,然后再在火车行驶过程中有条不紊地咀嚼,直到下一站。他后来严肃地解释说:“我一直都有一张大嘴。”工作上,他把因引入商务餐而浪费的时间节省下来。因为用吸墨纸吸刚签好的名字会浪费宝贵的精力,所以约翰·D·洛克菲勒雇了一个黑人,手中拿着吸墨纸,站在桌旁。休息很重要,约翰·D·洛克菲勒把沙发挪到了办公室,并且在这张所谓的“床”上与同事讨论问题。与塞蒂·斯佩尔曼结婚那天,约翰·D·洛克菲勒仍没有停止在办公室工作。当时的塞蒂很漂亮,是一位虔诚的教师,她和洛克菲勒是中央高中时的同学。在炼油厂里,约翰·D·洛克菲勒发现,密封一个 5 加仑的油桶需要 40 滴焊料。他通过实验发现 39 滴就足够了,并因为这一发现而欢喜雀跃。据说,他曾给一个油桶监管员写信说:“你上次汇报说当时还有 1119 个塞桶口用的塞子,这个月初又给你寄了 1 万个,本月你使用了 9527 个。你汇报说还剩 1092 个,还差 500 个哪里去了?”
这种不起眼的节省是会积少成多的。当时,其他炼油商一个油桶的成本是 2.5 美元,而约翰·D·洛克菲勒自己生产油桶,每个油桶的成本仅为 96 美分。他雇了一个管道工,自己购买油管,将这部分成本降低了一半。不久,他就拥有了自己的火车、驳船、仓库和铁路油罐车。到 1869 年,他的工厂已跃然成为克利夫兰最大的炼油厂。约翰·D·洛克菲勒明白,做得越大,就越要高效。没有人知道他决心成为全球唯一的石油大亨,并以此来将效率提高到最大。但是,约翰·D·洛克菲勒相信竞争是一种罪过,个人主义必须让路。
他用来减少竞争的武器与今天我们所说的数量折扣类似,即顾客买得越多,折扣就越大。按当时的道德风气来看,这一原则也适用于公共运输公司的客户。当约翰·D·洛克菲勒要求湖滨铁路公司和密歇根南方铁路每桶油至少给 15 美分的回扣时,它们并没有大惊小怪。当时,约翰·D·洛克菲勒公司的日产量为 1500 桶,而很多竞争者每天仅能精炼一两桶。他有资格要求铁路公司收取比其竞争对手更低的运费,并最终将它们排挤出这个行业。
约翰·D·洛克菲勒感兴趣的并不是石油开采,不是被他轻蔑地称为“采矿营地”的那臭气熏天的油区。他追求的是炼油厂,英国经济学家 J·A·霍布森曾将炼油厂比作公路上的“隘道”,中世纪的贵族会在此处向路过的商人收税。控制了炼油厂,占据了隘道,约翰·D·洛克菲勒就会统治整个行业。当回扣成为既定规则以后, 1870 年 1 月 10 日,约翰·D·洛克菲勒出资 100 万美元成立了俄亥俄标准石油公司。接下来的那个冬天,约翰·D·洛克菲勒与其他占据领先地位的炼油商和铁路公司结成了一个秘密联盟,它们均饱受运费战之苦,因此不难接受联合的提议。该联盟买下了一家公司的特许执照。这家公司名为南方促进公司,当时已濒临破产。这张特许执照的价值在于,它赋予公司的权力既模糊又广泛:“……建设并经营任何公共或私人工程,旨在涵盖、提升、促进或发展贸易、旅行,或货物、家畜和乘客的运输,或美国境内的任何陆路或水路运输。”在这张许可证的保护下,联盟成员同意建立双重运费标准,一个针对加入联盟的大公司,另一个针对所有的局外人,费用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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